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情深》大红石榴哇

60、我教你

　　公司腊月二十五就放了年假，告别同事们，互道早年快乐。田潇湘的妈妈早就把她接走，说要带她去南半球过年，那里宜居，适合养病。穆照照例是不回老家的，早早给奶奶打过生活费，然后火速拉黑。接下来的日子她整日待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连房间门都不踏出去一步，过上了小猪的生活。
　　陆洄舟怕她待坏了，吃完不动也不消化，对胃不好，拉着她去健身房出汗。穆照赖在床上不肯动，表示每天的运动量已经足够，不再需要额外的运动。
　　陆洄舟不听她胡说八道直接把人扛起来甩到肩上，打算直接扛到健身房。穆照白花花的四肢乱晃用力拍他后背，脚在前面乱蹬，半路还借题发挥指着窗户控诉他为什么还不把玻璃擦干净。陆洄舟目标明确，没有半点犹疑，扛着穆照到客厅，从晾衣竿上摘下一双袜子直接给她套上。
　　穆照拒不合作，陆洄舟只好保持着把穆照扛在肩膀上一只手攥着她的脚腕，另一只手给她穿袜子的高难动作。忽然，穆照停止挣扎，陆洄舟以为她终于认清现实，知道合作才是硬道理，只听见穆照道：“陆洄舟，外面下雪了。”
　　陆洄舟转头看向窗外，果然，刚才还万里晴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起了鸭绒一样的大雪，漫天飞舞，如梦似幻。两人瞬间达成一致，抱来厚毯，泡好咖啡，在满屋子的咖啡香气中缩在一张毯子里面对着窗户赏雪。
　　大福睡醒，看见客厅里面多了一座小山，眨巴着小狗眼走到毯子上，自己找了一个角，趴上去。
　　陆洄舟挠挠大福的下巴，道：“我昨天听见它咳嗽两声，给它约医生检查一下身体吧。”
　　“我给宠物医院打电话，也不知道他们放假没有。” “对了，大福几岁了？”陆洄舟问。
　　穆照翻通讯录的手指顿了一下，才道：“五岁了。”
　　“五岁了啊。”好在陆洄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重复一便穆照的话，然后对着大福道：“我们大福已经是一只大小狗了啊。”
　　约好明天下午带着大福去体检，穆照又重新把胳膊塞回去。两人就这么静静看雪，中途穆照好像还眯了几觉，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个上午。
　　到中午的时候，大雪已经完全覆盖地面，树上、草地上、远处的山上，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白雪皑皑，房间里面也被照映得亮了几个度。穆照望天，道：“陆洄舟，我们去滑雪吧。”
　　听到穆照终于有兴致动一动，陆洄舟没有不同意的，问：“好啊。你想去哪里滑？瑞士？还是加拿大？或者美国也行。要是去美国的话不用新办护照，不过想去别的地方找我哥，让他去办。”
　　穆照神秘摇摇头。
　　陆洄舟问：“那你想去哪里？”
　　三十分钟后，两人穿戴整齐，穆照让陆洄舟开车来到江宁大学后面的一座野山上。山上植被凋零，只有松柏还是深绿色，拾级而上。
　　“这里什么时候有滑雪场了？”
　　穆照推着他走，不出声。
　　陆洄舟问：“我们也不用带滑雪的工具吗？”
　　“不用。”
　　又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穆照站在一处小山包上，指着下面道：“你看！”
　　顺着穆照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大片缓坡，新雪覆盖，一切都是白茫茫干净的模样，俨然一块天然滑雪场。陆洄舟诧异：“这就是滑雪的地方？你怎么找到的？”穆照也不废话，蹲在地上，拽他裤腿，道：“你推我！”
　　闻言，陆洄舟在穆照的后背不重不轻地推了一下。穆照大叫着从山坡上滑下去，一路滑到山下。然后站起来把手圈在嘴边对着陆洄舟招手喊道：“你也下来啊！”
　　陆洄舟学着穆照的姿势，从雪披上滑下，停在比穆照稍远的地方。穆照追过去，笑着把他拉起来，两个人互相拍干净屁股上的雪，又一起牵手走上去。
　　再次推的时候，陆洄舟眼珠一转，跟着穆照一起滑下，穆照先是被吓一跳，然后绽出笑容。两人在半山腰处便滚作一团，翻滚着下山，身上、头上、鞋里全是雪，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穆照趴在陆洄舟的身上。
　　鼻孔里都是雪沫，有点痒，穆照揉揉鼻子。陆洄舟想起来，穆照一把给他按回去，摘掉手套，抚上他的脸。
　　“你不是说想跟我学吻技吗？”
　　陆洄舟愣了。
　　穆照一笑，道：“我教你。”
　　幕天席地，四片微凉的唇瓣贴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热量。穆照轻轻含住陆洄舟的嘴唇，小心翼翼亲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鼻端是新雪和松柏的气味，无关情与欲，更像是世界伊始，最初的两个人类之间的探索。
　　陆洄舟任由穆照冰凉的双手捧着脸，小猫喝水一样在自己的唇上舔舐。穆小猫抬起头，眼泛水光，轻微喘气，笑问道：“陆同学，请问，你学会了吗？”
　　脑海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一幅画面涌上心头，可是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一探究竟，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陆洄舟抓不住那飘忽不定的记忆，但是可以紧紧抱住眼前人。他搂住穆照，双臂发力，上下颠倒。
　　“学会了。穆同学。”
　　顺着雪坡又往下滚了好一段距离，穆照亲自验收了教学成果，才互相搀扶着从雪地上站起来。
　　陆洄舟把穆照的围巾拉好，抹干净她的嘴角，虚心求教：“请问老师，学生的成绩还算合格？”
　　穆照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脸蛋儿上红红两坨，满意道：“一百分。”
　　陆洄舟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道：“我觉得还是不够好，还请老师多多指教。”
　　有个勤学苦练的学生，穆照十分欣慰。

