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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翳骨 骨头要一根 ...


  •   祝言强挣开眼。
      一个微小的龙星蝶,从眼眶里飞出,灵灵闪闪地扑了扑翅膀,观察说话人的一举一动。

      老者见她不语,低笑一声。
      “哑巴?”
      “还是不会说话?”
      他缓步上前。
      祝言这才真正看清此人的模样。

      头发半白半黑,似被天火阴气熏染,松挽脑后,几缕垂颊,脸上皱纹枯朽,浅琉璃眼瞳,看人阴瘆瘆的,身着宽大玄色锦袍,上绣暗纹,有九道首尾相衔的怪影,随步浮动,宛若活物。
      怪影忽闪忽现,年纪相跟她差无几,甚至更小,却没有一个称得上正常。

      “小瞎子,既不说话,那老夫便自报家门。”老者点着自身胸膛,一阵慑人威压:“我唤九婴翁,你若怕得紧,叫一声翁翁,老夫也应得。”

      祝言闷咳着呕出一口血。
      她压根没心思听他介绍,若不是伤势太重,她早寻机逃了,既然沦落此地,遇上这怪老头,也不知他想的什么花招。

      “哗——”
      玄色锦袍无风自动,发出一声轻响。
      他侧过身,枯瘦指尖凌空一点,唇齿间滚出一段晦涩古老的咒文,音节低沉如地底钟鸣。

      “九渊引魂,九煞归形。”
      “一婴一名,听我号令。”

      不过一刻,衣袍上飘出九道诡异的黑气,发出如鬼婴哭笑的尖音,在空中不停飘动,混乱了邢烬的视线。
      老者抬眼扫过为首那一道,淡淡开口:“老大翳骨,现行!”

      祝言半死不活地,抬着眼,静静看着。

      地面沙土骤然塌陷一小块,一道枯瘦身影从黑土里缓缓拔起,关节僵硬地站直,如同从坟里爬出来的木偶。
      为首身形枯瘦,皮肤死灰泛青,皮下青筋凸起,双眼无眼白,一片浑浊灰翳,嘴角天生裂至耳根,合不拢,露着细密尖牙,一声不发。

      下一刻,那裂到耳根的嘴忽然动了,发出沙哑干涩的声响:“爷爷,我能吃了她?”

      翳骨贪婪地吸了吸血气,尖牙咔咔磕碰。

      九婴翁垂眸看了他一眼,平淡道:“可以。”

      翳骨瞬间动了。
      他本就僵硬的身躯,爆发出与外形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腐土腥气扑面而来,枯爪直抓祝言咽喉,尖牙呲出,只想一口撕咬下她脖颈血肉。

      祝言感知早已敏锐到极致。
      龙星蝶在她眼眶外一闪,将对方动作清晰映在她识海之中。
      生死一线,她用残存的体力,狠狠抓住他的爪子。
      哪怕伤势再疼也被强行压下。

      “你好香啊!”翳骨嗅了嗅。

      祝言侧躲。

      他另外一只枯爪擦着她肩颈扫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衣料瞬间撕裂。

      祝言借力翻身,瘦弱身躯在绝境中显出惊人柔韧。她虽重伤,根基犹在,抬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极锐的灵气,直点翳骨眉心。

      “吼——”

      翳骨吃痛,发出一声非人嘶吼。

      那一点眉心,激怒了他,他不再留手,周身尸气翻涌,双手成爪,疯狂乱抓,每一击都带着撕裂血肉的凶戾。

      祝言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残蝶,却步步踩在生死边缘。
      周身无魔气可借,只得依仗厄灵催生出的蛮力支撑,虽肉身早已崩裂如碎瓷,可那一缕残魂,却在极致痛楚里,淬出了前所未有的坚韧。

