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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父辈的荫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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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这天的早晨,许如秋站在北池子大街的一座四合院门前,由乐慕一牵着。她刚刚和乐慕一交往一个月,正是天上一日地上千年的状态。她长在北京这么多年,但是对于北池子里朱门秀户的大宅子仍然还是相当的生疏。这是她第一次来乐慕一的家里,为见他的父亲和奶奶。垂花门后檐的屏门,许如秋从外院进入内院,院子里莳花置石,在了一树西府海棠,正开着,花朵儿是淡淡彩绘中的粉红,鲜亮的,清丽的。本来四合院里种海棠,列石榴盆景,不过为为寓意吉利,但是哪知道灼灼的粉彩,轰轰烈烈的延展到了整个院子,甚至一路摧枯拉朽蔓延到了抄手游廊上,把所有背景搀糅到了一起,调和了一个粉嫩明艳的氛围。
“这个院子真好。”许如秋低低笑道。
“人也好啊。”乐慕一笑着捏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进了会客厅,堂上挂着的是龙飞凤舞的2幅字,墙面上装饰着木制鎏金花板,雕的是一个人横卧在插月季的崐花瓶边上。屋子里的两角摆放花梨石面五足圆花几,几上放着2个插了花毛茛的瓷白花瓶。迎面摆的是对装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夹着一套的供几。椅子上正坐着一个苍白清瘦的老人,正是乐慕一的奶奶,章茗薇。
许如秋向章老道了早安,寒暄了几句。章老拉了拉许如秋的手笑道:“不好意思啊,幸之估计还在书房工作,他很忙啊,你要多多包涵。”
许如秋感到老人亮晶晶的眼神,直勾勾的注视着自己,虽然是微笑着,但是坚定得让自己信服。
她笑道:“叔叔那么忙我理解。”
乐慕一拉了许如秋笑道:“奶奶,我带如秋去书房。”
许如秋跟着乐慕一进了书房,只见乐慕一正伏在平头案上通电话。左手边放了一个红木镶此片带座方笔筒,四面镌着四首乾隆的诗,右手靠电话放了一个榆木座屏式桌灯。
许如秋坐下细心打量屋里的布置,只是觉得眼前的情形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
整个书房采光很好,显得很敞亮,配了乌木书柜式多宝格,大约一人高,摆放着一些瓷器古玩。
靠着窗户,停着的是鸡翅木夹头榫大画案,上面没有别的,只是摆着一块十寸高,,五寸宽的紫罗兰带春的翡翠白菜,镂空勾辙,新鲜若嗅,菜叶舒卷伴有春紫,亮白,两侧高浮雕两棵翠绿露质的大蒜,厚实含水的亮白菜梗以柔翠串置藤蔓与葫芦错堆其间,色泽艳绿,着实牵动人心。
许如秋坐在圈椅上,只是扭脸望着乐慕一。
乐幸之打完电话,站起身,顾盼伟然的走过来和许如秋握手。
“许小姐您好。”
“乐叔叔您好。”
许如秋感到心中扑通扑通跳跃的东西仿佛静止了,她感受到乐幸之的双手干燥而有力,言语间也带着与人不同的力量。
“听说许小姐在自动化所工作。”乐幸之笑道。
“是的。”
接着,乐幸之又问了一些关于许如秋家里的问题,许如秋都一一应对。
末了,乐幸之订了餐厅,带乐慕一和许如秋出去吃了一个饭。章老却以自己腿脚不好,不愿意同去。
乐幸之也没有勉强,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单独订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带回给老母。
乐慕一拉着许如秋的手在北海公园里散步,他兴奋的说道:“我爸爸帮我找了人,下周我就去银行工作了。”
“真好。”许如秋笑道。
“别看我爸很严肃,他跟我们从来没有红过脸。”乐慕一说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儿子,是过继来的,但是他对我,比别人对亲生儿子还要好。”
“哦?”许如秋有些意外,“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也是叫爸爸妈妈,他们现在在美国,每年会回来看我。”乐慕一道。
“那你父亲不结婚么?”许如秋问出口就后悔了,好像误踩的地雷区。
“大家都劝他,但是他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实际上我很少和他住,从小也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乐慕一皱皱眉,“虽然我是儿子,但实际上,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许如秋挽着乐慕一的手,温柔地笑笑。
乐慕一和许如秋离开之后,乐幸之为老母沏了一壶茶,两个人围着家中的三弯腿月牙桌坐了。
“母亲觉得这位许小姐可好。”乐幸之问道。
章老坐在花梨开光海棠弦纹圆墩上,因为嫌坐垫硬,章老在座面上覆了一个用被面改的坐垫,淡湖色闪着水纹,水纹面上飘着三朵啤酒盖大小的海棠花以及零散的花瓣,像是日本樱花画。
章老怕冷,已经在身上罩上了暗橄榄绿色的软袄,她结果儿子递过来的茶,道:“这是慕一的事啊,他喜欢就可以了。”
说罢,她尖着嘴轻轻吹手里的茶。
“年纪大点也好,能照顾他,慕一总是不成熟。”乐幸之笑道。
“小姑娘长的很漂亮啊,妈妈就是觉得她太单薄了。章老道“倒是知识分子家庭,家里蛮好的。”
乐幸之道:“慕一和她好的很,我看就由着他吧。”
章老却停了,定定的看着乐幸之道:“幸之啊,他们认识的是不是太快了些。”
乐幸之抚掌笑道:“妈,现在的年轻人都时髦的很,他们交友面积广又活泼,和过去不同的。”
章老摇摇头,嘴里含住一句话没继续说。
老太太只是觉得许如秋盘头发的那根簪子特别的扎眼,好像多年前自己见过。
她晃悠悠地站起来,缓缓走到自己屋里,自闷头橱里拿出来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收着3封信。
章老抽出第二封,从信封里倒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层叠叠的枫树,近处是个石台子,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抱膝侧坐着,穿着喇叭袖黑底红滚边的掐腰唐装,衣服比她大一号,样式颜色对于孩子也越显老成,一看就是母亲的衣服。女孩子笑容甜美,一脸的稚气,头发轻轻用一个银簪子挽着。那簪子正和许如秋头上一模一样。
章老翻过照片的背面,只见角落里,歪歪写着,融融摄于香山几个字。
章老打开信封里的信,信很长,字迹还算工整,信纸因为反复阅读被弄得有些褶皱。
这是章老第二次看这封信,她起身关上了门,从里面锁好,拿着信坐到床上轻轻翻阅。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亲爱的爷爷:
