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灵梦痕》啄木清流

5、黑蛙始恶

　　呃…………
　　没想到，蛇王彦痛快地答应了，非常痛快地答应了。“准。”
　　我就呼吸未平，速速跟随千山之母离开此地。
　　不管千山之母的用意真假，我不是没被掐死嘛！
　　哈哈哈哈～心底涌起了生之璀璨明媚的希望！抬脚迈出聆风殿时，差点趴下，一只金色的蜘蛛直击面门，我得瑟一下，于是，伤心起来，姑妈说的对，这个社会是很险恶的，而我不适合生存！
　　。。。。。。。。。。。。。。。。。。。。。。
　　蛇他叔其实很无聊。
　　当他听说小彦在寝殿内勾引幼灵时，内心翻腾起了苦味辛酸俱存的滋味。他果然老了，想当年，他叱咤风云之时，有多少怀春少女妙龄女郎春心涌动，那也是一时吟咏的对象啊！
　　他还下过凡界，遍游妖界，可惜廉颇老矣，壮志何哀！
　　他愁绪满怀地来到百灵山嘎拉泉，饮下一口泉水，发呆。
　　算不上老年痴呆的年纪，但是，他的意识却渐渐模糊，水波影动，一切失去了原由的模样。
　　一个声音在天穹顶端传来，“不用嗟叹，让我帮你实现所有愿望吧……你愿意吗？”
　　泉边岸上一只黑色的青蛙，察觉着一切。
　　蛇他叔，本名叫蛇昆，他说：“愿意。”
　　泉水中间慢慢沸腾，像有一个怪物正从泉底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股汹涌的水柱……蛇昆就站在那巨大的水柱前嘴里喃喃有词，走进泉水里……奔跑在水岸草丛间的妖精们都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獐子精、麋鹿妖、狼神，倒挂在树枝上的蜘蛛精吐着白色的丝，一眨不眨眼地看着……
　　守卫在这一代任劳任怨的蚂蚁六脚妖，停止了八卦，静息宁气。“额滴娘啊……”不知哪个妖怪不自觉从嘴巴里吐出一串串泡泡。水里练习游泳的蝌蚪急匆匆地蹦跳到岸上。忘记了呼吸！
　　水柱一层层分散，光线射上来，渐渐浮现出一层迷蒙的色彩，一个老妖精们想起来就害怕的妖精浮现在水面！黑蛙精！千年黑蛙精！！“就是那只焚身为汤的黑蛙精？！”妖精们惶恐找躲避的窝穴。妖界黑蛙种族是稀有的，他们打出生从蕴藏妖气灵气最盛的水泽里爬出来，绝大部分都有了百年的妖力。往往这样的物种越强盛，遗留下的后代越少。百年之前，妖界轰动一时的千年黑蛙为了一只绝世美貌的蛇死在一口锅内，很多妖界的老妖们想起来还觉得不敢相信！那个事件的现场目击者，多已散布蛊乱人间妖界，留在百灵山蛇王彦旁边的几乎没有。
　　如果有，也便是水柱旁边浸湿全身的蛇昆了。难道黑蛙精复活了？这要靠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办到？除非……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落树叶划过蜘蛛精耳旁的声音在回响……只有蝌蚪不停蠕动的尾巴在挣扎……然而，就在这只黑蛙精瞬间化为人形，站在水柱上的时候，全部都静止了！他是那么美，冷峻，高贵，其形无言形容，其美无法用眼度量，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嘎拉泉的流水都停止了，獐子精、麋鹿妖、狼神都失却了记忆。
　　妖精们注视着他，仰慕着他。
　　只听一声弦动叮泠清脆的丝竹音，若一道涟漪扩散开来……生生让岸上的树叶变成一片枯黄的海浪。
　　妖精鬼怪匍匐在他的脚下，叩拜！所有的蚂蚁六脚妖六脚并用地手持武器，齐刷刷地站在黑蛙妖男的背后。蛇昆兀地跪拜在他的面前。整个百灵山的东陆弥漫在一片妖气黑烟游移下面，宁静沉醉……
　　我随在千山之母后面，双翼翻飞，左右环顾。
　　“嗯，请问，那个，我怎么称呼你呢？”我打发掉路边奇形怪状的妖精弹唱、热情似火的妖枝飞叶，尊敬地问。
　　千山之母有点气喘，索性变回原形六脚着地爬着走。
　　她黑褐色的脚毛有点痒，一跟腿抬起来搔了搔痒，边道，“叫什么都行，妈妈、爸爸、爹爹、母母、娘娘……你叫着哪个顺口就叫哪个好了。”
　　哦……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她，“你不是母蚁么？”
