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记之将茶饮》夜咖啡025

95、第 95 章

　　若无兵符，擅离驻地杀无赦！

　　叶七忽然好像是看见了当年左卿，肃然凌冽杀伐果决，那可能才是左卿本来的样子。

　　不过也对，她看见的左卿是谦谦君子，浅淡守礼心怀慈悲……可是也许她一开始就错了，他若只是君子，如何能号令千军，他若只心怀慈悲，又怎么可能在庙堂之上令那么多人忌惮畏惧，即便如今他已经身死，他留下的一切在旁人眼里依旧难以撼动，左卿的影子或许从来都不曾在皇权庙堂上消失过。

　　“叶姑娘？”见叶七好半天都一言不发，罗永忍不住唤她，“是我说错了什么？”他看着叶七的脸色不确定的问。

　　“没，没有。”叶七微微摇头，随即笑了笑，带着一些苦涩的味道，“您没说错什么，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吧，有秘密瞒着别人实在是件很辛苦的事，“只是，您说的那位镇北将军曾经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只不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还有如此显赫的身份，这件事秀儿知道一些，回头让她慢慢讲给您听，总之，若不是因为他，或许我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也不会和秀儿遇上，更不会去京城那么遥远的地方。”

　　庙堂之高，如在云端，如果可以，这一生她的确是半点都不想跟那个地方扯上关系，可惜，老天永远都不会遂人意，越想越得不到，越不想越是挣脱不了。

　　想也是白想，说也是白说，过去的事儿只能是个标记，远远的立在那儿，不想看见，却又不得不正视。叶七摇摇头将心里的杂念挥去，一边对罗永道，“罗叔，关于镇北军，您还知道什么？”

　　“叶姑娘莫怪，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会知道那么多，”罗永将手上的鞭子虚晃了一下，谁知牵动身上的伤口，他动作一滞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马车里，罗秀看见自己父亲这样，忍不住道，“爹，还我来吧。您进来歇歇。”

　　“爹没事……”碍于叶七坐在车里，罗永只是摇头，“你陪着叶姑娘吧，她的伤刚好些。”

　　“我的伤已经没事了，”不等罗秀说话，叶七已经一边将她压下一边自己起身道，“你在车厢里好好陪陪罗叔吧，他虽然伤的不重却风湿寒入体。”

　　车厢不大，叶七弯着腰几步到罗永身后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罗叔，你进来坐，让我架一会儿，顺便也让我透透气。”

　　两人换了位置，趁罗永还没坐下的片刻叶七本想说让罗秀在车里铺些厚实点的被褥，结果扭头就看见罗秀已经坐垫靠枕茶水都准备好，她忍不住嘴角微微朝上弯了弯，这丫头还真是孝顺。

　　似乎是感觉到了叶七的目光，罗秀有些尴尬，她躲过叶七的目光像是解释又像是掩饰，“那个，我……我担心我爹的伤，他年纪大了，之前还受过刑……”

　　“我又没说什么，”叶七抿唇轻笑，不过之后却眸色认真起来，“没什么，我觉得挺好。”她朝着罗永提高音量道，“罗叔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好的女儿。”

　　罗永难得腼腆的一笑，脸上自是有些得意和欣慰的神色，“叶姑娘不知道，我这丫头从小就当是个男孩子养，纵容的她这脾气古怪的紧，没大没小不说还不守规矩，让叶姑娘见笑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气似乎感慨颇深，“真是没想到，这次罗家出事，还真多亏了这孩子，要不是她……”

　　大概是刚经历过一场劫难，罗永明显没了往日的精气神，罗秀看着觉得心里难受，便开口打断道，“爹，您说这些干什么，您身上还有伤，叶七说了，让您多休息。”

　　“你这丫头，怎么能直呼恩人的名讳！”罗永轻声训斥。

　　听的出，话虽真心但却也并没有太过严厉。

　　叶七就那么一条腿垂在车外，一条腿盘坐在车沿边，手里拿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虚晃着，一边听车厢里的父女俩拌嘴，听着听着她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心情也明朗许多。