      她冷静地观察。
      眼中的龙星蝶能感知对方每一次关节转动的细微动静。
      翳骨蛮力惊人,却蠢钝无谋,只懂横冲直撞,招招露破绽。

      祝言强忍疼痛,不退反进。
      在翳骨再次扑杀而来的刹那,她猛地矮身,避开尖牙撕咬,同时手肘狠狠一顶,撞在他肋骨薄弱之处。
      “咔嚓”一声轻响,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翳骨痛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悍不畏死,张口就要咬向她小腿。
      “啊——”
      祝言眼神一冷。
      她抬脚,以一个极其刁钻角度,精准踹在翳骨下颌裂口处,力道顺着尖牙直灌颅顶。
      “呃——!”
      翳骨庞大身躯被她一脚踹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土壁上,尘土簌簌落下。
      “嗬嗬——”
      祝言盯着他的动作,咬着牙。
      翳骨也扑不上前,一身尸气散乱,蛮横凶性被硬生生打灭。
      一旁观看的九婴翁,捏着下巴的手一顿,喟叹一声:“妙!真的妙!全凭凡体,此女魂魄,定当绝品。”
      “嘭”的一声。
      祝言倒落在地。
      一口腥甜再次涌上,被她硬生生吞回。
      少女身上再无一处完好,衣衫破烂不堪,血肉模糊翻卷,脸色惨白如纸,束发的木棍不知何时早已掉落,长发乱蓬蓬地散着,沾满尘土血污,如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在绝境中苦苦生存的野棘。
      “翳骨,继续上。”九婴翁发令。
      翳骨尖牙磕碰作响:“爷爷,那我岂不是好好玩玩。”
      九婴翁淡淡道:“玩去。”

      祝言勾唇一笑,闭了闭眼。
      玩?
      正好!
      她也正想看看,这怪老头手下的人能把她逼到哪一步。
      要么他死,要么她亡。
      既然无路可退,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拉着这怪物,一同疯一场。
      玩法规则,由她来定——要够狠!够烈!

      祝言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腿却软得像抽去了筋骨,刚一用力,整个人便重重跌回沙土里,膝盖连弯曲的力气都没有,彻底成了困在原地的活靶。
      她不会走,也站不起。
      只能靠双臂撑地,在尘土里狼狈挪蹭。

      “吼——”
      翳骨再次扑来。
      枯爪带着千钧蛮力横砸而来,爪尖划破空气,带起刺耳尖啸。
      祝言瞳孔骤缩。
      她无法移步,只能凭着肉身本能猛地拧腰,上半身险之又险侧偏,利爪擦着她耳际砸在地上,碎石四溅,震得挡住两人对持的视野。
      “不会走?”九婴翁冷幽幽盯着:“有点意思。”
      翳骨已然回身,双爪齐出,一左一右封死她所有躲闪余地。祝言双臂猛地撑地,上身向后急仰,几乎贴到地面,险险避开抓击。可她双腿动弹不得,身形刚稳,翳骨的膝盖已然顶来,狠狠撞在她肋下。

      “噗——”
      肋骨碎裂。
      祝言呕出一口血。
      身子像破布袋般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土中,她挣扎着想爬,双腿纹丝不动,只能用手抠着沙土,一点点向后挪。
      但她的眼神如山虎,亮得骸人。

      翳骨紧逼,浑浊灰翳的眼瞳,裂到耳根的嘴大张,细密尖牙咔咔碰撞,直奔她脖颈而来。
      “咔——”
      血肉淋漓。
      祝言咬牙,用手强制性掰开翳骨的脸,又一拳捶过去,两人拉开距离,她也顾不上疼和血,猛地翻滚,翳骨枯爪落在她方才所在之地,沙土瞬间被抓得飞溅。

      “咔——”
      “咔咔——”
      祝言无力能挡下翳骨的每一口。
      肩背、腰腹接连被利爪划伤,啃咬,皮肉翻卷,鲜血浸透布料,黏在身上,触目惊心。
      她垂眸,看着身上不断涌出来的血,手控制不住地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异常清醒。
      没有魔气,没有力量,没有退路,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身伤,一身碎骨,一身翻卷的皮肉。
      她像被生生剥了壳,露着软肉任人啃咬。
      原来真的会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一个蠢钝怪物嘴里,死得无声无息,连尸骨都留不下。
      凭什么?
      她一路撑到现在,不是为了变成别人口中食。
      疼算什么,碎算什么,废了又算什么。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这么咽下去。
      死一字,她配不上。

      “只守不攻,死路一条。”九婴翁摩挲着下颌,几分玩味,“小瞎子,你魂魄倒是坚韧,可惜……肉身太弱,用不了片刻,就得被撕成碎片。”
      翳骨吞了吞啃下的肉,舔了舔嘴角:“接下来,你会……好疼的。”
      祝言丝毫不畏惧。
      翳骨尸气如喷出的泉水,不再留手,双爪疯狂乱抓,招招直奔要害,祝言被困在方寸之地,双腿如同灌铅,只能依靠上半身辗转腾挪,像风中残蝶,在死亡缝隙里挣扎。

      “滴答——”
      冷汗混着血水滑落,视线渐渐模糊。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冰冷刺骨,将她死死包裹,逃不掉,躲不开,力气在飞速流失,鲜血在不断淌尽。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她所有神智。
      她真的要死了。
      死在这荒土之中,死在这怪物爪下。

