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若灵华

1、Chapter 1 这世界完美

　　我，若灵华，穿越了？！

　　其实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穿越”——既没有闯入古色古香的朝代，也没有跌进赛博朋克的未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系统提示音，也没有浮在半空的任务面板。

　　只是一觉醒来，仿佛……误入了另一个“地球”。一个用最精准的标尺，一比一复刻出的“地球”。

　　为何如此说？

　　床一样，那弹簧老化导致的微妙塌陷弧度，分毫不差。枕头一样，枕套上被磨得发亮的棉质经纬，触感熟悉。被子一样，被角那道去年被猫抓出的抽丝，还在原处。就连刚刚从地上轻盈跃到我脚边的猫——我的冗冗——它尾巴尖那撮调皮的白色绒毛，它凑近时鼻尖的湿润与温热，都一样！

　　我心头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大脑瞬间空白了几格，不是困顿的迷糊，而是一种认知被强行擦除又重写的眩晕。我几乎是弹坐起来，鲤鱼打挺般掀开被子，一把将那个陈旧的枕头抓在手里，翻来覆去，指尖用力按压、摩挲，像在检查一件至关重要的证物。

　　我看你还跟我装！我倒要看看，这完美的复制品，能不能连最细微的磨损都模仿得天衣无缝！

　　天打雷劈啦！

　　连我睡了那么多年、棉花早已失去弹性、被我习惯性压出的那个浅浅的、右侧略深的头窝凹陷，此刻都原封不动地呈现在我眼前。形状、深度，甚至边缘那些细微的纤维纠缠，都清清楚楚！我的理智像潮水般回涌，冰冷地拍打着意识的堤岸，告诉我这一切有多荒唐——或许只是睡昏了头，或许记忆出现了短暂的混淆。

　　但，胸腔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那不是恐惧，不是惊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确认。一种近乎“命中注定”的预感，沉甸甸地压下来。

　　“喵——！”冗冗拖长了调子的叫唤，带着一丝不耐，准确地将我从那阵自我怀疑的漩涡里拉了出来。它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一条细线，直直望着我。

　　是饿了。我循着本能，抬眸瞥了一眼电视机上方那个老式圆形挂钟，又顺手从床尾捞起手机。冰冷的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我和冗冗的合影。

　　7：32。

　　“早成这样……”我几乎是无声地嘟囔，喉咙干涩。窗外的光线似乎比平日暗一些。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向前几步，用指尖勾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一片泛着冷青色的天穹，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那不是破晓的鱼肚白，也不是晴空的蔚蓝，而是一种介于铁灰与暗蓝之间的、沉静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青色。没有云彩流动，没有飞鸟掠过的痕迹，天空像一块巨大而均匀的幕布，安静得诡异。这景象让我刚才在心头翻腾的“穿越”念头，显得更加愚蠢可笑。

　　我几乎是有些赌气地，“唰”地一声拉紧了窗帘，将那抹冷青色彻底隔绝。室内重归昏黄台灯营造的暖意。我蹲下身，掌心陷入冗冗温暖厚实的绒毛里，感受着它胸腔传来的震动，才终于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喟叹。

　　这世界没有小猫咪就是不能转！我在心里近乎偏执地、大声地反驳着所有“这世界no cats还能转”的荒谬论调，仿佛这样就能锚定我所熟悉的一切。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贴着大腿传来。我摸出来，屏幕已经自动点亮。7：45的闹钟界面，伴随着预设的、单调的震动节拍，固执地提醒着我时间的流逝。这冰冷的电子提示，反而让我对“现实”有了一个落地的认知。

　　唉，9点又要上班了。名为“若灵华”的打工牛马，对着空气无声地悲叹今朝。晨起的恍惚与异样感，仿佛只是庸碌日常里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错，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毛孔都能感知，我只是一个即将被卷入通勤洪流的、再普通不过的朝九晚五咸鱼。

　　当我洗漱完毕，再次站到窗前，彻底拉开窗帘时，外面的天穹已经变了颜色。不再是那种怪异的冷青，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升起，斜斜地倚靠在几朵淡云旁，光芒有气无力，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略显伤感的滤镜。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点无谓的伤春悲秋。

　　但——邻居的态度，绝对不该是这样啊！

　　遥想当年，我若灵华也是一方资深宅人，怎就沦落为当下打工牛马大军中的一份子？现实总是如此骨感，岁月这把杀猪刀，硬生生把我从一个可以三天不出门的宅，逼成了每日准点报道的牛。

　　我的记忆库迅速检索：301的独居程序员，这个时间点，他通常还在与周公下棋。可此刻，他却穿戴整齐地站在楼道里，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空荡荡的环保袋？

　　出于邻里间最基本的礼貌，也出于那份挥之不去的好奇，我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打了个招呼：“早啊，出门？”

　　他闻声转过头。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寒暄反应，而是一种近乎……发现目标的锐利光芒。他语速很快，甚至带着点急不可耐：“早！我去买把刀。”话音未落，他已经急匆匆地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步伐快得有些踉跄。更诡异的是，下楼时，他竟然还一步三回头地朝我所在的方向瞥了几眼。

　　大冬天的，楼道里的穿堂风本就阴冷，被他那种混合着评估与某种热切的眼神一扫，我硬是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起了几层鸡皮疙瘩，额角甚至渗出了几滴冰冷的虚汗。

　　不对劲。

　　我压下心头的不安，锁好门下楼。走到二楼时，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平日里上午几乎无人活动的二楼，202的门开着，李阿姨正在门口换鞋；201传来关门落锁的“咔哒”声；203那个很少见面的租客女孩，也背着包走了出来。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整层楼的住户，仿佛同时收到了某个无声的集结令。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不想与任何人有更多的视线接触。走到一楼单元门口时，远远看见院子里有三个熟悉的身影，是隔壁单元的几位常在一起唠嗑的阿姨。我本能地蹙起眉，只想快速无声地穿过这片区域。

　　然而，我的出现，或者说我试图隐形的姿态，反而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几乎是同时，三个人一齐转过头来。动作整齐划一得让人心头发毛。她们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与我刚才在楼道里感受到的，如出一辙。没有寻常邻里间的随意或好奇，而是一种专注的、打量物品般的审视，深处甚至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被这样的目光包围，我脊背的寒意更重了。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低下头，将脸埋进围巾，脚步加快，近乎小跑地从她们侧方掠过。但我全身的感官都仿佛被放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道目光并没有移开，而是像黏稠的蛛丝，紧紧粘附在我的后背上，追随着我的每一个动作，直到我走出很远。

　　就在我即将拐出小区大门的刹那，一阵冷风裹挟着她们压低却激烈的争执声，碎片般飘进我的耳朵：

　　“要洋葱！味道更鲜美一些！”

　　“生姜才行，至少也要6斤，分两家店、各买两斤才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得快点下手了，如果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

　　“对啊，而且生姜去腥……”

　　“大概也有100斤往上啊，锅够不够大啊……”

　　“分开……一段段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