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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事的开始(6) 江放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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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放舟感觉自己正在做梦,但这样的形容并不贴切。
他记得自己是被顾奉做了什么,魂魄就像飞脱了,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在这片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光亮很温和,灵力充沛到连灵脉断损的他都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像是私卧的摆设,最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古铜的小香炉,里面燃起一股像是艾草和花椒混合的味道,很冲,有点像烧秸秆那样熏人。
江放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有血渍,触感也很真实,这里真的是简单的梦吗?
不过,他并不担心顾奉会做什么。
如今一人一鬼绑在一块,刚刚在木屋那会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但江放舟注意到顾奉的耳朵也渗出了两道血痕,就像那时的他一样。
说实话,这一切发生得还是太突然。
能做的事情都很被动,这样的情况对于以后的相处都很不妙。
江放舟忧虑叹口气,总而言之先到处看看吧。
他站起身来,却发现别的东西怎么看起来那么高?
?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
什么情况,这是他的手吗?怎么看都是小孩子的吧??
江放舟连忙走到柜前,那有一块铜镜,抬头一看:现在的他就是个小孩,衣着是从未见过的黑金弟子服,这张脸和他小时候有些像,尤其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不敢置信,一个秘境让他遇到了这辈子的荒唐事。
奇遇?幻觉?
心如乱麻,江放舟神色复杂。现在干等着也没用,他走出屋,门外有个人看起来在等他。
穿着和江放舟一样,长得有点像猫儿,尤其是那猫嘴和眯眯眼。
“你怎么那么慢才出来?不知道今天少主要回来了吗?”
江放舟讪笑,偷瞄着看到那块弟子令牌的名字:柴寒。
“对不住,我可能睡得有点昏头了,柴兄。”
“哼,下次我可不等你了。”
柴寒哼了两声,但江放舟觉得他这是在唱反调,看来原身和他的关系不错。
他们从长廊走出去,周围一片暗稠得像灌满了雾,光线照进来也是昏沉沉的,旁边有颗巨大的古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大半个弟子舍。
江放舟不禁惊叹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柴寒走在前面,听到声音回头瞄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和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快点走,一会迟到长老要罚人了!”
江放舟应了声,步伐也加快了些。
从这里走到主厅堂要半柱香时间,这段路程倒也不累,之前在门派里江放舟就经常干跑腿的活,从炼药房跑到琴房,再从琴房跑到剑室,一般他就靠接接杂活赚些灵石。
“柴兄,这里少主是哪位?”
柴寒狐疑睨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吗?”
江放舟老实回答:“不知道。”
“那也没事,反正我们也到了。”
他们走进主殿门,里面很宽敞,像他们这样穿着的弟子大概还有百来个,整整齐齐站在两排。
柴寒拉着江放舟进了队尾,他小声说:“一会要小心,不要一直盯着少主眼睛看。”
江放舟点点头,但心生好奇。
不给看眼睛,修真界有这号人物吗?
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江放舟猛然感觉到有一股威压,像眼睛一样从四面八方盯着他看,愣得一时间忘记低下头,而抬眼一瞬间他看到了,站在大门外的那个身影,是顾奉。
……
头好疼,感觉浑身都被碾过,他这次是真的死了吗?
江放舟费力吐出口浊气,刺眼的白光重叠而至,他好像看到很多东西,又仿佛镜花水月般浮现一落。
呼吸,对,他还在呼吸!
身体催动生疼的伤口,江放舟这才缓慢睁开眼。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搅乱错位,痛到连根手指都抬不动。
“你最好别乱动。”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是顾奉。
那张艳丽的面容在此刻就像针,刺得眼睛生涩的痛。
顾奉又探了探江放舟的生脉,冷呵一声:“死不了,一会就能活蹦乱跳。”又像是想到什么,他大发慈悲解释道,“这只是被鬼附身的反噬,没有我,你连活下去都难。”
我谢谢你啊!到底是谁害他进来的!
江放舟内心愤怒的咆哮,他感觉自己又一口老血要反涌而上。
不过,真如顾奉所说,这种反噬虽然劲大,但消得也快,只是一柱香时间,江放舟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试着从床上支撑起身,一次成功。
顾奉在门前待着,听到动静也只是哼了声:“有什么要问就赶快问。”
…行吧,这鬼还挺有自知之明。
“第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第二,被鬼附身后原主会发生什么;第三,那个猪头人去了哪里?”