　　重新回到山坡上，已经滑到全身是汗，穆照不想下去了。她看着被夕阳映射到金红色一片的雪地，站在一块石头上，对陆洄舟道：“你看那里。”
　　那是一片红白相间的建筑群，陆洄舟知道，是一个别墅区。
　　他抱着穆照的腰，把头贴在她小腹上，道：“那里有你认识的人吗？”
　　“江辰的家就在那里。”
　　陆洄舟不接话了，眼睛也不再往那个方向看。穆照明显感觉到他的抵触，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道：“你不要总是跟江辰过不去，他对我真的很好。”
　　陆洄舟不乐意：“我对你不好吗？”
　　“好。但你们两个不是一回事，我小时候没有江辰，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陆洄舟听穆照讲述她和江辰小时候的事情，从前也听过不少，但是没有当事人亲口讲述来得震撼。他不知道穆照小的时候过得那么惨，也不知道江辰可以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扛起别人的人生。
　　“我五六岁的时候吧，那会儿讨人嫌，我养了一只小兔子，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兔子忽然就死了。我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天陪我的小兔子再也不动了，就号啕大哭，要哭断气。我，妈妈就安慰我，说小兔子去了天堂，那里不会有饥饿和病痛，小兔子会变成一只永远快乐的小兔子。
　　“我好不容易不哭了，江辰看见，过来摸摸小兔子的心跳，面无表情说‘它死了’。我直接哭撅过去了，哈哈。后来好不容易被哄好，我妈妈陪我把兔子埋在院子里。但是晚上的时候我越想越气，把小兔子挖出来，从窗户爬进江辰家里，把小兔子连泥带土扔在他头顶上。
　　“那时候江辰也才不到十岁，被兔子尸体吓到双眼发直，发了好几天的烧才好。再后来，我们两个都被教育了一顿。江妈妈说他是哥哥，要照顾妹妹。从那以后，他好像一下子就懂事了，再也没有欺负过我。”
　　陆洄舟听到捧腹，觉得自己错过穆照的童年时期真是一大憾事。
　　“再后来，我父母欠下高利贷，全都赌输了，没钱还债。他们嫌弃我是个拖油瓶，打算把我抵给债主。我大哭大闹，跪着求他们不要把我送走，他们打了我一顿，然后掰开我的手指把我扔给别人。我拼命逃出来，还是江辰求着江妈妈替我们家把钱还清。我承诺工作以后，会一点一点把钱还给他们。
　　“还有……反正还有很多事情，都是在江辰的帮助下我才能走过来。
　　“江辰他真的做到一个哥哥该做的事情，可以说亲哥也不过如此。所以，这么多年，江辰对我来说已经是亲人了。”
　　陆洄舟问道：“那我呢，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北风呼号，灌进穆照的衣领，她低头看着陆洄舟的眼睛，道：“对我来说，你是陆洄舟。独一无二的陆洄舟。”

　　一句话把陆洄舟哄成胚胎，下山的时候走路都轻飘飘的。忽然，陆飘飘想起什么，问道：“江辰家在城东边，你家在西边，又不是同一个年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穆照道：“小孩子之间成为朋友，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