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情深》大红石榴哇

51、三个人的世界

　　西餐厅里，雪白的桌布，优雅的环境，两人台的位置上坐了三个人。

　　江辰，白衬衫长裤运动鞋，简简单单一身方便休闲装扮，一张脸五官端正，面相和善，黑发顺直，端的是邻家哥哥，温柔学长的模样，坐在穆照的对面。
　　陆洄舟，黑色短袖外套宽松牛仔外套，手腕上戴着一块儿机械腕表——就是这款腕表的价值让火眼金睛的车企经理确定了他陆中庭儿子的身份，顶着一头金黄色的毛，下面是他那张青春无敌野性张扬的脸。
　　他大咧咧坐在宝宝椅的位置，没有一点忽然插入别人饭局的不自在，仿佛在自家炕头一般随意。
　　江辰审视着陆洄舟，不沉稳，毛躁，跳脱，还忒自来熟。个儿不矮，也就是皮相还行，不过一看就是会拐带人家好人家姑娘的黄毛。虽然初次见面，但是这是江辰对陆洄舟的第一印象。再看看自家好姑娘，正低头喝水装鸵鸟。
　　“这位是穆照的同学？”
　　陆洄舟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笑道：“同年不同级。学长呢？是穆照的亲戚吗？”
　　江辰故意顿了一下，道：“不是亲戚，青梅竹马。”
　　“菜上来了。”穆照一盆水浇灭空气中由于视线和言语碰撞炸出来的火花，道：“先吃饭。”
　　陆洄舟叫住服务员，笑着问江辰：“学长能喝酒吗？”
　　江辰直视回去：“可以喝一点。”
　　点了一瓶whisky，陆洄舟端杯：“我也喝得不多，那我陪学长小酌两杯。”
　　江辰把衬衫的袖子解开，挽上去，也笑道：“好。”

　　菜还没上齐，一瓶酒已经下肚，两个声称自己只能喝一点的人面不改色，双双微笑着让服务员再拿一瓶。
　　“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穆照有点看不明白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言语之间暗暗较劲儿。明明面上一派和谐，笑容里总感觉有暗潮涌动。
　　江辰给穆照夹了一筷子虾肉，手稳得如同在拿手术刀，表示自己十分清醒。陆洄舟不甘示弱，给穆照倒了一杯葡萄汁，紫红色的果汁泻出一道直线，暗戳戳说明他没有喝醉。
　　酒杯被再次注满，两人面带微笑仰脖子就干了。
　　陆洄舟吃了一块芦笋，问道：“学长一表人才，肯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吧，怎么没把女朋友一起带来？什么时候结婚，办酒的时候一定叫我，我给你随一个大红包。”
　　“我单身。”江辰咽下一块面包，回道：“学弟眼泛桃花，性格爽朗，家世不俗，不知道早恋过几回？”
　　陆洄舟摇摇手指，一字一顿：“咱不干那事。”
　　两人相视一笑，笑里藏刀，刀刀见血，仰脖子再干。
　　穆照吃完饭，他们已经起开第三瓶酒。穆照按住酒瓶，道：“我吃完了，我们回学校吧。”
　　陆洄舟用一把大铁勺轻轻撬开穆照的手，道：“我和江学长一见如故，今天不醉不归。要不然你先回去？”
　　江辰趁着两人说话的工夫，嘭的一声拔出瓶塞，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开了一枪。
　　穆照哪敢走，重新坐回来。

　　一顿饭，陆洄舟和江辰喝下去三瓶酒，依然面不改色，行为举止都十分清醒。只是说话有点儿不合逻辑，不知所云，前言不搭后语。
　　江辰推开一盘蜗牛，眼神里面透露出少许惊恐：“拿走，我不吃兔子，我从小最怕兔子。兔子都是妖精。你吃，你能降服妖精。”
　　陆洄舟一脸严肃点头：“这是大事，是大事。得谨慎处理，要是放它跑出去，恐怕过年就不能放炮了。”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两句，企图开第四瓶酒。穆照终于忍不了了，她拿起一个空酒瓶子，两人条件反射地护住自己的头。
　　“别喝了。”穆照淡定地宣布饭局结束。

　　穆照用陆洄舟的手机给俞子京打电话，打给一个人，来了三个。陆洄舟虽然把手机给了穆照，但是矢口否认自己喝多，拒绝所有人的搀扶，沿着瓷砖的缝隙走一字，并且和江辰约好，有时间再聚，一醉方休。
　　江辰插着口袋点头，然后看着陆洄舟他们离开，哼笑了一声：“你看这人多幼稚。”然后踩着陆洄舟没有踩过的另一条瓷砖缝离开。遇见挡路的桌子还客气地对空空的凳子道：“请问，能让我先过去一下吗？”
　　结账的时候，穆照按住江辰先塞过去的现金，但是收银员说刚才那个人走的时候已经结过了。江辰毫不犹豫就把钞票塞回自己的钱包，点头：“该他出。那盘兔子就是他点的。”