顾奉沉默了大概片刻,他弯弯嘴角:“第一件事,我附上你的身体,去了村庄的“真面”,而我们所见到是呈现的“假面”。”
“第二件事,我借之你身,而你魂归天道,至于会碰见什么,这就要看所谓因果如何轮回,所以你只是睡了一觉,看到什么,见到什么,这些并不会伤害你。”
“第三件事,或许可以摸摸你的布袋里,那里的东西会告诉你答案。”
江放舟半疑摸向布袋里,拿出来一颗温热的红舍利,闪着妖异的红光,而珠身周围泛起黑色的符咒,正如那猪头人身上的。
“这是…这是精魄!”
江放舟骤然想起,他早在宗门的时候就见过这种东西。
炼器的,总会在这条行道上遇到千奇百怪的东西。邪门的,古怪的,看起来能吃的,看起来像废料的,哪怕是一棵木也能成为其中的原料。
所谓的精魄,就是凝聚他人之魂,炼粹的内芯动力。它可以使死物拥有生命力,使活物成为最听话的傀儡。
品质越好,色泽越完美。
江放舟手中这颗,近乎浓稠得黑红,它炼制了太多活人的魂,九百九十八条,只差其二整千!
“你说是谁会下这毒手呢?”
顾奉笑得诡异,江放舟看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下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没办法推出来。”
“没关系,你那好师兄就要来了。”
“什么意思?”
顾奉不说话了,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走到江放舟眼前。
或许是鬼的缘故,江放舟总感觉顾奉周围太阴冷了,也得亏他是炼器宗的,时常会因为锻造失败而火大,自然也是不惧这些寒。
“秘境开放了,不想惹麻烦就跑起来吧。”
江放舟一惊,望去远处村庄口,那里有一扇黑色的玄门已经被打开,而在那头站的正是仙家众门。
江放舟不再多留,立即从后门跑出去,他心里有计划,之前男人提过的凶兆还有这红舍利,这两者是个傻子都能瞧出来有关系。
至于危不危险,江放舟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顾奉。
还有什么比一个带着鬼的人更可怕呢?
这林中有条小路,藏得很隐晦。
一开始江放舟也没有发现,但在布袋里的舍利开始发热,时不时闪着亮透的光,他就顺着光亮走,发现了这条小路。
周围隐约有人的讨论声响起。
“这里真的是秘境吗?为什么和以前的都不太一样?”
“谁知道这里死气沉沉的,连半点灵气都感觉不到。”
“师兄我好怕,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林中看起来更不对劲…”
江放舟猫在树后,他看到那几个弟子额间绑太极带,一黑一白,错不了,是药谷那边的。
江放舟松口气,如果换作是剑宗又或者那些符修,那还真有点棘手。
他是听过一些宗门恩怨,但在太平的表面上并不会有人做动作。
江放舟脚步放轻,刚准备继续往上走却被顾奉冷不丁一问:“你怕什么?”
“…你能不能别那么吓人,也得亏我和你待过一会。”
“你是真没脑子吗?”
江放舟被这嘲讽惹得有些恼火,他压低声:“你没看到那边有人吗?”
顾奉不以为然:“我以为你能聪明点,你难道走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们根本和你不在一个空间吗?”
“?”
这下轮到江放舟沉默了,他再次仔细观察着那群弟子和他之间的间隔,弟子们依然是向着上走,而一旁的恶兽长着大口冲出来,一把撕扯下一名弟子的手臂。
刺啦的一下,鲜血宛如柱般喷溅,那几名弟子愕然吓得呆住,而随后是尖叫、打斗声,血肉模糊,鬼哭狼嚎,再一眨眼,江放舟发现刚刚的事情又全部回归于之前的场景!
“这、这是…”
顾奉这才笑了声:“再看不出来,你可真是个蠢货了。”
是的,他们走进了另一个时间段并且是预知后的世界。
江放舟心砰砰跳,而布袋里的舍利亮得愈发刺眼。
“快了,就快到了。”顾奉喃喃着,他的脸本身看起来就有些锋锐,此时此刻竟然柔和起来,甚至有一丝落寞的意味。
江放舟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了吗?”
“或许吧。”
好没意思的回答,江放舟暗暗腹诽。
只是他的脑海里还是刚刚呈现的场景,心里多少也有些五味杂陈。眼下最好还是继续往珠子指引的地方走,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青涩的弟子。
这不怪他,冥冥之中,天道有数,凡过人间一遭,灾是消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