      “呼……呼……”
      祝言粗重地喘息,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识海中的龙星蝶光芒黯淡,几乎要熄灭。翳骨的利爪已然逼近,直指她心口,只要一瞬,就能洞穿她脏腑。
      就在此刻,求生的本能冲破绝望桎梏。
      不想死。
      绝不能死。
      祝言抓住目次欲裂的头,白色瞳仁翻转,心口的戾锁压不住爆发,眉心里的识海里一丝彩石灵气在压制戾锁的,如即将决堤洪水。

      翳骨扑到近前,忽然一顿,灰翳眼珠乱转,“心……好香……我要掏出来……嚼碎了吃!”
      枯爪狠狠探入胸腔,撕开层层滚烫血肉。
      剧痛炸开的刹那,祝言那一双惨白的瞳眼,骤然定格在鎏金魔色,金瞳竖裂,冷戾如神临,左臂之上,龙星魔纹一点点浮,漆黑纹路间迸出璀璨星芒,如活龙盘绕,熠熠生辉,照亮惨断的手。

      祝言抬眸,睥睨一扫。
      “咔嚓——”
      胸腔里快抓住心的枯手,强行折断。
      “嗯?”九婴翁原本闲适的神情骤然一收,脚步不自觉上前,“煞变?濒临死境以魂魄为煞,当真是妙小孩。”
      他眼中精光暴涨:“绝佳鬼鼎的料子。”
      鬼鼎:专门适配阴邪、尸煞、鬼气。
      九婴这类凶物的人形鼎炉。
      祝言猛地一抽,将枯爪甩落在地。
      她的神智混乱,坠入杀伐。
      闭眼又睁开一瞬,眸中的龙星蝶翩然飞出,鬼艳华丽,凌空展开,金墨色的瞳力暴力和杀念,撑着她残破身躯,欲撕碎眼前一切。

      九婴翁垂眸一眯:“翳骨,放开玩。”
      翳骨裂嘴嗬嗬怪笑:“爷爷……骨骨放开玩,妹妹可会死得……很惨很惨……”他歪着头:“拆开……骨头一点点拆开。”他嬉笑:“翳骨才喜欢。”
      祝言冷扫,消失在原地。
      “瞬移?九婴翁眸中琉璃色骤亮,摩挲下颌的指尖一顿:“不会走,会瞬移,倒是比老夫预想的更有趣。”
      翳骨见状,怪笑裂至耳根:“会躲?”

      祝言拉开距离,却见头顶之上,八道玄黑气柱旋绕升腾,色分幽异,如八面沉云匝地,将邢烬一身清辉尽数掩去。
      天容顿暗,四野阴翳沉沉,唯余黑气盘空,昏茫长天。
      祝言打量眼前两人。
      心底暗自思忖,这些年辗转四方、遍历诸城,所见老怪不少,她避之又避,不避偏偏又逢迎。
      且此怪老头,因是修炼鬼道。
      落霞国修士万千,道途各异,此辈凶残狠戾,唯利是身,从无道理可讲,天地之间,唯有弱肉强食。
      显然,来此的人,定为了这座废城的宝物。
      毕竟,血月过后,邢烬所在之处,必有短暂的阳光出现,大量异兽跑出,守护一座城的宝物。
      而修士要提升修为,长久在双目之下活着,就必须各自拼命争夺,若心存半分善意者,连一刻都活不下去。
      思及此,祝言主动将最后一点理智湮灭。
      眸中的煞气,滚滚痴狂覆千野。

      “骨骨……要耍,耍花招了。”翳骨枯爪横挥。

      下一刻,大步飘来,被祝言折断的手,混着黑白气体,另一只枯骨之手重重按落地面,指尖一划,阵纹如墨晕开。
      阴风骤起,他哑声吐诀:“白骨……成林!”
      一语落,大地轰然开裂,万千枯骨破土而出,森然林立,直指苍穹,恰似万鬼列阵、千尸成兵,一时间天地失色,死气漫野。
      祝言瞬移想逃出,奈何速度太快。
      身前一株接一株白骨巨树拦路,是由万千枯骨层层堆叠、扭曲拧成,枝桠歪斜狰狞,上百株骨树齐齐转动,嶙峋枝干化作长鞭,带着刺骨阴风,朝着祝言横抽狠掠,步步紧逼。
      “骨骨的树,可会疼……人。”翳骨大笑。

