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原《医科大学实验班》》苏媚生

41、最后一击

　　xxxx年x月x日，韵园内的3号包间。
　　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周若谷的样貌，但是他确实比我第一次见他憔悴了很多。这个男人的确是英俊的，我们四个坐着一张八仙桌，显得有点稀疏，支开了所有的服务员，我自己亲自动手，泡开一壶龙井雀舌。周若谷淡淡地笑了笑，“年轻人还很懂得茶道嘛，好茶啊，落在别人那算是糟蹋了，你们几个，挺看得起我啊。”
　　我始终说不出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军这样一个名字从天而降，我甚至觉得上天对面前这个男人有些残忍，实际上，我并不打算把这个人的存在告诉周若谷，因为我其实很愿意做一个善良的人。
　　“周先生，首先你可以放心，我们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我们要的只是我和张鹤的安全，只要你答应。20年前的事，在我们离开韵园之后，就完完全全地结束了。”小倩很镇定的说，但是她指间的烟，上升的如同一条扭动的蛇，我知道她的心情和我一样复杂。
　　“叶先生，很抱歉你丢了你的工作。”周若谷对叶倾说。
　　“没关系，我也抱得美人归了，说来还应该谢谢你呢。”叶倾显得很严肃，但是也很诚恳，有点不像他。
　　“他们两个都开口了，你这个主角呢？”周若谷看着我，两只眼睛深不见底。
　　“你救了我的命，让我不用付我应该负的责任，我也不打算伤害你，只求你不要再关门放火了。”
　　周若谷冷冷地笑了一下，“我救你的命，是为了保住我自己，我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反问他。
　　“这是我唯一不知道的事，我很想知道。”他放下杯子，自己又倒上了一杯，竖立的雀舌在杯子里跳跃。
　　“是你害死了他，是你。”我抬头直视他，“我？我不觉得啊。”他有点嘲笑似地往后靠了一下。
　　“你记得安心吗？”“那个自杀的学生？”他很轻松地记了起来。
　　“是，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我看着他，脑海中回忆着我最不想想起的那件事。
　　“不知道。”他回答的很快。
　　“品奥在你的办公室偷到一瓶迷药，带了一群人，□□了安心。”
　　他的表情有点惊讶，又有点厌恶“我的办公室？什么药？”
　　“就是你叫品奥去办公室之前你给那个躺在你沙发上的女人吃的药，他偷了出来。”小倩的语气显得很强硬。
　　“哦，原来是被他拿走了。”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在思考什么。
　　“安心是我的弟弟。”我不想跟面前这个人解释我和安心的关系，那会让死去的安心被玷污，所以我直截了当的给他一个足够的原因。“所以我杀了品奥。”
　　“嗯……你怎么知道品奥□□了安心呢？是安心告诉你的吗？”他追问，我有点不耐烦他纠结与这件事，语气有点不快“我看到了。”
　　他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说：“你为自己的弟弟报仇，我也应该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你说是吗？”他的语气很轻，轻的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么谁帮张妙报仇呢？”叶倾说。
　　“看来你们已经全部都知道了。”我想他也许在来之前抱着一丝丝的侥幸，他也许也在告诉自己我们不会知道那么多，所以他现在肩膀有点颤抖，紧紧抿着嘴唇，但奇怪的是他下一个动作，他右手扶着额头，这是羞愧的表现。“我并不是一个坏人，但是当时张妙向我要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50万。”我脱口而出，但是瞬间感觉到失言了，我的语气甚至不带有猜测性，他愣了一愣，说：“没错，50万啊，当时是91年，50万和现在的概念完全不同。”
　　“可你后来给了孙护士和张护士一共60万。”叶倾说。
　　“看来你们知道的很清楚啊，那你们也一定知道我把品奥交给了王曼，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王曼不能生育。”小倩说。
　　“哈哈”周若谷的笑声有点发虚，感觉像是在自嘲，“你们真有本事，没错，王曼不能生孩子，所以她答应给我100万，然后我把品奥给了她。我把60万给了她们两个，然后把40万还给了王曼，我拜托她好好养大这个孩子。”他的头低了下来，抬起来时眼睛里起了一层雾气。
　　“王曼要结婚的时候我就跟她说想把品奥带回身边，3年前她终于答应了，我把他放在自己身边，每个月给王曼钱让她打给品奥，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疼自己的儿子了。”
　　这个时候我想夺门而去了，我觉得自己似乎很残忍，叶倾紧紧握着我的手。
　　“可是你们！你们！”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猝不及防，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然后他又压低声音：“你们杀了他。”他的眼睛如同愤怒的牦牛，血红血红。
　　“你也试图杀了我们，只不过我们比张妙命大而已。”小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我很后悔，我恨自己当时没有杀了你们。”他把身子倾向我，叶倾挡在中间把他一把推开，他重重地被摔在了椅背上。
　　“你和我们一样该死，好不到哪去，结束吧，我们都不要再痛苦下去了。”我有点颤抖。
