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骨牵引》兆夏

3、第三章 过家家失败

　　黑色轿车内，许竹静轻笑开了口，“这位蓝小姐，确实久闻不如一见。”

　　“她也有她的不得已。”霍凛打着方向盘，心不在焉道。他的脑子里全是合同里的细节，大后天就要签了。

　　许竹静嗤笑一声，“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那套全世界对不起我的把戏也只有你霍凛吃了。”

　　“你和她计较什么。”霍凛随口道。

　　“她的眼神很恶毒。”许竹静回忆了一下，“她下车后站在原地不动，直勾勾盯着我们，好瘆人。”

　　“你看错了吧，车里光线不好。”霍凛皱眉，“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许竹静笑了笑，没说话，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过了几分钟，她又开了口，“霍凛，我们认识也快两年了。”

　　想到两人一起熬的大夜，谈成的合同，霍凛感叹，“这两年，还好有你帮我。”

　　许竹静慢慢收敛住笑意，一字一字认真地说：“我想做你女朋友，霍凛。”

　　霍凛差点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转而又想起许竹静不是蓝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许竹静看着窗外，“我爸是市里的小公务员，干了一辈子也没升上去。我妈是中学老师，那点工资只够温饱。我上大学的时候，室友背香奈儿，我大二就开始实习，攒了八个月的钱才买得起第一套正装。”

　　她抬眼看向霍凛，目光坦然，“你也是吧？全额奖学金出国，一边念书一边打工，这么多年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霍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是一样的人。”她继续说，“我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婚姻。”

　　“蓝沁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会懂，要在这种城市活下去，我们得付出多少。她有蓝总撑腰，亲妈也是个厉害角色，她的资产和股份，谁都捞不到一点好处。”

　　“霍凛，在这个世界里，'合适'两个字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霍凛突然说，“只有合适值钱吗？”

　　副驾驶的许竹静愣住了，她转头看向了霍凛，身旁冷峻的男人眉毛拧成好看的形状，似乎在纠结烦恼。

　　那一刻，她瞬间意识到了，霍凛或许喜欢那个女孩。

　　许竹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极淡的讽刺，之后的车程里，再也没有看他。

　　......

　　齐温收到了那张结婚请柬时，还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师妹取快递就顺便给他带了过来，他几乎气疯了。事情很快就打听清楚了，蓝归宏看不得她那副倒贴的样子，让蓝家脸都丢尽了，就由他出了面，拿出了份诱人的合同，促成了一桩商业婚姻。

　　齐温深夜发了几十条消息，和蓝沁大吵一架。

　　最后一句是，“你就那么爱他吗？”

　　“爱不爱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情绪那么激动做什么。”

　　“看不得你自轻自贱。”

　　蓝沁心被扎了一下，过了很久，打出的字删删减减，也没按下发送。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结婚了，得到了金苹果，盛大的婚礼，和想要的一切。

　　结婚的那天晚上，霍凛出奇的冷静，对她说：“我们是假夫妻，对吧？”然后自顾自地说，“我工作忙，晚上回家会很晚，我去书房睡。”

　　蓝沁站在门边，她看着霍凛抱着枕头被子去了书房，鼓起的勇气慢慢地，慢慢地泄掉。

　　她当然可以蛮横甚至是强硬地要求霍凛陪她，霍凛一定会同意的，一定会的，可那又有什么意义？

　　蓝沁在房里坐到深夜，流下脆弱的眼泪。

　　可是擦着眼泪，越想越不甘心。

　　然后她穿着宽大的睡衣，赤脚走下床，书房在二楼左手边，她拧开了房门锁，踩在地毯上，静悄悄走到了霍凛的床前。

　　霍凛压根就没睡着，吓了一大跳，准备开灯，被蓝沁的手按住了，“你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掺杂几分积压的委屈。

　　霍凛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看着少女固执又美丽的眼睛，没法子再欺骗自己了。蓝沁实在顽固得要命，他有时坐在车里，隔着雾蒙蒙的车窗，点了支烟，偷偷看她蹬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去赶回学校的航班，少女不服输的声音经常呛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会狠狠踩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做个鬼脸。

　　他觉得自己不讨厌蓝沁，甚至在很多时刻都默许了她的娇气任性，他自认为谈不上多喜欢她，结婚更多出于利益考虑，一点也不纯粹。

　　霍凛正准备开口，柔软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她胡乱挽着他的脖子，坚硬的短发刺挠着嫩肉，扎得蓝沁有点疼，她不会接吻，她不要听答案。

　　霍凛抵着她的额头，微微将两人分开了些，亲了亲她的眼皮，粗重的呼吸声靠在她的耳边，又摸了摸她的头发，蓝沁脸上还挂着泪花，也不难过了，乖乖趴在他的怀里。

　　窗外的月亮圆了又圆，今夜也就将错就错了。

　　......