      “哈!……”
      祝言眯着邪魅的笑。
      数百到白骨树鞭,无空隙地抽来,她站在原地,任由鞭子打在身上,十指骤然伸长,指甲凝出妖异紫床,如柴刀般凌厉无匹。
      “咔嚓——”
      少女不停舒展长指,挥斩间,树上的白骨掉落在地,脆响声此起彼伏,转瞬化为齑粉。
      忽地,眨眼一瞬,龙星蝶自左眼飞出,蝶随长指劈斩的轨迹飞舞,落在断骨之上,贪婪汲取着髓液死气。
      哪怕一点,她也不想放过的力量。
      龙星蝶微阖双翼,似是酣饮,片刻后敛去光芒,缩回少女瞳孔深处,再睁眼时,灵蝶复又飞出,在刀光旁盘旋不去,人蝶一体,灵动相随。
      紫影跟蝶在白骨林中不停地穿梭。
      如紫电穿云,似蝶影逐光。
      很快,百株白骨树尽数被斩碎摧平,断骨飘飘洒洒落了一地,如同冬日骤雪覆野,一片惨白凄寒。

      翳骨脸色骤变:“再生!”
      一字喝罢。
      黑白死气如海潮,灌入满地碎骨之中,不过瞬息,一地惨白的残渣聚沙成塔,叠骨生枝,浓厚的阴寒湿雾冲天,上百骨株应声拔节,以摧枯之势,疯长重生。
      此番再生的白骨树,更显粗硕狞恶,骨节倒刺森然外突,树干缠满漆黑死气,枝桠横扫间,带着寒冽蚀骨,攻势比先前更猛更疾更毒。
      “黄泉白骨。”九婴翁喃喃道:“小瞎子必死无疑。”
      翳骨笑嘻嘻:“这骨林之中,化作枯骨吧!”

      祝言邪笑不减。
      华光流转间,眸中龙星蝶再次翩然振翅飞出,蝶身覆墨金流光,熠熠生彩,紧紧追着那道穿梭不停的紫影,恰似流萤坠夜,星子穿风,轻灵又绝美。
      一刻后,再生的黄泉白骨化作白雪。
      祝言抬眸,掌心散出一片粉雾。
      风一吹,将她吸收的死气,引向心口的戾锁炼化成煞气,无论身躯受多重的伤,她都浑然不觉,毫无痛感。

      翳骨脸色大变:“你……拆了白骨林!”
      九婴翁新奇:“活下来了。”
      祝言抬头,双目冷若冰霜。

      一阵风掀起,祝言冲到翳骨身前,不等他反应,五指已死死扣住他枯瘦的手腕,周身煞气爆发,攥着他整个人狠狠抡起,朝着地面数连砸下!
      “砰——!”
      “砰砰——!”
      骨骼寸断,几乎散架。
      翳骨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溢出,便被她按在地上反复碾砸,每一下都震得一个大坑出现,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与他濒死的闷哼。
      丝毫也止不住她杀意。

      九婴翁脸色微变:“翳骨,拿出真本事,别让老夫失望。”
      翳骨痛死一叫:“爷爷……不会的。”
      散落满地的枯骨化作一缕浓黑死气冲天而起。

      翳骨结印:“风霾翳雨。”

      刹那间,天地变色。
      狂风骤生,呜呜如鬼啸,死气如纱,漫作漫天昏翳,风卷霾雾,雨落如翳,只剩一片朦胧晦色,蒙蒙尘尘,不见明光。
      雨打下,化为银针。
      狂风掀着灰白的雾霾,毒翳混着雨丝泼洒下来,霎时,万千雨针如僵虫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覆!”翳骨喝道。

      祝言避之不及,只见一根雨针穿刺在右手上,只一瞬,整个手臂上的肉腐烂,以肉眼速度露显出白骨。
      “啊——”
      她痛嚎一声。
      仰着头,不断瞬移躲闪,可周围被八个鬼气遮住,形成一个单独的空间,无一处可抵挡降下的翳雨,眼中的龙星蝶也被风霾吹得看不清路,一会儿遮住,一会儿清晰,幸亏雨下得不快,在离头顶三寸尺。
      祝言身形本就瘦小,身上也无几两肉。
      若不是吃着厄灵长大,淬炼出这般精悍的灵魂,否则仅凭眼下这一滴雨,便足以让她殒命。

      “啊啊——”
      听着凄厉的惨叫声,翳骨嘴角勾起阴鸷的坏笑。
      他高高飘荡在雨针里,嘴一张一合地挑动眉。
      看着,那雨里仓皇躲闪,八处移逃的少女,他抬指一滑,针瞬间扎进她的肩头、腰腹、化为森森骨洞,血气升腾时,他裂开长嘴,贪婪地吸了又吸。

      祝言杀意猛生,仰头,扫着半空中的翳骨。
      痛感被压制,身体也不过一副傀儡。
      她开口,淡淡一吸,蚀骨的死气顺着唇齿往心口钻,试图侵蚀她的经脉,可心口戾锁爆狠,死气全牵引过去,飞速炼化成更狂暴的煞气,在她四肢百骸乱窜。