　　千山之母艰难地旋转过肥大的屁股，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小脑袋，很骄傲地说“我自产自生，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你随便从中挑个叫好啦～”
　　“嗯，是么……”依旧信存疑念。
　　“嗯！是的。”可是，爹爹和娘娘应该是叫亲生自己的爹娘的吧。
　　又捏又掐了一顿袖子，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千山之母，我还是叫你千山之母吧？”“什嘛！！！”只听一声咆哮，“你小蓝灵知不知道刚才蛇王彦想杀了你，你知不知道？！”
　　啊－－－－我知道。咽口唾沫，乖乖地不再着声，“难道，难道，应了那句话，救人一命，就如再造父母？”我心里默默想。
　　我搭拉起蓝翼，忍不住掉下泪来，父母生下我果然就是个错误……聆风殿内透过蛇魔镜注视着这一切的蛇王彦，不由撇了撇嘴，收起魔镜入腹，隐隐地叹出一口气流，“真是，一只愚昧肤浅蠢笨的蛇！”
　　然后大步迈出聆风殿，在一片喧哗的花蝶蜂鸟间，消失在薄明的爱慕里。隐隐察觉到东陆有股强大的妖力正在逼近……
　　“喏，”千山之母不耐道，“这是你接生出来的我儿，这一堆是被你爆掉的我儿，你说你怎么办吧?”我心虚地看了看左边四个活着的，和右边一堆缺胳膊断腿的，现实怎这么残忍呢？千山之母臃肿的身体斜躺进那个巨型两凹盆床里，等着我的回话！
　　我思量了好久，久到再多一秒千山之母就会爆发的时候，我清清嗓子，细细地说，“我赔你的儿……”
　　这话让谁听了都觉得有点假！千山之母还信了，问道“怎么赔？你说来听听。”我又开始思量，思量到再思量多一秒千山之母就又要爆发的时候，我吐出一口气，“我，我把我赔给你吧……”
　　就你！你以为你值几个钱！！这本来是千山之母爆发前的洪水！她生生把它给憋下去了！涨红了肚皮，两只手捏成拳头，才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滚！”
　　咦，这不像千山之母的作风啊！站岗的六角公蚁相互交流了下眼神，继续站直了没听到的样子。
　　“咦，你真的让我滚？？”我咬了咬尖细的牙齿，无奈地趴到地上，再三确认了下，开始自觉地往门外滚，一直滚到远处草丛间……忧伤的飞虫唱着忧伤地歌，草丛间还有湿漉漉的露珠沾湿了我的眼睛……
　　远处站在东陆之巅的蛇王彦生生打了个寒战！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冷呢…… 白鹤适时地递上一件裘衣。
　　东陆的黑烟障却越来越浓。
　　黑蛙精拨去那些伏地哆嗦的小妖美狐麋鹿獐子的皮毛，在他们直通内丹的穴口，伸长舌头，吸入一颗颗瑰异发光的元丹，失去元丹的妖精们顷刻化成灰烬！黑蛙精扬起颀长的脖颈，乌黑的头发被阴风拉成长长的一线。
　　嘎拉泉四周飘荡着无数死亡的怨魂，水边树下草丛间是一堆堆无骨的灰烬。

　　蛇王彦蔑视地看了一眼黑蛙精作恶的样子，转身走开，这个老黑蛙精，没想到还想继续作孽。蛇王彦伸出单指，念到“山神。”一个花白头发，花白衣服，花白脸皮的年青人出现在蛇王彦面前。妖界果然没有会老的人，一个个即使一千好几的年龄了，还是长着一副年青人的嘴脸。
　　蛇王彦冷冷地蔑了一眼，说道，“山神，发生在你地界的事情你还有胆睡觉。”
　　山神是上了岁数，几轮千载春秋过，山神已经喜欢上悠闲地品着茶，喝着人间极品烟花碎，追忆逝水流年。脸上没有皱纹的皮肤立刻皱缩成一团，笑……
　　山神没什么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养了只高粱精，他特意到人间收藏过来的。
　　蛇王彦冷然，“滚。”
　　山神火烧眉毛，愧疚地看了一眼蛇王彦，便噼里啪啦地暴走。
　　黑蛙精坏事干完，正欲潜入嘎拉泉，遁走出百灵山。
　　在接近山界深达五米的地下，黑蛙精的两蹼拔不动了。“嗯？”黑蛙精眼神凛冽，注视着三米外突然出现的人影。
　　“哈，山神？！好久不见了。”黑蛙精先开口招呼。