　　“你杀了我的儿子！”他有点歇斯底里，因为强忍着情绪，整张脸变得很扭曲。
　　“我知道，我比你更清楚！我会梦见他，满身鲜血的他，我也会梦见安心，无辜的安心，我不是杀人狂！你杀了张妙了以后，难道你不痛苦吗？”我被他逼得有点快要崩溃了。而他听到这句话以后，脸上的杀气全然不见了，“是，我也会梦见她，也会梦见品奥。我恨自己怕死，为了自己让你逍遥法外，我终究是太自私了。”
　　“结束吧，我们杀了品奥，你也杀了张妙，我们都一样，放过彼此，要么就玉石俱焚。”小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是你为了保住自己才让我们得以死里逃生，其实当时叶倾已经识破了我们杀人的布局，是你让何秋生将你儿子的横死变成自杀。让他死不瞑目的不是我们，是你！”
　　这几个字对周若谷来说字字见血，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苦笑着，我同情他，真的同情。
　　“你们走吧，我不会再向你们下手了，20年了，该结束了，早该结束了。”他喃喃自语道，我们三个沉默不语，这件事情最终终于这样结束了。
　　突然间，他扑向了我！毫无防备的我被他掐住了脖子压倒在地，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叶倾立马反应过来，想把他推开，但是周若谷已经疯了，叶倾试图拉开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但是当时他的力气恐怕是谁都拉不动的，叶倾开始攻击他的身体，周若谷把身体蜷起来护住重要部位，任凭叶倾对他的身体疯狂地拳打脚踢，他的手始终没有放松。我的手开始在空中乱抓，叶倾发了狂，一脚踢向周若谷的头，我感觉他的手松开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又紧紧的扼住了我的脖子，我听见他诡异的笑声，在我感觉意识开始模糊前，我听到了小倩的声音：“品奥根本不是你的儿子，他是王军的儿子！张妙找你要50万就是因为王军告诉她有50万就结婚！”
　　突然间，周若谷的手放开了，叶倾一把抱起我然后对着周若谷的腹部狠狠踢了几脚，“快把她放下，让她平躺着！”小倩喊，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会以后，眼前终于不模糊了，叶倾扶我起来喝水，我慢慢地喝着，转头一看，小倩正在看周若谷的伤势。“狗东西，你管他干嘛，我今天就杀了你让你下去问阎王爷看品奥是谁的儿子！”眼看叶倾就要冲过去了，我伸出无力的手拉住他，他感觉到我在拉他，喘着粗气把我抱在怀里，眼睛还是望向周若谷。“叶倾，已经死了，够多的人了，让他结束吧。再杀了他，我们也什么都得不到。“我靠在他的怀里，虚弱的说。
　　叶倾看着我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抱住我。
　　“张鹤说得对，况且你已经把他踢的就剩半条命了。”小倩看着头破血流的周若谷劝叶倾。周若谷接过小倩递来的水，先是漱口，吐了一大口血出来，他半个身子靠着墙，左眼已经完全肿了。他看着小倩，刚要说话，小倩又递给他一杯水。“是真的，我们本来不想告诉你，我也是看叶倾拉不开你，又怕他再踢你的头几脚你就要死了，情急之下才说出来的。品奥的确不是你的儿子。”
　　周若谷的嘴角已经裂开了，叶倾的鞋子上都血迹斑斑，他又漱了漱口，直到把嘴里的血都吐了出来才喝了一口茶，然后问小倩：“你怎么知道？连她都不一定清楚孩子是谁的，女人就是水性杨花的，叶警官，你也不要太大意了。”他说话倒是很清楚，估计还不至于脑震荡。小倩则被他的用词激怒了，一把把那张合影扔在了他的脸上，“你自己看吧！”然后走到了我身边蹲下，替我检查脖子上的伤口。我则一直观察着周若谷的表情，说真的，我怕他会一头撞死在墙上。
　　他拿着那张照片努力辨认，被叶倾全力踢了几脚他的眼前应该都是模糊的，突然之间，他的手垂了下来，我拉紧叶倾的手，示意他小心周若谷要干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实际上他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什么都做不了了。他喃喃自语：“你们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小倩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机塞到他手里。“周先生，我们今天来并不想伤害你，我们只是想把这件事情就此了结，20年，这件事情牵扯了那么多人，你有没有想过，张护士和孙护士这些年来有多么的痛苦，就此收手吧，我们不会再打扰你了，请你也不要打扰我们。你自己求救吧，我们走了。”
　　说完话，叶倾把我抱了起来，我们正准备出门，突然周若谷说话了：“张鹤，等等。”
　　叶倾抱着我转过去，眼神似乎要将周若谷狠狠撕碎一般。
　　“有一件事情，我想你可能不知道。”他顿了顿，努力把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有气无力的说：“品奥捡到的那瓶药。”他顿了顿，看了看我，嘴角有一丝怪异地笑容。“就是我给那个女人吃的药，其实那是一种新研制的，正在临床试验阶段的，避孕药。”
　　“这不可能！”小倩很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会相信他，“齐梦说品奥看到那个女人处于无意识状态。”
　　周若谷又笑了：“那是因为，我把她灌醉了。”
　　说完，他丧心病狂的笑起来，我在反应了一秒钟之后，在叶倾和小倩担心的目光中，觉得眼前一黑，嘴里一阵甜腻的血腥味，一口血吐出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