      翳骨被她一眼扫过,遍体生寒。
      “好一双漂亮的眼睛。”他淡淡,“去,刺瞎。

      一声令下,天空骤停的雨针,密密麻麻,携着冷冽锋芒直逼而来,一根接一根,精准狠戾地刺向少女漂亮的双眸,不给她分毫眨眼闪避的机会。
      就在雨针即将刺入瞳孔的刹那,祝言抬起成的白骨右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握,雨针在她手骨掌间,捏碎,化作细碎的冰雾。
      下一瞬,她眸心底处,龙星蝶振翅飞出,成百上千,如发光的渥彩,光焰明朗,缀着翳雨的天。
      蝶翼扫过之处,雨针消融。
      金紫交织的磷光漫天铺开,蝶影翩跹如星河倒影,原本肃杀逼人的杀机,瞬间被这瑰丽到极致的异象吞没。

      翳骨长嘴拉下:“再覆!”
      雨针骤然变向,冰凛凛的寒芒增加数千倍,在阴云下旋舞飞射,如万点寒星乱坠。

      祝言轻轻一眨眼眸。
      星龙蝶自眸底翩跹涌出,星星点点,绕着飞旋的雨针缓缓缭绕,蝶须微一点,万千雨针应声崩碎,落下来时,皆化作一捧碧幽幽的冷光,散入雨雾里。
      白骨冷寂,蝶影绚烂,一枯一荣,一暗一明,在半空撞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哑声开口:“就这点?”
      声音不大不小,讽刺味十足。

      翳骨彻底恼怒。
      他看着眼前被蝴蝶环飞的人。
      龙星蝶流光溢彩,如水面粼粼波光,少女立于蝶心,右手白骨指尖停着一只蝴蝶,翅翼轻颤,她眸中光彩夺目,碎光点点洒落,刺得他蒙着灰翳的双眼生疼,厌恶感骤然攀升。

      “你不是……哑巴!”翳骨震惊。
      祝言轻视一瞥。

      只见翳骨裂到耳根的嘴张到极限,喉间滚出非人的咆哮,周身黑白二气沸腾,如墨浪倒卷上天。
      原本枯瘦如柴的身躯在死气灌注下一节一节鼓胀,死青皮肉绷紧,皮下青筋暴起,散出的尸气浓得腥臭刺鼻,连空气都被染成一片浑浊灰雾。

      九婴翁眸子微微发亮:“好戏总算要开场了。”

      翳骨悬浮半空,双臂大开,周身散落满地的碎骨被一股狂暴吸力猛然扯动,呼啸着聚向他身后。

      万千枯骨凌空交织、拧转、堆叠,瞬息间凝成一尊数丈高的狰狞骨影,头颅空洞,骨刺如林,臂展遮天,宛若从九幽深渊爬出来的凶煞主君。

      他一字一顿:“白杨悲风,蔓草漠漠!”

      咒音一落,天地骤变。
      平地卷起凄厉阴风,呜呜咽咽,如万鬼同哭,是为白杨悲风。风过之处,沙土枯朽,石粒发黑,连光线都被啃噬得黯淡下去。
      风里裹挟着无数干枯藤蔓与荒草,根根如铁索,疯长窜动,铺天盖地朝着祝言绞杀而去。悲风蚀骨,蔓草锁身,一触便扎入皮肉,吸食精血,越缠越紧。

      祝言扫视,极为不屑。
      她身形疾闪,瞬移展开,紫影在风刃中穿梭。

      悲风范围太大,蔓草如活物般穷追不舍,眨眼便缠上她脚踝、小臂、腰腹,枯硬枝桠勒进早已破烂不堪的血肉,剧痛钻心。
      她咬牙闷哼,紫黑色指甲暴涨三寸,锋锐如魔刃,反手一挥便斩断数根蔓草,可断裂之处立刻涌出更多黑藤,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她裹成一具草茧。

      九婴翁看得兴致盎然,轻笑出声:“悲风入体,阴气锁脉,这副肉身本就残破,这一下,该痛得灵魂发抖了吧。”

      翳骨见状,怪啸一声,双手结印,骨影巨掌轰然下压,第二式紧随而至:“但见荆棘丛,白骨翳寒箨。”

      大地轰然炸裂。
      无数漆黑荆棘破土狂涌,棘刺倒钩森寒,泛着蚀骨尸毒,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荆棘死狱,将祝言彻底困在中央。
      荆棘疯狂收缩,倒钩狠狠扎进她肩、背、腰、腿,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荆棘丛深处,一具具惨白枯骨从寒笋般的枯壳中翻涌而出,白骨指爪阴寒刺骨,死死扣住她四肢,将她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一层荆棘,一层白骨,一层悲风,一层死气。
      四重杀招,层层碾压。