　　好久有多久，已经有几百年了吧。山神横出，非常不悦，“□□化汤，魂魄飘散，无根无须，无形无体，那才是你的宿命！逆天而行，黑蛙你就不怕永无再生？！”
　　黑蛙精嘴角轻飘化为人形，看到山神，眼里散发出迷离的神采。四周一片沉积，阴暗而潮湿。
　　山神曰，“吐出元丹，暂且饶你一命！”黑蛙精却形容飘渺，嘴角轻动，“彦君可好……”山神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死而复生的黑蛙精周身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是腐臭味？
　　黑蛙精发丝千丈，吃了几百颗元丹的他已经今非昔比！
　　架式拉开，山神与黑蛙精在地底下战做一团，只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群鸟乱飞，野兽逃窜！百灵山地动山摇，一座座巍峨的宫殿飘起来，下面的岩石崩塌凹陷。
　　山神使出最后一招，“人妖共愤－－－－－－”黑蛙精灵魂出窍，移形于外，这一招瞬间被化解。但是黑蛙精却一动不动地浮在空中，表情僵硬，身体开始慢慢糜烂。
　　黑蛙死得有那么点容易！山神摸着脑勺想。
　　蛇王彦僵硬的表情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严峻，让死了几百年的躯体复活只有一种术，那便是禁翳术！一种封存在无数冤魂聚集在周围的禁翳珠召唤出来的巫术。
　　山神释放了嘎拉泉边尸灰妖们的元丹，百灵山在山神念语声中恢复原样。麋鹿精、獐子精、狼精……都醒过来，仿佛做了一个梦，有的真实，有的虚无，有的神奇，有的痛苦…… 嘎拉泉又恢复了生机！
　　却有一个人，笑了。
　　凡界数十个大陆与零散的海洋错落地分布，在这片广袤而空旷的陆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人类建筑的城墙、屋宇、街道，却寂静如一片坟墓。这里埋葬了很多尸体，但是肉眼是看不到的，只有妖力极强的妖和灵才能看到伫立着死去的、躺着死去的、赶着马车死去的人和孩子，老孺和少年……看一下这里鳞次栉比的房屋和楼宇，你就能猜到这里曾是多么繁盛。
　　在无数街道汇集的地方，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宫殿周围簇拥着数不清的曲折回廊和吊角楼室。
　　这群宫殿最高的地方正升起腾腾黑烟，随风缭绕，呼呼直上苍白的天空！一个比黑蛙精更美瓷白高贵的人，一个人，站在宫殿前的空地上……他美目紧闭，两道飞眉微挑，挺拔而高贵的鼻子若玉，青黑色瀑带一样的头发衬托得他更加雪白俊逸。
　　他面前是一个泥塑的人偶，人偶俯着腰，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对！就是他，宫廷里最高贵人身边的侍从，一个玲珑精巧无所不投人所好的侍从。小福子。嬴玉的侍从。
　　彀佐十匍匐在地上，双手通过地脉念出一串串咒语，花白的徐胡沾着唾沫星子，人偶正一点点复苏……
　　嬴玉操持着禁翳珠，闭目凝神，无数暗黑的符号正从翳珠里面传递出来，这就是世上最恐怖的巫术，能让一切鬼魂妖魄复苏的术语。黑蛙精就是一个例子。可惜黑蛙精是甘愿而死，怨念不深，存活的时间不长……越是怨念深的灵魂，复活后的躯体继承前世的一切就越多，妖力也就越强！
　　这世上，还有谁不忌惮痴迷禁翳术的术语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人偶谦恭的笑容绽放，嬴玉放声大笑，青黑色的发丝向四周飘起，宛若盛开的毒丝花。

　　此时的后山正陷入一片喧哗热闹沸腾的海洋。
　　一排排蚂蚁唱着废柴的歌，“我们是新一代蚂蚁，外号叫做蚂蚁，小名也叫蚂蚁，我们是六脚蚂蚁，守卫在妖界的祖国各地~~~~~啊~~~~~伟大的君王，蛇王彦啊~~~~啊~~~~伟大的君王蛇王彦啊~~~~~啊~~~~~~”很奇怪，高音的蚂蚁们怎么唱出这么洪亮这么颤抖的声音~
　　千山之母坐在盛宴的最高处，俯视着她哺育出来的大好江山。若问妖界谁最有地位，除了蛇王彦，谁还想不到那第二个人，千山之母！
　　新生的蚂蚁早早下了地，头顶白色的小头巾，靠着弱小的妖力和本能忙碌着。他们顶替了兄长姐妹们的工事，为盛大的宴会做准备。