　　送江辰到宿舍楼下，穆照不放心，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宿舍楼，然后若无其事地在大厅原地掉头又走出来，他围着穆照转了一圈，扶额道：“你长大了。要交朋友可以，但是不能什么人都行，要挑选一下。不能光看脸长得好看，脾气秉性，家庭学识都在考察的范围内。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替你把关。”
　　穆照无奈：“江辰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不是！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算你半个爹，将来你要是结婚我要坐主桌的。”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江辰一嗓子引来好多人的注意，穆照丢不起这个人，把她的半爹推走，然后捂脸走掉。

　　穆照和陆洄舟系别不同，专业不同，能在一起上的课几乎没有，可是穆照总能在教室里看见他。有时的借口是想多学点知识，有时是说替别人答到，每次来的时候都会从口袋里面变出一根香蕉，或者一个硕大的蜜桃什么的给穆照，搞得穆照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人类投喂的猴子。
　　后来江辰知道陆洄舟总缠在穆照周围，再次提醒穆照现阶段要以学业为重，不能因为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影响脚步。
　　日子充实，时间就过得飞快。临近新年，放了假的学生都在收拾行李回家。穆照申请留校，车企那边新年放假，穆照又找了一份餐馆的工作。江辰打电话来问：“过年来我家吧，我爸妈都在家，他们也邀请你过来。”
　　穆照站在公交站台上拢紧衣服，道：“不用了，我还有工作要做，你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田潇湘也早早离开学校，跟着父母一起回老家过年。可是据她传回来的消息称，他爸妈到家还没有十分钟就吵起来了，两个人分道扬镳，只留两位老人不知所措，所以田潇湘承担起了陪伴爷爷奶奶的重任，要过完年很久才回来。
　　穆照算着日子，在过年前五天拨出去一个电话。
　　“奶奶，我们学校有事，过年我就不回去了。”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才出去多长时间，心就野了，不回来才好，死外面我都不管，省得你一回来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可怜我老二在那劳什子地方，都是你这个没心肝的死丫头。”
　　恶毒的咒骂不停歇，不等她说完，穆照就面色冷淡地挂断电话。做了两天噩梦，距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穆照托同村的人捎回去一个红包，保证未来的几天不会再有“没良心、讨债鬼”等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她的生活重新恢复平静。
　　年三十的时候，餐馆放假，穆照路过蛋糕店看见一块小小的蛋糕，巴掌大小，上面有一只眉头皱起，耳朵直立，凶巴巴的小狼狗。盯着看了一会儿，穆照笑了，不知怎的，她感觉这只狗有点像陆洄舟。
　　服务员见穆照看了很久，跑出来道：“小姐需要这块蛋糕吗？我们马上下班了，现在可以打折哦。”
　　宿舍楼里只剩下几个人，上楼的时候遇见了，互相点头问好。穆照拎着蛋糕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宿舍，食堂早就关门，她翻出一包泡面，烧水泡上。等面的时间，穆照推开窗，腊月二十五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放炮了，空气里飘浮的都是硫磺味，是新年的味道，她盯着散落一地的红色碎片出神。
　　忽然，楼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身影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然后穆照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还在宿舍吗？”
　　穆照趴在窗台上：“刚回来。”
　　“我这个孤家寡人没地方去了。”
　　“你爸妈呢？”
　　“他们出去过二人世界了，不带孩子，新年传统。”
　　穆照笑出声，声音很轻，但是陆洄舟还是听见了，他抬头，冲着楼上挥手。电话没有挂断，陆洄舟问：“今天三十，想吃什么，哥请客，你随便点。”
　　“可是我已经泡好面了。”
　　“那还不简单。”

　　五分钟后，穆照站在楼下，看着陆洄舟捧着面碗两口就给喝干净了。
　　“你这面太少，我都没吃饱。”
　　上了车，陆洄舟接到一个电话。
　　“什么时候做的？他们没告诉你？那怎么办？扔掉吧。很多吗？”
　　挂掉电话，陆洄舟面露愁容。穆照问他：“怎么了？”
　　“我爸妈出去的时候没有告诉阿姨，阿姨做了很多的菜，但是没有人吃了。”
　　“这不是你们家传统吗？”
　　忽然涌进一阵风，陆洄舟被呛得直咳嗽，他道：“对，是传统。阿姨年纪大了，忘记了。”
　　穆照小的时候经常吃不饱饭，要她浪费粮食是比挂科还要难受的事情：“要扔掉吗？很可惜啊。”
　　“是啊，阿姨也在家心疼呢。”
　　“要不然我们别出去吃了，方便的话，去你家，三个人总能吃光吧。”
　　陆洄舟勉为其难发动汽车：“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