      祝言浑身浴血,被钉在荆棘中央,伤口被尸气侵染,麻痒与剧痛同时炸开。龙星蝶在她眸中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几乎被死气压制得熄灭。
      可她那双鎏金竖瞳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在极致痛苦中燃起焚尽一切的杀伐之火。左臂之上,龙星魔纹彻底苏醒,漆黑纹路间星芒爆射,如真龙盘臂,欲破枷而出。

      “就这点东西,也想困住我?”她哑声开口,血沫从嘴角滑落,语气却冷戾如刀。

      下一刻,祝言周身煞气轰然爆发。
      心口戾锁彻底炸开,将涌入体内的悲风、尸气、荆棘毒、白骨阴寒尽数吞噬,一转炼化,化作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杀伐凶力。
      她浑身猛地一震,筋骨齐鸣,本已崩裂的肉身被这股凶力强行撑起,四肢猛然发力——
      “崩——!”
      缠缚的蔓草寸寸断裂。
      钉住四肢的白骨指爪轰然粉碎。
      荆棘牢笼被她硬生生挣开一道缺口,倒钩撕裂更多血肉,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翳骨,眸中万千龙星蝶骤然齐飞,金紫磷光漫天铺开,蝶翼振翅间,悲风消散,荆棘枯萎,死气消融。

      祝言身形一闪,瞬移破空。
      紫影如电,直扑翳骨。

      翳骨大惊,没想到她竟能如此狂暴破局,立刻催动骨影巨爪横拍而来,骨爪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祝言不闪不避,右手白骨指尖凝聚煞气,紫甲横斩,“咔嚓”一声,巨爪应声断裂,碎骨飞溅。
      她瞬息欺近,左手如铁钳,一把扣住翳骨脖颈,指节深陷他死灰皮肉,凶煞之力狂灌而入。

      翳骨痛得嘶吼,双爪疯狂回抓,直掏她心口。
      祝言侧身旋腰,避开致命一击,手肘顺势一顶,狠狠砸在他肋骨薄弱处。
      “咔嚓——”
      清晰骨裂声响起。
      翳骨浑身抽搐,却依旧悍不畏死,张口便咬向她颈动脉。
      祝言眼神一寒,另一只手猛地按住他裂开的下颌,发力一拧,翳骨下巴几乎脱臼,尖牙咔咔碰撞,却再也合不拢。
      两人在半空缠斗,身影交错,爪影拳风呼啸。
      祝言腿不能站,便以瞬移代步,以上半身搏命,每一击都刁钻狠辣,招招打在翳骨关节、旧伤、灵窍之上。翳骨蛮力惊天,却蠢钝无谋,只懂横冲直撞,破绽百出,被祝言一步步压入下风。

      九婴翁越看越兴奋,手掌不自觉握紧:“妙!太妙了!残躯战凶童,步步杀机,拳拳见血,此等魂魄,天下难找第二具!”

      翳骨被打得节节败退,怒火与屈辱直冲头顶。
      他猛地挣脱祝言钳制,倒飞而出,周身黑白二气狂暴燃烧,身后骨影与自身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骨魔,头颅空洞,鬼火燃烧,全身骨刺如林,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
      他仰头狂啸,念出最后一式杀招:“圣道悬日月,斯人非虺蝁!”

      一语落,骨魔煞气暴涨十倍。
      虺蝁之毒,阴邪至极,能蚀仙骨,碎灵脉,污神魂。
      骨魔双掌开合,引动地底阴泉死气,凝聚成一轮漆黑毒日与一轮幽寒残月,在他头顶旋转沉浮,毒光普照,所过之处,万物消融。

      “此乃我一生悟性,你……拿什么挡!”翳骨狂啸。
      九婴翁眼神骤亮,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期待到极致:“虺蝁煞气一出,同境之内,无物不碎!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疯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骨毒巨掌携日月毒煞,轰然压下。
      空间扭曲,气浪爆炸,祝言被恐怖威压锁定,瞬移都被滞涩,浑身血肉仿佛要被直接压爆。
      生死一线!
      祝言仰头,鎏金魔瞳爆发出刺目光辉。
      龙星蝶自她左眼冲天而起,不再隐匿,不再收敛,上万蝶影齐出,金紫二色交织成一片星海,照亮整个昏暗战场。
      她心口戾锁全开,魂魄之力燃烧,将自身一切痛觉、恐惧、疲惫尽数碾碎,只余一念——

      杀!