　　每次千山之母举办的大型综合文艺盛宴都请不到蛇王彦，所以这次千山之母把此次的盛宴定义为：为了欢迎新一代蚁儿的降生，特举办此次盛宴！这已经不知道是千山之母举办的第一万零几次宴会了——|||
　　一齐溜个头长相模样一致的两百个蚂蚁唱起了开场曲。另有两百只模样长相高度一致的蚂蚁跳起伴奏的舞蹈，舞蹈是具有拉丁风格，悠扬祥和的，仿佛来自遥远的异域，吹着一缕缕温暖的夜风……
　　风琴竖笛响起，代表人物小蓝灵在万蚁瞩目下款款出场啦。小蓝灵滚走没有成功，又被千山之母的守卫提过来，被告知出演今晚的盛宴，搞砸了的话将会死得很惨！
　　偶，偶，偶好紧张！ 台下乌黑一片。我哪见过这般的大场面，更别说出演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虐待像偶这样一个貌似年幼无辜可怜被遭蹂躏的生灵呢？！姑妈~~~救救我！
　　默默哭诉了很久，还是没用，心里又紧张了一阵子，姑妈是最看不惯我心虚的样子了！鼓鼓气，一颤一歪地走到台子上。
　　轻轻地扫视了下无数无数无数只黑色的眼睛和脑壳，他们在生气？！愤怒？！我能看到他们意念里愤怒地想撕碎我，咬碎我，掐碎我……呜！眼前一黑，又差点滚下去！
　　千山之母在巍峨的上端使劲地拧眉挤眼，不耐烦地看着我，只是换成另一个巨型的竖着的盆坐着。紫红的皮肤裂纹还是那么清楚……额！我在想什么！掐自己的手，镇定、镇定……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还没待说，千山之母和颜悦色地发话了，“小蓝灵啊，给大家准备了个惊喜，大家不要焦急啊－－－－”
　　终于知道，火坑是怎么回事了！
　　我干哑着嗓子，学着鳖大婶的样子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深深深深地拍了拍胸口，妙速地抬起头。笑~~~~~~
　　继续笑~~~~~~~~~~~
　　下面骚动开始越来越大！
　　额，难道我笑得太难看啦？！
　　立刻袖起手，遮掩脸。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了，哈~~
　　嗯？有什么砸上来啦……西瓜皮，石子，牙签，匕首，戈，矛……娘啊爹啊~~被人砸场啦！忽然有股毒烈的妖气砸来，直扑面门，带着惺甜的血味，张着巨大的口腔，牙齿就要触碰到我的头颅…有人要杀我要杀我要杀我要杀我要杀我要杀我。
　　突然灵翼翕动，我you一声飞到千山之母背后，躲起来！
　　那股硕大的妖气无的放矢，消散在千山之母面前。
　　千山之母肥厚的后背抖了又抖，尖厉的尾巴一下子挂住我的发丝，提到她喷火的眼前，喃喃，“好你个狡猾的小灵！啊----”
　　千山之母一根尾针提着蓝灵，一心想着怎么好好惩治惩治这个扰乱妖界的小灵，别看她现在用可怜兮兮的无辜眼神看着你，她是祸害无疑！千山之母对蛇王彦的忠贞那是有目共睹，虽然蛇王彦对她哺育速度有点吃惊，问，“一年生一胎不是很好吗？”据说母蛇妖就是这样滴--
　　千山之母立刻回话说，“我千山之母为了彦王的大好江山，为了报答蛇王彦曾经的救命之恩，愿意卵尽而亡！！”
　　有点扭曲的蛇王彦扯着嘴角，“以后由凤与凰来处理你的孩子，不用再来报告给我，明白？”从此，每每临近千山之母临盆，凤与凰都露出一副惨淡的面容，那几千个幼蚁真是让“人”头疼啊！
　　凤感应到千山之母对小蓝灵施虐的心情，忽然对正在四处研究百花洞破洞之术的凰说，“下次千山之母临产时，还用小蓝灵那个办法怎么样？”就是以幻生幻灭之形式，报废一批？
　　凰听到小蓝灵，有点发呆，那个素可爱的灵不知道怎么样了。也就没有回答凤的提议。凤终于发现现在的凰神不守舍的状态，是多么欠揍，让她感应外界的能力也慢慢下降！凤凰连体，凤凰同心，凤决心拼死找蛇王彦分离他们两个之间的束缚，从此一心不侍二鸟！
　　百花妖也沉寂了，凰不理会凤还是好的，要不然魂魄水珠灵气又会被吵架的凤与凰抽离体内，焚灭焦枯了。
　　只是蛇王彦会不会帮他们呢？那就很难说了。
　　百花妖婆总感觉有灾难要降临妖界的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