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吗？要命的那种》杨青衣

2、章二

　　第三次在房间醒来，李雨晴动都不想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监管者10号，你在吗？”

　　“我不想干活，要不你电我一下？”

　　挑起嘴角。

　　“怎么才0.5mA，应该电死我才对。”

　　她李雨晴活了29岁，腰杆子从来没弯过，死了就死了，不明不白被人拉来干苦力，还敢惩罚。拜托搞清楚，是这莫名其妙的系统求着她干活，哪来这么大的脸。

　　建立在平等情况下才叫交易，他们这叫威胁。

　　门外铃声从有到无，李雨晴躺着冷笑挑衅。

　　【建议宿主进行任务，原系统将于下个任务开启时上线，请宿主稍安勿躁。】

　　“凭什么？”

　　“给我换回来，不然我不做这任务。”

　　【宿主请勿感情用事，监督者9941未能正确引导宿主进行任务，若宿主任务失败，监督者9941将被抹杀。】

　　好好好，软的不行来硬的是吧。

　　李雨晴从床上跳起来，赤脚奔出房门，直冲着厨房而去。抽出一把刀之后指着半空。

　　“好啊，那我现在就让你任务失败。”右手拿刀左手摸着颈动脉，肾上腺素飙升，她此时情绪异常兴奋。应该会喷到天花板，她回想起从前看过的案例和现场，想起课堂上老师的讲解，运动滴落状、喷溅状、抛甩状、滴落状、擦拭状……

　　“需要我给你倒计时吗？”

　　她找好位置，刀架上，右手把住，左手按在刀背。人是很脆弱的，从来都是救人难，没听过杀人难的。

　　“10.”

　　【宿主请稍等，系统更换有冷却时间……】

　　话说一半她按着刀用力，眼看血线从脖子滑落。

　　【啊啊啊！宿主你又在干什么！！】

　　莫名其妙被关小黑屋的系统莫名其妙看到宿主在刀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成吨的伤害。

　　【救命啊啊啊！】

　　李雨晴挑了挑眉，看起来只有她的系统是人工智障，既不懂人心也不懂博弈。

　　“砰——”

　　身侧客厅的窗户玻璃炸裂，跳进来一个人。

　　波浪卷发在空中游动，爆发的力量，线条优美的肌肉，矫健的像是头黑豹，那碎片折射的光线映照在他脸上，像是画作中点睛之笔的高光。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为这帅气出场鼓个掌。

　　但现实是她因为注意力全在和系统对峙上导致突然的声响吓到她，她不自主的抖了一下，而她的手还按在刀背。

　　【啊啊啊！！！】

　　什么尖叫土拨鼠。

　　希望这一下没有砍到动脉，不然太尴尬了。

　　晕过去时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

　　鼻尖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耳边是隔壁床母女的家长里短，她意识渐渐清醒，但是不太想睁眼。奈何系统不是个会看眼色的。

　　【呜呜呜宿主你终于醒了，你流了好多血，太可怕了呜呜呜。】

　　【你怎么那么想不开，我们下个任务还能见面的。】
　　【呜呜呜你对统统真好，统统一定好好努力，帮助你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作为一个常年情绪没什么波动的人，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比她更像真人的，感情充沛的机器。像是条粘人的小狗狗。

　　“摸摸头。”

　　她说出的安慰跟对方一比，更像她才是那个机器人。

　　或许对方应该对她说，“转人工。”

　　被自己的幽默逗笑，顺势睁开眼。病床旁坐着的邱刚敖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与她对上。

　　“阿敖，你来看我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和客套的笑容到底不一样。

　　“来看我死没死吗？”

　　邱刚敖的笑僵在一半。

　　隔着布帘的对话声陡然静默，这个三人间只有两个病人，门口的李雨晴，和她隔壁的奶奶。

　　“你不是四年都不愿意见我吗？现在又装什么善良。你以为我会感谢你救我，不，我只觉得你恶心。”

　　病床上的女人因失血过多显得分外憔悴，她本就有张柔弱的脸，即使此时说着刻薄的话，也只会让听者认为都是对方的错。

　　眼角划过泪水，她侧了侧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

　　“邱刚敖，我到死都不想再看到你。”

　　“17床换——”

　　护士推着医疗车进来，看到擦眼泪的女人和沉默的男人，把话咽了回去。

　　“我等会再过来。”

　　“不用。麻烦护士小姐给她换药，我出去一趟。”