      “区区虺蝁,也配称煞?”她轻声一语,声音不大,却穿透整个战场。

      下一刻,祝言不再躲闪。
      她迎着碾压而来的骨毒巨掌,直冲而上。
      瞬移爆发到极致,身影在半空留下一连串残影。
      骨毒巨爪横扫,骨刺擦着她腰腹划过,带起大片血花。
      祝言不退反进,欺身贴进骨毒怀中,右手五指成拳,煞气凝聚拳尖,狠狠砸在骨魔胸口最薄弱的骨节之上。

      “砰——!”
      第一拳,骨裂。
      “砰砰——!”
      第二拳,骨碎。
      “砰砰砰——!”
      第三拳,整片胸骨轰然塌陷。

      “啊——”
      翳骨在骨毒体内痛得疯狂嘶吼,操控骨魔利爪回掏,直抓她后脑。
      祝言侧身低头,利爪从她头顶擦过,带飞几缕染血发丝,她顺势沉肩,手肘重重一撞,砸在骨魔咽喉之处。

      “咔嚓——”
      骨毒脖颈扭曲。

      祝言纵身跃起,落在骨毒肩头,双膝狠狠顶下。
      “咔嚓——”
      骨毒肩骨崩碎。
      她一把抓住骨魔头颅,双臂发力,猛地一拧。
      “咔啦——!”
      骨魔头颅被硬生生拧断,腾空飞起。
      翳骨神魂剧痛,狂怒到极致,引爆残余骨煞,欲与祝言同归于尽,黑红色煞气狂暴炸开,吞噬四周一切。

      九婴翁哈哈大笑:“疯!都疯!够烈!够味!”

      祝言身处爆炸中心,衣衫尽碎,肉身几乎崩解,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龙星蝶形成光罩护住她神魂,她纵身冲入煞气核心,一把揪住翳骨本体衣领,将他从骨毒残骸中狠狠拽出。
      翳骨灰翳瞳孔中终于露出恐惧。
      祝言居高临下,浑身浴血,发丝黏在惨白脸颊,金瞳冷戾如神临。
      她沾满鲜血与碎骨的拳头缓缓抬起。

      “你说,要一点点拆开我的骨头。”
      一拳砸下。
      “砰——”
      翳骨面门塌陷,尖牙崩飞。

      “你说,要把我嚼碎吃掉。”
      第二拳。
      “砰——”
      胸腔凹陷,骨裂声刺耳。

      “你说,要刺瞎我的眼。”
      第三拳。
      “砰——”
      双臂寸断。

      “你说,要让我痛不欲生。”
      第四拳。
      “砰——”
      双腿粉碎。

      祝言一拳接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最决绝的暴力。每一拳都用尽全身力气,每一击都砸在骨头之上,拳拳到肉,拳拳见血,拳拳碎骨。

      “骨头要一根一根地拆开,才解恨!”

      翳骨的嘶吼从狂暴变成凄厉,从凄厉变成微弱,最终彻底沉寂。
      黑血、碎骨、腐肉、尸气,溅满祝言全身。
      待到最后一拳落下,翳骨早已不成人形,浑身枯骨尽数碎裂,化为一滩肉泥与碎骨,被死气一卷,即将消散时,祝言抬手一抓,捏住死气中魂魄。
      天地重归寂静。
      只剩满地狼藉,断骨如雪,血浸沙土。

      祝言孤身立在中央,残破肉身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可她的眼神冷傲,不可描述的坚毅。
      左眼之中,龙星蝶缓缓振翅,金紫磷光洒落,照亮她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冷艳桀骜的脸。

      一旁,九婴翁缓缓拍手,掌声清脆,在死寂战场中格外刺耳,浅琉璃色的眸子里,不再是玩味,而是赤裸裸的贪婪与炽热。

      “好。”
      “真是好。”
      “多少年了,老夫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的魂魄与肉身。”

      他看着那道摇摇欲坠、却依旧带着一身凶煞的少女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笑意。

      “你这鬼鼎,老夫要定了。”

      祝言金瞳竖裂,煞气未褪。
      她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反杀猎物的凶兽,再也压制不住魂魄深处的饥饿。
      她捏着手中翳骨魂魄,微微仰头,唇齿轻启。
      一口将那团残破、腥臭、带着无尽怨毒的灵魂,生生吞入喉中。
      没有咀嚼,没有迟疑。
      像是吞下一块冰冷刺骨的生肉。
      灵魂入体的刹那,狂暴的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猛地冲入她的识海。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褪色、倒转——

      她不再是祝言。
      她成了那个孩子。
      最先涌上来的,是疼。
      深入骨髓、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头上的疼。

