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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照台 这一掷,若 ...
赵梁刚从府外回来,迎上前的门房便切切通禀,梅梁布政使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他推门入桕,便与端坐正中的林国兴面面相觑。后者施施然放下茶盏,开口便道:“鲁延年已被打入大牢,如今钦差想是将鲁家查抄干净了。”
赵梁往他对面一坐,梗着脖子:“与你我何干?”
“若真无甚干系,你匆匆赶回又为哪般?”林国兴冷哼一声,“那些账本可不就在那废物手中。”
“这你大可放心,我已派人去取,若能赶在钦差之前到手,后头的事定能处理妥当。”
“那便好,倘若……”林国兴点点头,话没敢说话口,只胁意提醒,“介时一条小命算得什么,只怕你我全家都不能善终!”
“好自为之吧。”说完,他便将茶盅一置,起身走了。
赵梁送人出了书房,迎面遇到手下疾速赶来。他便旋即放缓脚步,附耳去听那人禀报。
“大人,咱们的人失手了。”
赵梁一惊:“怎么回事?”
“有一黑衣人抢先出手抢走了账簿,咱们的人跟了一段,但被甩开了。”
听完,赵梁狠狠一叹:“也罢,只要没落在钦差手中就不算最坏。你再派人去寻那什么黑衣人的下落,务必将账本给我找回来。”
“是。”
手下领命离去,赵梁转头回了书房。
一进门,便觉哪里不太寻常。
赵梁的目光来回逡巡片刻,不得其法。他皱了皱眉,想是自己惊悸多虑,便款步坐去案前,铺纸、研磨,准备往宣京去信一封。
甫一抬笔,不慎碰落了手边一本书册。
赵梁躬身去捡,却在看清第一页内容的瞬间浑身倏尔冰凉。
「六月初三日
收程汉银壹千两
付主考关节银捌百两」
这是鲁延年在恩科中行贿五笔的账本,原应和贩售盐引的账册放在一起,都被那不知名的黑衣人抢走了才是,如今却孤零零的摆在自己按上。
赵梁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蹭得跳起身来,疯了一般在书房的角角落落摸查搜寻,连墙壁砖缝也不敢错漏。
一炷香后,赵梁终于确定,书房里只有这一本账册。
是有人专程送给他的。
……
鲁延年死了。
说是得了绞肠痧暴毙而亡,阮酌崖去狱中看过尸身,颈上一圈蛇蟒般的深紫色勒痕——连遮掩都不屑。
人证物证俱毁,手里只剩几个纨绔举子和他们的破考卷。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与挑衅,叫他清算干净舞弊一案就早些回京,旁的事,闲来少管。
阮酌崖却平静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下令整备行装,带好所有的文书卷宗,待明日巡抚了学子便启程回宣京。
御中四地各有一间书院,凌驾各州府学之上,汇集域内品学最优、前途远大的士子。此番江淮科场舞弊,多有才德兼备者苦遭李代桃僵,朝廷虽不能一一弥补,却不得不派遣使臣巡按抚恤,这本也是阮酌崖此行应尽之责。
见山书院,位于照台山中,虽落成不过二十余载,然所处之处背山枕水、蓊蔚洇润,是静思进学的好地方。
山长引荐众人自斋院廊间穿行而过,所见之人专精覃思、把卷无倦。
阮酌崖收回视线,抱拳抬手向天一敬:“得见众学子安心课业,无谓凡俗所扰,实乃国之幸甚,在下定如实报之陛下。”
“有劳天使。”
婉言辞拒了餐饭,一行正要离去,忽而书院外沸乱起来。
一名杂役神色惊惶地跑来:“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伙强人!”
“胡言!江淮富庶,何来的强人?”
“小的岂敢胡言呀!就在外头,足有二三十人,各个持着兵、覆着面,气势汹汹朝书院来了。”杂役快要急哭了,“门房眼尖,老远见了赶快闭了大门,可也抵挡不了多久,诸位贵人快些逃吧!”
山长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忙对阮酌崖一行说:“后院角门直通山中,绕林道可至金淮,天使们快快先行。”
唐弗简连连摇头:“我等若走了,学子们又当如何?”
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岂非只能引颈就戮。
“这......”山长一时有些为难,可不等他说出个一二,阮酌崖便已转身,疾步往后院去了。
唐弗简无言以对,心中暗唾——当真蛇鼠阴私之辈,为了活命,无所不为。怪道能做出大义灭亲、杀父弑母之事——可不论此人操品如何,这一行他奉皇令护卫大理寺卿,再是不耻,也只得咬紧牙关。唐弗简深深看了一眼那须发花白的老山长与瑟缩梁下的学子们,率众向阮酌崖离开的方向追去。
出角门,便是照台山。
一条小径曲折回环,没入林中,两侧高叶密布,遮天蔽日,斑驳阳光从叶间筛落,平添了几分陆离光怪。枝头啁啾的山雀不知几时惊身飞走,云气间的风也一并屏住呼吸,四下静得出奇。
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走,唐弗简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大人,真不管书院了吗?”