　　眼睛瞪太久直发酸，眼泪总算出来了，这不就烘托出爱恨交织的复杂。余光看着对方的背影，李雨晴心中窃笑。

　　“小姐，需要帮你报警吗？”小护士动作轻柔，低声询问着。

　　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虽然她确实需要报警，但原因肯定不是因为自己刀自己。她此时戏瘾上来，扯着唇角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你误会了，伤口是我自己弄的。他敲门我没开，是他自己破窗进来的。”

　　“如果他没进来多好，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要不是他打破窗子，她伤口根本不会这么大，计划都打乱了好嘛。

　　【宿主有什么计划！（星星眼）】

　　“……”

　　“额，新建文档？”

　　她就随口一说，当时气头上脑子一片空白，别说计划，她是真的想同归于尽。

　　“李李……李小姐千万别这么说，你还这么年轻呢，没必要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护士听得只想告诉护士长这有个思想危险的病人。

　　“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伤口是王医生缝的，他原来是整形科的，只要不是疤痕体质，绝对看不出来。”

　　“你有父母电话吗，如果不想男朋友监护，我们可以给你亲人打电话。”

　　护士的话被敲门声打断，邱刚敖拎着糖水进来。

　　“谢谢护士小姐，你应该还有别的病人要看，阿晴这里交给我吧。”话说的客气，但眼神冰冷。

　　面对这个看起来就像家暴男的，护士也只能在心里祈祷可怜的李小姐早日脱离苦海。

　　“吃点东西吧。”
　　他摆出三盒口味不同的糖水，木瓜银耳，海带绿豆，窝蛋奶。原主是个喜欢甜的人，但她口味和邱刚敖类似，不爱甜。
　　换药时床早已摇起，靠坐着挑了绿豆沙。就她以前在广州吃的，这个味道对中原人还算能接受。

　　透明的塑料勺搅拌着小碗，海带和豆沙漂浮混杂，沉静的绿色看着就让人觉得好吃。抿了一口试试味道。

　　“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李雨晴不无恶趣味的想，他怕是不敢说真话。明明是来杀她的，怎么看到她要“自杀”反而冲进来救人。

　　那小碗在他手里如同玩具般，掀开盖子直接喝，不知道是因为在咀嚼不能说话，还是因为不想说话才用吃东西掩盖。

　　头发遮住了脸，睫毛遮住了眼，这个高度二人持平，她并不能看到对方神情。这样逃避的，冷暴力的手法实在令她深恶痛绝，她那狗脾气上来不是那么容易消的。反正他只是个虚假的故事人物，就算我恶言恶语，也无所谓吧。

　　她盯着他，想起前面的两次见面，他都很少说话。但在记忆里，这个人很外向，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他刚开始只是个小警员，什么事都要做，端茶递水，打印文件，明明自己没什么案子，却天天加班到凌晨，原来就有的胃病越发严重，好像还住过院。记忆碎片里她也是带了糖水，抱怨都没时间陪她逛街，骂他怎么点滴速度调那么快。

　　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旁观者视角挑挑拣拣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从锐意进取的好警察到背上牢狱之灾的无业人员。美好的东西就是用来毁的吗？美强惨本人应该不会喜欢这个称呼。好像是给台下看客取乐的玩意儿。

　　“不合胃口吗？”
　　大概是看对方安静半天只吃了一勺，邱刚敖放下空了的塑料碗，问道。

　　“太甜了。”语气冷淡。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一下，轻轻的“嗯”了一声。看到他给出预料的反应，这才大发慈悲继续没说完的话。

　　“你吃吧。”

　　一时之间想不到怎么挖苦，让他吃剩饭也算是一种侮辱了。她在现实里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话说出口心脏就开始怦怦跳。

　　要是他反手就把这糖水打翻，她该怎么办？管他的，反正她爽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她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精神紧绷看着他手上动作，估算着如果对方动手她躲过的机率。

　　邱刚敖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堪称自然的接过那几乎原封不动的绿豆糖水。二人指尖相触，对方粗粝得磨人，李雨晴缩了缩手指，不可避免得想到他在牢里的艰难日子。

　　对方本来就是警察，里面的犯人不少是他抓住的，那种渣滓可不懂以德报怨，只会以牙还牙。面上看得到的就不少伤口，更别说看不到的了。

　　她那为数不多的良心终于出现，让她适时把嘴闭上。

　　夕阳西下，余晖从玻璃窗透过，给所有东西蒙上一层温柔的颜色，连阴沉的邱刚敖，此时都乖觉得像是低头舔食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