      他没有名字。
      只有一张天生裂到耳根的嘴,一双没有眼白、浑浊灰翳的眼。
      降生在一个靠吃死人、炼阴魂为生的鬼村。
      娘生他时,见他这副模样,当场吓得疯癫,当夜便投了枯井。爹嫌他不祥,把他丢在村外乱葬岗,用草席一卷,任野狗啃食。
      是夜寒风吹骨,白杨萧萧,蔓草覆身。
      他在白骨堆里哭,哭声又哑又怪,引来更凶的野狗,小小的身子被咬得血肉模糊,却偏偏死不了。
      痛到极致!
      他本能地抓过身边一块白骨,塞进嘴里,像恶了极致的小狗,狠狠啃下。
      第一口白骨入腹,他才第一次止住哭。

      后来被一个游方的阴修捡走。
      那人看他肉身奇毒、魂魄极阴,是天生养尸、炼魂的好料子,便把他带回阴冷地穴,日日以尸气喂他,以毒水浸他,以活人魂魄磨他。
      “你这模样,人不人鬼不鬼,活着就是遭罪。” “不如做个尸物,替我杀人。”

      他听不懂,只知道疼。
      身上皮肉烂了又长,长了又烂,骨头被硬生生打断重接,经脉被阴毒蚀穿。
      夜里疼得睡不着,就抱着一堆白骨蜷缩在角落,一口一口啃着,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久而久之,他不再怕疼。
      不再怕黑。
      不再怕血。

      他只记得一件事——
      疼的时候,就咬碎东西。
      饿的时候,就啃骨吞魂。

      再后来,那阴修被仇家追杀,濒死之际将他弃于荒野。
      他在荒土里爬,像一具活尸,见人吃人,见兽吃兽,一路啃出一条血路。
      直到遇见那个半白半黑、眼瞳浅琉璃的九婴翁。

      九婴翁蹲在他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啃食尸体。
      “小东西,你叫什么?”
      他只会发出嗬嗬的怪响,裂嘴笑,露出一嘴细密尖牙。

      九婴翁指尖一点,死气入体,重塑他残破筋骨。
      “以后,你便叫翳骨。”
      “跟着老夫,有吃不完的骨头,享不尽的疼。”

      他不懂什么是跟着,只知道九婴翁给了他更多骨头、更多尸气、更多可以撕咬的东西。
      九婴翁让他杀人,他便杀人。
      九婴翁让他拆骨,他便拆骨。
      九婴翁让他吃人,他便吃人。
      别人骂他怪物,骂他恶鬼,骂他畜生。
      他只觉得,那些人很好吃。

      唯一一次,他看见别的小孩被爹娘抱在怀里,他站在远处,浑浊的眼睛怔怔看了很久,裂到耳根的嘴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学一句正常的话。
      最终,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他不懂什么是亲情。
      不懂什么是温暖。
      不懂什么是活着。

      他只知道:爷爷让他玩,他就玩。
      爷爷让他吃,他就吃。
      爷爷让他拆骨,他就把人一点点拆开。

      疼吗?
      疼。
      可疼久了,就只剩饿。
      饿了,就想吃。
      想吃,就去咬。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从一个被抛弃的怪婴,长成一尊只懂撕咬、拆骨、吞魂的尸气。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没有善恶。
      没有对错。

      只有一身白骨,一身疼,一身饿。
      和一个永远合不拢的、裂到耳根的嘴。

      画面骤然碎裂。

      祝言猛地回神,呛出一口黑血,踉跄着跪倒在地。
      她方才吞掉的,不只是一团阴邪魂魄。
      是一整段从出生起就被世界抛弃、被疼痛喂大、被黑暗彻底浸透的人生。
      左眼之中,龙星蝶光芒微黯,似也被这无尽的悲苦与怨毒浸染。
      她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疼。
      是一种冰冷的、窒息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荒诞。
      原来这一路疯咬、一路拆骨、一路说着“要把你骨头拆开”的怪物。
      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从来没有被当过人的孩子。

      不远处,九婴翁淡淡看着她,浅琉璃的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把玩极品器物的兴致。

      “滋味如何?”
      “是不是很有趣?”

      祝言缓缓抬头,金瞳之中,第一次掠过一丝不属于杀伐的复杂。
      但也仅仅一瞬。

      下一刻,她咬牙撑起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戾锁之下。

      同情?
      怜悯?
      可笑?

      这世道,本就如此。
      不吞掉别人,就被别人吞掉。
      不疯,就死。

      她抹去嘴角血迹,望向九婴翁,声音沙哑却冷硬。

      “下一个,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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