　　新娘的身份，蓝沁只在小孩子扮家家酒时体验过，最初实在让人欢喜，她学着做饭，把土豆切成大块和巨大块，没放盐的炖汤上面飘着肉花，糊了一边的鸡翅里面还有熟，晚上回来的霍凛看着她眨巴星星眼的模样，只好把每一样都咬了一口，勉强说了句还行，转头就把阿姨又请了回来。

　　蓝沁爱一个人呢，就是要把赤诚和心脏都掏出来，一股脑地放在四方桌上，你看看有什么是你喜欢的，拿走每一样都可以。她固执地认为结了婚就是不一样的，她是妻子，他是丈夫，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她很不开心，可是霍凛说，家里不需要她做饭，也用不着她靠那些无聊的琐碎来消磨时间，她可以像以前一样逛街买衣服到处去玩。

　　蓝沁不甘，“可是我们结婚了啊。”

　　霍凛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软了下来，说：“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围着我打转。”

　　他很少回家，经常是在深夜，他会睡在没有她的房间，蓝沁睡在书房等他，他就去客房，有一次蓝沁发火把家里的床铺全都扔了出去，霍凛就睡了一个星期的沙发。他的心比石头还硬。

　　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还躺着她一天前发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他回了冷冰冰三个字：“不知道。”

　　蓝沁当时难过极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呼出一口气，不停跟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他很忙。

　　结婚以后，蓝沁会在玄关走廊为他留下一盏灯，偶尔她躲在被子里，假装睡着了，听着他回家的脚步声，脸上胡乱淌着泪。

　　她快恨死他了，她又想他爱她。从认识霍凛开始，蓝沁就在幻想，如果得到他，该是件最好的事情。现在她感觉自己被骗了，霍凛甚至没有结婚前对她好，才一个月就忽冷忽热，捉摸不透。

　　她努力学着做个好妻子，可她的丈夫不是个好丈夫。这怎么能行？蓝沁气得在房间里到处乱走，心里像爬进了蚂蚁，又热又痒，垂下的手指进而缩紧，狠狠把床头的灯扫了下去，玻璃摔了一地，精致温馨的房间被打破了，她忽然一笑，心情好受了很多。

　　再次收到霍凛不回家的消息时，她一点也不伤心，坐在梳妆台上，对着镜子，慢慢梳理自己的长发。蓝沁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下摆刚好卡在胯骨上方，里面搭了淡淡的香槟粉真丝吊带裙，紧贴着腰，呼吸隐隐约约都能感受到，裙摆盖在膝盖上，露出匀称细腻的小腿。脚下是一双银色细高跟，头发低低盘在脑后，妆容素净，贵气逼人。

　　公司楼下的前台，看到她瞪大了眼睛。蓝沁直接按下电梯，上楼，推开霍凛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了小游戏的声音。

　　霍凛眼神慌乱，匆匆叉掉了电脑的页面，立马站了起来，手抬起僵在半空又放下，表情十分不自然地说：“你怎么来了？”

　　蓝沁心里冷笑一声，她就知道。天天忙忙忙，哪有那么多忙的时候。

　　蓝沁盯着他，想起自己一个月来做的努力，也不废话了：“我们生个孩子吧。”

　　霍凛提高了音量，不可置信：“你疯了吧。”

　　“疯什么疯，结婚生小孩不是理所应当吗？你签下那份合同答应娶我的时候就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沁沁你还小......”

　　“你知道我还小，和我结什么婚？”蓝沁呛道。她知道她爸耍了手段逼迫了霍凛，她也同样逼迫了蓝归宏，只要结果是好的，她又无所谓，新婚夜一个吻就把她打发了，谁要和他做假夫妻。

　　霍凛看着她，想着她今天真的很漂亮，他又头疼起来，“你可以什么都不懂，肆意妄为，我不可以。”

　　蓝沁逼近了他，吐息喷在他的唇上，“我就是想要孩子，我和你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25岁前生孩子是我的梦想。”

　　“既然结了婚，就该履行义务，你说对吧霍凛？”

　　霍凛沉默着，哑口无言。

　　“好。”

　　蓝沁身体不好，生不了孩子，霍凛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