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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完美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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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许秘书向乐幸之报告的第一件事,就是监管部门叫停银信合作项目的消息。
这个指令,是乐幸之特批的。目的是为了加大对房地产信托业务的管理。为此,乐幸之特别下发了就信托公司房地产信托业务监管有关问题的通知。
很显然,这个通知已经引起的市场的高度关注。因为本身就信托公司业务而言,房地产类产品长久一来都占据着半壁江山,这项通知的横空出世不啻为对信托业务和房地产方面的晴天霹雳。
这个结果是乐幸之可以预见的,本身信托公司融资是解决房地产公司资金的一个重要途径,尤其是随着2009年下半年,银行们对房企的谨慎放贷之后,信托这个融资渠道的地位显得更加突出。
但是上层已经下达了控制房价的精神,乐幸之只能采取这种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帮愈发疯狂的房地产热降温。
但是,乐幸之也意识到对于利润来源的房地产类产品,信托公司一定会千方百计的紧盯不放这块领土。即使他让相关部门对银信合作产品叫停,由于共同利益的驱使,信托公司仍然可以以募集资金直接入股的方式继续参与房地产项目的投资。
因此,乐幸之深思着,他考虑要不要在这个层面加强监管力度。如果这样做了,无异于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会不会收到巨大的反效果这个风险,乐幸之不认为自己愿意去冒。
走一步算一步吧。
乐幸之暗自忖度着。
他心中暗暗责怪,F山县的招商引资活动。这些基层的干部,为了拼业绩和经济效益,搞什么招商引资,现在好了。本来相对冷却的房地产热,又像吃了蜜蜂屎一样High了起来。
他用右手的食指结轻轻扣着办公桌,脑子里迅速温习着一会儿会议的议题。
现在老百姓购房难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了政治舆论压力,上面迫切的要求他想到解决的方法。
乐幸之表面抱着万事放心的态度,实际上是愁肠百结。
层层关系,复杂贯通,不是说解决,说降价就可以的问题。
更何况当今的形势,和过去已经大不相同。媒体,上访,舆论,评论,已经不再是封锁消息,一句话搞定的事情了。
更何况,官场中,权利争斗永远是核心,距离暴风圈边缘的乐幸之随时都有被卷进去粉身碎骨的可能。
为此乐幸之抱定了抱残守缺的态度,只求平安完成任务,但求无过不求有功。
虽然按照他的年纪,正是应该厚积薄发的时候,乐幸之却时时怀着一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态度。
他看着玻璃板下自己的名字,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慨。
大凡现在官场上的一些人,春风得意之后会沾惹上些莺莺燕燕。有些人拼命用手中的权势收敛金钱,有些人利用特殊的地位得想经营些特殊爱好,但是身份地位如乐幸之这般的,却奇迹得正直得像修道士,就连乐幸之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每天睡得很少,十几年下来,他从来没有一天睡觉超过6个小时。
他不喜女色,从来也不搞赤裸裸的交易。
他甚至很情长,离婚之后,他再也没有找过其他的女人。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不少如花似玉的美女挤破头,撕破脸的想和他攀上关系,获得他的青睐。但是他就是酒醉情浓的时候,也能发乎情,止乎理。
同僚们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性向有问题,他只是笑笑,谁让他有这么卓越的自控力。
他生活得谨慎而又小心,从来不给自己留后遗症,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的上级欣赏他,属下尊敬他,同僚信服他。
不论是棘手的任务,他都能如期完满的完成。
不论你的时运多么不济,他对待你仍如往昔一般。
不论你是贫,是富,是尊,是贱,他对待你一律一视同仁。
对待朋友,没有人能像他那么尽心;提携下属,没有人像他那么公正;对待上级,没有人像他那么尽力。
他善于奉承投机,还有一身过硬的业务关系。
他从不空口夸谈,也绝不托词推诿。
他少年得志,却从未纵情恣睢。
官场沉浮多年,他早就炼得一双火眼金睛,修得一副善舞长袖,即能游刃于官场腐朽还能自保清廉。
有时候,他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完人,他的生活是那么随性,他的声誉是那么响亮,他的能力卓越,出身高贵,仕途顺畅。
乐幸之看看手上戴着得旧婚戒,虽然离婚很久,但是他从未把它摘下。不为别的,只为怀念。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这是他用自己攒的第一笔钱精心挑选的。那时候他在德国,用积攒了一年的积蓄为未婚妻买下了这对戒指,这在当年是破天荒的事。