阮酌崖脸色非常不好,不理会他。
“大人,那都是年轻的学子啊?”过了几息,唐弗简复又焦急开口。他们参览的时候,甚至还在几间书斋里见到了刚刚进学的孩子,更不要提如山长一般年迈博学的儒生师傅了。
咔嚓——
不知是谁踩到一根断掉的枯枝,发出脆响,在无声之中格外明显慑人。
“大人——”
“那是一个书院。”阮酌崖低声一喝打断他的话语,目光灼灼回头直白问他,“有什么好劫的?”
唐弗简被斥得一愣。
是啊,什么强人会放着富户钱庄不理,去围攻读书人的学堂。
旋即,书办宅里的账簿、武力高深的黑衣人还有惨死狱中的鲁延年,桩桩件件有如灯转,自脑海中闪过。
他虽耿直些,却不是傻子,立刻幡然。
那伙人是冲着钦差所来。
只有他们快些离去,才能保住书院。
一行人快步穿过林荫,从岔口上一拐,走进一段绕山石路。
唐弗简最先站住了脚。
“大人?”阮酌崖敏锐非常,即刻停在他身侧,轻声唤了一句。
余下众人也纷纷相互背靠,随行的京卫指挥使司军卫轻缓将手按上腰间未出鞘的兵刃,屏息噤声,环顾四周。
武将毕竟耳目聪敏,唐弗简神色沉沉,抬手将阮酌崖往身后揽了一下。
“不对劲。”
一息。
两息。
三息。
一刹那,石壁后、林叶间,数道黑影同时跃出,长剑出鞘声划破寂静,银光一闪,寒意扑面,为首者直刺人群当中的阮酌崖。
唐弗简猛然抬手将人向后一推,同时挥剑,挡下刺客一击。
骤乱横生。
刺客与军卫战作一团,大理寺的属官只得仓皇间护着阮酌崖竭力逃窜,躲避刀光剑影。
一名刺客寻得间隙,几步追了上来,橫剑割了护在最前的文书官员,又转身扫腿,将揽着主人的厮侍一脚踹开。阮酌崖被这么一带,脚下不稳,跌坐在地。再抬头,兵锋已至。
他只能骤而闭上眼,侧头不看。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如期而至,耳边只响起一声长刀出鞘。
空中划过一道银光凛凛的锋刃,劲风破空,格挡一招,瞬间火星四溅。
阮酌崖睁开眼,逆着光,面前伫立了一道挺拔劲瘦的身影。他沉肩转腕,横刀卸开刺客来势,灵巧将手一翻便劈了回去,杀伐狠辣,瞬时取了刺客性命。
血滴迸落间,那人回过头来。
阮酌崖似是笑了一下:“杨公子,别来无恙。”
杨斐一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化解掉身侧一道剑招,飞身沿着山道向前。
二人身后,刺客穷追不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树影汇集成了更浓稠的暗色。时虽已入秋,南方的山风仍旧带着丝丝潮热,疾跑间兜兜灌进衣领,阮酌崖被杨斐拽着,跌跌撞撞地已经跑不动了。
因他拖累,二人始终没有甩开刺客,反而几经围堵,被往更深的山林里赶去。
阮酌崖看了眼杨斐,他倒不曾受伤,只衣袍袖间沾染了泥尘,发丝也微微有些凌乱。
“你......你先走吧......别管我了......”阮酌崖粗喘着,尝试着收了收被拉着胳膊。
杨斐头也没回,手上却用力,握他更紧:“闭嘴。”
这话音冷冷的,态度也很不客气,阮酌崖听了却不恼,反倒竟然粗喘着笑了起来:“你好像......比以前更......咳咳......更凶了......呵呵.....”
这次杨斐狠狠扭脸剜了他一眼。
“再说一句,我卸了你的下巴——”
嗖——
不等他说完,一支流矢骤然激来。
杨斐双瞳皱缩,一把将阮酌崖往身边一拽,旋身躲过。
箭堪堪擦着杨斐的脸侧,留下一道血痕。来不及拭去,他将阮酌崖一推:“往上跑!”
说罢,兀自折身而返,挥刀迎上追来的两人。
阮酌崖只得拼命往上跑,奈何愈渐近顶,山势实在太陡了。他的体力已经耗尽,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濒近一处险坡,终究是被与杨斐缠斗着的刺客追了上来。
有人隐在远处频放暗矢,杨斐左右受梏,很快落于下风。
刚刚抽手将刺进一人胸口的长刀拔出,斜后方猝然激来一箭,直取心口,杨斐实在躲闪不急,只好放任身体向后仰倒以护住关窍,可他疏忽了自己早已被逼至坡崖断口。
这一倒,身后是茂茂深谷。
杨斐狠狠一咬牙,左手扯住近处刺客的胳膊将人一并拽落,右手回转长刀朝着丈余外的某处掷刺而去——之前几番,他早已摸清了在暗处放箭之人的位置,这一掷,若能刺中,便可换阮酌崖一条生路。
只是可惜了刀。
即将坠落之际,这是杨斐唯一的念头。
山谷罡风呼啸。
忽然,杨斐的余光中,一道身影自坡崖边向他扑来。
定睛一看,他倏尔瞪大了双眼,旋即头被阮酌崖死死按进怀里。
再之后,旋转、下落,只剩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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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人又开始赶ddl了 这周暂时隔日更,下礼拜争取恢复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