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灵梦痕》啄木清流

7、污黑怨魂

　　眠安国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红楼的，那里是小摊贩、走私犯、原料铺、杂货店的集中地……日夜灯盏悬挂，通宵营业，所以国王武士也很多，收缴税费，维持秩序。因为总是红灯悬挂，寓意是生意红红火火，所以命了个高雅的名字“红楼”。
　　一楼进去是南北方向的一个大巷子，前后几十家的缎子店铺首饰摊。二楼进去是正东方向的一串铁匠铺，打造各种铁器刀戈。三楼呢正西方向，是各类物品的大杂烩，也融合了酒场、赌场、老鸨歌楼的。
　　可怜的小蓝灵就在入门处被倒挂了起来。眠安国是以采炼煤矿铁器为生，人高马大五大三粗，三碗酒下肚便污言秽语的汉子是遍地是。此时，围在小蓝灵周围的一帮人，就是经常打架斗殴的乌鸦帮，专挑看不惯不对眼的欺负。
　　虽然脸涨得通红，我还是想和平解决。
　　我带上商量，“我真的不是妖怪，你看你能不能放下我，你看我真的不是妖怪……”我扭了扭屁股，没有尾巴，没有爪子，还没有翅膀……呜。
　　他很大很大的嘴巴和鼻孔喷着热气，往我脸这边靠过来……啊耶~~咋办捏？
　　我赶紧往后挣退，还努力着不让翅膀伸出来。最后飘啊飘，眼睛都花啦。只看到无数的意念从人群脑壳里冒出来，像一缕缕黑烟。
　　顶着一头红烟意念的涂着红红燃料的婆婆走了进来，很长的指甲指了指我，嘴里“哼”了一声。那个大鼻孔放我下来，满脸堆笑，“鸨婆啊，怎么样？货色不错吧……”
　　鸨婆看着周围聚了那么多人，挡住了生路，驱散开人群才皱着眉头斜眼瞧了我一下，不悦，“就这种货色……”说着伸出五根指头。
　　那个人打哑语，伸出五个指头半。
　　成交。
　　鸨婆领着我，就往三楼走。后面还跟了一群闹哄哄的人类。
　　咦，“婆婆，谢谢你啊~~”我感激地说。
　　她眉开眼笑，“乖……”
　　停在一个我来人间见到的最明亮，最温暖，最热闹的地方！
　　真是温暖啊~~~咯