时隔30年,恐怕她手中的戒指依然不在,但是他的仍然和他从未分离。
女人啊,乐幸之心中暗暗遗憾。
他的前妻叫何秀清,遇上何秀清时候,他大二,何秀清大一,那是在接新生的时候。那时候他英姿勃发,年轻气盛,是个热血青年,当时的人,接新生报道可没有当下青年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那是真正的,心无杂念的助人为乐。当天,他到的很早,远远看见一个穿着土黄色旧尼褂子的农村女孩扛着包袱在校门口东张西望,在秋天的艳阳里,她像是一个隆起的土包拎那还挂着树叶子的被子卷。
他赶紧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被子卷,自我介绍到自己叫乐幸之,快乐的乐,幸福的幸,之乎者也的之。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时候的何秀清刚刚从乡下考进城里的学校,虽然是18,9岁花一般的年纪,脸上却是赭红的皲裂的泥土的颜色,脚上蹬着自个缝的布鞋,歪扎着两个长辫子,浑身冒着的土气和城里的姑娘们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但是她时不时的笑着,带点尴尬和羞赧的笑着,露出玉一样洁白的牙齿,弯着湖水一样明亮的眼睛。这让她整个人一下子秀丽了一点。
乐幸之喜欢这样的眼神,因为这表示她有着别人没有力量和决心。
他们搬着行李向何秀清的宿舍走去,一路上,何秀清走得像头健壮的小鹿。乐幸之看着她一扭一扭的扛着东西,她的脸红扑扑的,有说不出的兴奋和紧张。
她的话很少,多数都是局促的笑着。在大学四年里,何秀清从来没回过一次家。即使和年纪大她很多的老三届一同上课,成绩也毫不逊色。乐幸之发现她吃东西的时候很慢,有点小资派的感觉,经过观察才发现原来她一天只吃一个馒头,为了吃的久一点,她把它们掰开,分成一口一口的吃。她的身体瘦的惊人,但是体力却非常好,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精神力。
乐幸之一直观察着她的变化,随着校园里的生活,她脸上泥土似的颜色渐渐褪成白皙,衣裳仍旧是褪色的土黄,但是带着复古的洋气。乐幸之有时候会被她笨拙的行为逗笑,有时候会惊讶于她的聪慧。他养成了一个特殊的习惯,每次父母给他什么,他都会拐弯抹角的周济何秀清,比如说二两米票,比如说二两面票。
他周而复始,坚持不懈的给着。起初何秀清并不接受,后来受不了他的坚持,也就收下了。
这让他兴奋不已,在他的心里,这表示何秀清是他带的人了。
于是他带着何秀清爬香山,逛景山故宫,去前门。在流光溢彩的晚霞中,他傻气的背着自个的小提琴,爬到山顶上为她演奏。日落余晖下,她的神情像是天边的弯月,让他的内心变得异常柔软。
交往了1月以后,他就带着认定了的何秀清来到了父母家里。
那时候他还跟父母住在北池子的宅子里,那是一个挺格局的四合院。乐幸之喜欢四合院,因为这种住宅会带有封闭式的感觉,关上街门院子里就能自成天地。大北房有前廊有后厦,后面还有个罩房,中间以游廊相联,显得整个院子宽绰而疏朗,起居非常方便。
他拉着何秀清过了外院的月亮门,穿过垂花门和过厅,到了家里。
何秀清只是乖巧的跟着他,除了抬头看看檐柱上的抱柱楹联之外,只是垂首不语。
父亲和母亲对何秀清还算满意,这是最让乐幸之开心的了。乐幸之兴奋的和何秀清商量结婚的事,并且讨论去德国的事宜。
出乎意料的,何秀清并不打算跟着自己去德国。就她的解释是,她家里还有个念书的妹妹和年迈的母亲,姐姐们都在外地结婚生子,她必须要伺候着。
乐幸之一下子就被当头淋了一盆凉水。但是出国的事已成定局,何秀清更是死活不肯离开。
乐幸之只能孤身一人前往德国,临走的时候他和何秀清去派出所登记领了结婚证。
几年的求学生涯,乐幸之认识了一个叫严竺的姑娘。她的家人也都是根正苗红的国家干部。在异国的孤单影响下,严竺总是和高大俊朗的乐幸之相伴,他们一起去餐厅打工,一起去跳舞。严竺是个活泼外向的新式女子,她的感情热烈充沛。临了扯开摊平讲明的时候,严竺的热情仍是动人心魄的,她不在乎乐幸之已婚的身份,扑到乐幸之身上泪流满面的央求他留下陪她。她身上的热情从紧裹着窈窕身体的针织衫里渗出来,烘得乐幸之心里热烘烘的,像蹲进了高温瑜伽房。
乐幸之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也发晕,他也迷醉。几年的游学生涯,远在异乡,难得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而且还是个年轻貌美的新式女性。但乐幸之又是个传统男人,即使是在他搂着这么一个青春年少的身体,即使她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膛,他仍然狠着心推开她送她回家。
乐幸之为此对自己的卓越的自控力很是自傲,每当想到当年,他都对自己说那般的诱惑都能忍耐,更何况现在。
为此,乐幸之甚至博得了君子的雅名,不论是多么诱人的金钱美色当前,乐幸之都能丝毫不为所动,刚正不阿。
如果真要说乐幸之最在乎什么,和他亲近的人都知道乐幸之平生最爱两个,下棋和乐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