您好!我是溶溶,不知道您身体最近可好?我最近很好,在图书城找到了很多好看的书。现在住在妈妈的学校宿舍里。妈妈每周过来看我一次,她很忙,忙着为继父还债。但是这样她就不能每天唠叨我了,哈哈,开玩笑的。
今天是我十一岁的生日,我已经上六年级了,每天放学的时候,我都到妈妈学校的图书馆看小说,昨天图书馆刘叔叔考我,问我看了哪些书,我背了史铁生先生的我与地坛。我最近迷上了一本书,叫做往事并不如烟。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简爱。虽然估计这些书您早看过了。
我最近写了一些故事,有的故事还让老师表扬了,这是我最新写的小鸡的面包。老师把这个当作了范文贴在板报上了。
Chicken’s breads
One day, the little cat really wanna go out for playing football, suddenly it found that there was a little chicken which was sowing the field with wheat. Been prompted by curiosity, the little cat asked the chicken, “Hey, do you want to join me?” “No, absolutely not! Such a dirty and disgusting field make me feel thick, let alone planting.” Immediately the little cat had said it, it left with arrogent attitude. So the little chicken had to work by itself.
After one month, the seeds sprouted and the tender sprouts became very verdant. So the little chicken was busy with farming, including watering and catching insects. One day, the little chicken met a rat, the little chicken asked the rat, “Hi, rat, could you help me to catch the insects?” The rat deliberately make it hot for the little chicken. The rat said, “If you want me to help you,you should give me a shining star.” The little chicken of course can not pick a real shining star from the sky. So the little chicken have to catch the insects by itself.
When the autumn was coming, the field that yielded a good crop. The little chicken ran into a little duck, the little chicken said, “ Could you help me to reap crops?” The little duck refused, “Of course not! I’m afraid to cut myself by using the sickle.” So the little chicken had to finish the harvest alone.
After transporting the crops back home, the the little chicken milled the windrow into flour and baking delicious breads. These gorgeous smell attracted the little cat, the rat and the duck. They asked the little chicken for a piece of bread. The little chicken answered, “No pains, no gains. Obliging act is a Virtue.”
From then on, all of them took pleasure in helping others.
爷爷,自从那次我在公共汽车上碰见你,我就觉得特别的想念您。我很想见见您,可以么?
我现在和妈妈一起住,上周我偷偷给爸爸打电话,但是他告诉我没有我要找的人。我的妈妈病了很久,每天我都跟菜市场的阿姨要一些菠菜给她熬粥,但是我知道她想吃水果罐头。不过这几天她的病似乎好了,所以又出去工作了。爷爷,我现在的地址是在北京市海淀区A学校33号,电话号码是6840XXXX,您会来看我么?
这周末,妈妈带我去了香山。可惜下了秋雨,就像银灰色黏湿的蛛网,把整个山都网住了。连天都是暗沉沉的,显得异常的烦闷。路上本来应该绿翳翳的树也都转入忧郁的苍黄。远山上红艳艳的枫叶,也只不过悼念着过去盛夏的繁荣,稍稍一点雨声,就让它们瑟缩不宁。
原来和姥姥住的时候,特别的喜欢星期五,因为周末是吃带鱼和洗澡的日子。但是姥姥好像不开心,所以老是和妈妈吵架,有一次我听到她说我们过的是和尚日子。我觉得她这句话用的特别巧妙。现在就不行了,每周洗澡要去澡堂,澡堂很大,很冷,还有一个只有一个□□的阿姨。我总觉得挺可怕的。
前年我和妈妈搬到学校后山的院子里住了,隔壁的是我的同学张明。他特别淘气,老爱打游戏机,所以他爸爸老打他。不过他家养的2头猪特别有意思,我起名叫大花和小花,臭烘烘的但是特别可爱。
去年我们搬到了这个新家,妈妈和我也换学校了。学校里的生活还可以,最大的愿望是吃门口的烤羊肉串。但是近来,我觉得很孤单,我的同学都取笑我大红的球鞋和明绿的校服不搭调,可是我没有别的球鞋。如果不穿这个,我就没法上体育课了。我因为这个还和妈妈闹别扭,结果被妈妈打了。她告诉我说我可以光脚上学。但是我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因此每每我看见这双球鞋,我都有些哀怨,唯一幸福的是,随着穿的时间长了,鞋面的颜色渐渐变成了阴戚的辣椒红。不过,因为最近看了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所以心里有些顿悟,觉得其实他们笑我,不外乎是为了证明我的特别。
我马上要上初中了,过了今年就是了。希望您祝福我,让我考个好初中。因为虽然我知道您根本不会来看我,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但是我仍然要试一试。因为我想感受一下给家人写信的温暖的感觉。这些年来,妈妈经常抱怨我们过的很苦,但是我觉得很开心。我会好好照顾好她,照顾好我自己。谢谢爷爷。
此致
敬礼
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