　　鸨婆领着蓝灵进了大门，一股扑鼻暖玉的香气浸染全身，打扮得红裳翠袖的姑娘们都不自觉地往新来的身上看。
　　这富贵官商云集的地方，机会多，竞争就越多！谁也不希望来个争她们饭碗的。
　　小蓝灵两颊还带着红晕，笑靥两朵，墨黑乌溜乱转的眼珠充满了灵气。有几个丫头不满了，“又来一个土包子哪里的奴隶丫头，一身的污臭味呢……”旁边正挽着手的姊妹花横进来头，插话说，“可是有这样的官人喜欢野味多呢~”
　　“你看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风骚的颜色，眼睛一看就不安好心！”刚才那个丫头打扮得孔雀展翅，坐得端庄富丽的。
　　正讨取欢乐的一个商贾，满脸油气地奉承道，“一百个这样的也比不上玉兰姑娘你一个啊！”孔雀展翅的玉兰俏笑一声，“不要嘴里甜如蜜，心里又是另外想的啊~”商家忙举起右手发誓“我赵财发誓，心里绝对只有姑娘你一人！”
　　说着便搂住玉兰姑娘，捏捏。果然是红楼第一院的头牌玉兰姑娘，身姿娇柔温细啊。销魂的紧！
　　正闹着鸨婆领着那个新来的走近来，鸨婆招了侍立一旁的春好丫头，去给这个新的打扮打扮。这几日生意正红火，晚上即可开门迎客啦。
　　鸨婆一扭头，看了好几个没钱看热闹的混子，便叫来专门请的练武师傅赶将出去。
　　青蛙精吃了水沟里的鲜肉，顿觉体内热气游窜，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渴望太强烈，还是纯净了的水沟充满的灵气，他努力躬起身体，脊背一节节伸直，头离地越来越高，竟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稚童的形状。他艰难地爬出水沟，泛绿光滑的皮肤全部暴露在外，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自觉吐出一句话，“外面真是冷。”青蛙精听到自己嘴里说出的话，惊喜万分，拍拍了自己的嘴巴，又摸了摸隆起来的鼻头，真是人模人样耶~~~忘记了寒冷，嘎嘎笑起来……
　　路人都停住了脚步，惊愕地看着一个稚童哭得嘎嘎响，心想，又是一个丢失的孩子！摇摇头，各自往各自的家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厚，借着一两处皮油灯（动物皮下富含脂肪，取下来做成的皮油灯）青蛙精离开了待了几十年的水沟，茫然地顺着水流走，只感觉一股奇异的陌生感和失落感，他突然想起那个美丽的仙子，打了一个哈欠粉可爱的仙子，心想，要能再遇到她多好！没有她他也变不成人样了。
　　青蛙精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找到美丽的仙子报答她！”便消失在人间夜色黑幕中。
　　黑蛙精死掉的那一刻，让黑蛙精复活的胤玉正坐在四面垂珠的水亭内赏荷。
　　复活的黑蛙精用他复制好的面容出现在百灵山的东陆，只是想给彦君一点小小的提示。他回来啦……胤国的十二皇子复活了，残虐他的心，用一切可以报复的手段报复他的无情，让三界最恶毒的酷刑来鞭打他的狠心，如果他还有心，他不妨挖出来尝尝，生吃蛇心的滋味！
　　地狱最底层阿鼻地狱的烈焰在耳边燃烧，胤玉樱桃红舌勾起，不经意间，几丈外的参天椿树一寸寸裂开，轰然倒塌，生出一股股浓烈的黑烟。
　　侍立一旁的人偶，小福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正如生前一样，等候嬴玉的吩咐……
　　彀佐既然帮十二王子采用天下最恶毒的巫术复活了小福子，便顺天听命地看着这一切。眼前的十二王子，复活的王子生性已变，他恪守家族的本分等待能重建胤国的王子，却没有料到在外漂泊已久的十二王子内心充满了怨恨和复仇的意念，禁翳珠的魔性本来就强大到可以吞噬一切，意志力有一点薄弱的人都会变成禁翳嗜血的魔鬼，十二王子却是心甘情愿地沉溺，使出来的禁翳术更是强大到可以复活所有一切冤魂野鬼。
　　曾经，赢国鼎都水艺馆。
　　鼎都新一代美艳掌门人，操纵水之精魂，倾倒众生的美人。她一身紧俏的红衣水袖，垂摆腰侧两根绣花飘带，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她齐眉的黑刘海仿佛游移生情，适宜地一勾一旋都仿若红莲出水，娴静妩媚。
　　彀佐曾跟随同龄好友好奇看过一次，真是美艳不可方物，连赢国最大的妓院都想请她去，但是水艺精魂妖媚的她却不屑一顾。
　　后来整个赢国都知道十二皇子迷恋她，日夜沉迷在笙歌醉酒间，通宵达旦的欢歌艳舞全鼎都的百姓都夜起闻歌，无眠无休。
　　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个水艺精魂的操控者是一条蛇妖，生生挖空了十二王子的心。十二王子变得痴痴傻傻，还不知什么时候练了赢国的第一巫术禁翳术，一夜之间毁灭了繁盛的赢国！
　　彀佐亲眼看到了禁翳术强大的力量，十二皇子念咒禁翳术，浑身散发着诅咒气息，让人在十米之外就全身僵硬而亡。强烈的咒波充斥耳膜，袭过的地方瞬间生灵惨绝，沟壑升起全是死亡的气息。他们彀佐家有祖传的护身符才在浑身剧痛中挺了过去。
　　当他们醒过来时，空荡荡的宫殿内只有倒下的十二皇子，心被挖走了，血流一地……

　　充满怨念和痴恋的十二王子的鬼魂到处漂泊，彀佐家也一代代死亡，迁居，流传……他是胤国最后一批族人，守护着这个唯一的秘密和使命。“寻回十二皇子，胤国焚毁的国都或许还有希望。”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沧海桑田，物非人非……
　　嬴玉的鬼魂，残存着执念吧……游荡在魑魅殿附近，鬼魂凭着本能在魑魅殿附近飘荡，每年蛇王彦下百灵山选秀的时候，他都会栖居在殿宇的一角阴影里，看上去是一团不成结构的雾，本能地看着殿堂上的蛇王彦，想着一些不成结构的思维。
　　厨房里的小妖怪，蜘蛛精，老鼠精，苍蝇小妖都会笑他是一个没有形状的妖怪，他其实算不得妖怪，只是没有身体，没有思维，妖精们常常取笑他说，鬼魂，笑一个？
　　鬼魂呆呆地待在屋梁上。
　　又譬如，鬼魂，哭一个？鬼魂还是没有反应。妖精们觉得腻味，就会来一句，“鬼魂，你没有心脏吗？”
　　然后厨房里就会传来鬼魂一声尖利的哀嚎，抱着一团乱烟从烟囱筒冲出去……
　　胤玉清楚地记得做为鬼魂的每一天！

　　蛇王彦招来几个妖怪，坐在妖怪们抬着的红色烈焰般的轿子上，像人间常常神出鬼没的红莲教主。然而蛇王彦心里想着心思，他又一次来到凡界，当然会想起几百年前，他最后一次踏上凡界毁灭禁翳术和赢国的历史。那时候他已经掌控了妖界的一大片地界，但是真的想称霸妖界，他必须毁灭让历代妖王都害怕的巫术，禁翳术。
　　他很成功，为了勾引那个最聪灵的皇子，他只要稍稍穿起女人的衣服，便是颠倒众生的美人……他称自己是水艺精魂的操控师，可以演绎出人间最绝美的水艺，几乎一夜之间他就名噪鼎都。那个年少气盛，很傻气的十二皇子从此就迷上了她。
　　“一个美丽的神话，绝艳的仙子……”他那样说。
　　蛇王彦不禁有些浮想联翩，他对小妖怪们说，“本王想去毁灭的赢国看看。现在抬我去赢国大陆。”“那个小蓝灵在红楼应该不会被欺负吧……再怎么样，她可是会抽吸元神的！”他不禁笑了笑。
　　此时的红楼第一院正春色缭绕、暖意逼逼，三五成群偷欢的或者单身前来打发寂寞夜晚的，都从夜色里慢慢走进来，一时灯影迷离，莺歌燕语，迎来了红楼第一院最火爆的营业时间！
　　鸨婆忙活得简直乐不思蜀。
　　小蓝灵被鸨婆取名为“琼兰”，鸨婆花了五十五两的黄金才买来的，可是最近数一数二的大价钱了，瞧上的还不是那丫头一头人间绝有难得的美发！有星星点点晶光的苍兰色，配上一张洁白无暇精致的小脸，真是说不出的风韵啊……
　　鸨婆又看了几眼琼兰，眉头开始打股，装扮的再好，也禁不起她这样糟蹋啊！刚开始经过一番发髻编绾皮肤涂抹胭脂粉红的折腾，已经乏味得迷迷糊糊的琼兰被领到二楼新人席的位置，睁着一双黑漆漆眸若秋水的眼睛，那神情真是超凡脱俗啊……鸨婆不由内心升起一股得意，她的眼光从来都是十拿九稳……鸨婆还没抽回神，琼兰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晃晃到栏杆边开始拿双袖边擦边嘴里发出“i~~e~~a，ha~~~wu~。。^#”的声音，张着嘴巴，满是好奇地走动。栏沿上点着红色蜡烛正弹着烛花，琼兰捂着鼻子靠上去，眼看头发都点着了！
　　鸨婆一哆嗦，老魂差点吓飞，那可是五十五两的黄金啊！……
　　她还被吓傻中，惊得反应不过来神，琼兰忽然对流下烛泪的红蜡失去了兴趣，从二楼新人席一溜烟跑下梯道，打着喷嚏，好像被蜡烟熏着了……那速度若是江湖上失传的凌波微步也相形失色啊~
　　像没有脚步的无影人，或者阳春三月的飞燕顶着一头苍兰色的妙发飞掠而下……
　　寻花问柳的士绅官宦无不停止眼前的动作，打量着这个或娇媚或烟雨或异域风情或野味身段的新人……眠安国富可敌国的贾贵之子贾天宝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对着抹眼泪的琼兰姑娘，坚毅的嘴角忽闪出一抿微笑。
　　琼兰的行为虽然有失体统，但是鸨婆还是很满意新人的手段，就这样引人瞩目的动作才能显现出新人的与众不同嘛！这些拈花惹草的公子哥和大叔老爹们总算品到了味鲜。
　　鸨婆走过去拍着琼兰的后背，柔声道，“琼兰，乖，到二楼坐着玩~”
　　唔。我应了声，很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股潮潮的味道？
　　裙子太长，我回头朝楼下的亲切的婆婆说，“婆婆，这个，东西太长了……”顺手撩起来，让她看，楼下的满园民众无不露出惊叹，“还没见过这么奔放的女子~”一股股黄烟从他们头顶飘起，“奔放”咩意思？
　　没懂，继续往前走。额，唔，一个似是魑魅殿上的孔雀妖精般的女人踩住了裙角……拽了拽，没拽动……剪刀？斧子？
　　我挥手拿出在花灵谷砍柴的灵刀，轻轻一划，布帛无声而断。嘿嘿，偶素聪明的捏~~玉兰姑娘看着笑成两朵桃花飘飘的女人！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这里的人真有趣~”我心里想，“还有自己吐自己的~”
　　只有楼下的贾天宝看着发生的一切，觉得这个故事的开始是越来越有意思啦……
　　我绕过那些乌黑的意念往空着的位置走，坐下来，突然感觉又闷又热。这个地方真奇怪，虽然温暖但是很不舒服耶……心里想着，就想往梦境汀畔飘去……
　　每次被姑妈骂累了，就边听边灵魂飘走，飘到一个白雾缭绕的幻境，那里每个仙子、灵人都笑着闹着，头上戴着游龙戏凤、流苏玉琢萦绕各色光圈的桂冠，尤其那些漂亮如画的灵人光环一圈圈色彩纷泽，幻境一样飘渺云流……
　　刚飘到梦境汀畔的入口，忽然一阵恶臭，我惊醒过来！
　　“啊~~~呀呀~……##呜呜##”那个叫玉兰的孔雀妖精提着个装满臭虫的笼子，正往我背后放！！
　　姑妈，凰格格~~~~~~~~~~~~
　　这社会真险恶，我全身一阵发颤，翅膀扑棱展开，从二楼一头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