　　从京城出来叶七是故意绕了些路的，一来她是不想被人跟上或者是被谁猜度出自己的行踪，二来她早就传信崖州，罗家那些被救出来的师兄弟先在岳州一带休整。

　　这是一个她自己临时想出来的，所以暴露的风险算是降到了最低，到也不是因为她有多心底善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罗家的案子与当年的案子多少会有牵扯。

　　想着叶七就忍不住摇头苦笑，这想法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痕迹可循，但她就是鬼使神差的这么以为。

　　轻车简从，叶七她们一路出了江南道很快就进了韶州，一入韶州境内叶七就能明显的感觉这里的风土人情与江南一带，甚至与京城一带都是不同，这里的人似乎更加热情也更加明朗，不似江南细腻也像京畿之地那般贵气。

　　这里还有很重的外族痕迹，一路上叶七不做声的看了许久，这里少数民族似乎很多，并且还有很多都人看着都不是“异族”的模样，反到更像是“异国”人。也对，这里大致已经算是两广的范围，原本自古就多异族和异国的人。

　　换句话说，这里本来就是除了少数民族还有很多外国人，否则这里也不会一直都是流放之地。

　　如此到也是件好事，离约定的地方越近，叶七心里的盘算也就越来越“精细化”，她对罗家虽有“救命”之恩，但她这“救”还不是彻底救了。

　　如今罗家一门都算是黑户，她不能任由他们一直如此，原本她想的是碰过头之后就先将罗家安置在无风谷，这样好歹也算是相对安稳。

　　不过转念叶七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无风谷虽大但麻烦还在，左卿的事没解决之前让谁住进去都不是个事儿，哎~叶七叹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执着那么多。

　　如此这般，可以说这一路上大家都怀着自己的心事，好在罗永对叶七着实恭敬，甚至都有点恭敬的过了头，叶七实在很难消受这份“好”，她可是晚辈——折寿啊！

　　好容易一路挨到梧州边境的一个叫木双的小县城，这里明显已经是汉族和少数民族混居，刚进镇子，路两边的房舍就让叶七似乎想起什么，她皱眉想着，心中的影子逐渐清晰。

　　“叶姑娘，前面就快到了，”罗永坐在马车前半回过头对叶七道，“之前秀儿的师兄传信来来说他们暂时就住在这个镇子上，您别看这里只是个小镇但这里的路四通八达，而且来往商贾也多，一般不会有人在意外来的生人。”

　　“嗯。”叶七应了一声。像这样的地方虽然安全是个问题的，但换个角度，这样的地方对“流动人口”的管束也比别处要宽松。

　　想想叶七就又想叹气，这一路南下为了避开官府的盘查他们走了多少冤枉路，如今好容易到了木双，接下来的事要如何推进……想想就觉得头痛，如果要是为了查旧档自然就是应该留在京城，可是京城现在的情势表面上看似乎平静，实际上却是让人捂的滴水不漏，那些旧档或许还在，但想要触及却是难上加难。

　　罗秀端了热面过来，就看见叶七坐在桌边出神，她将碗放下，开口道，“怎么了？身上的伤口又痛了？”

　　“没有，都说已经好了，”叶七回神，冲罗秀浅浅一笑，“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再怎么说我也算是无风谷里出来的。”

　　说完她垂下眸子伸手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小口小口的，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几分，“秀儿，你是真的很想替罗家翻案吗？”

　　“是，”罗秀从面碗里抬起头，忽然她似乎是想到什么声色都厉了几分盯着叶七道，“你什么意思！？”

　　对于叶七罗秀心中是感激的，但她不像她爹那么规矩守礼，加上她与叶七相处时日更长久，所以对于叶七的性子多少也更了解，她觉得叶七问这话似乎另有含义，只是那话中的意思却并非她想听的。

　　果然，叶七用筷子随意的挑着碗里的面，一边缓缓的说，“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放下，天高水阔，你们一家人在那里安身都行。大不了，以后不再开镖局，你的那些师兄也大可自谋生路，换个名姓，换个身份，那些人也未必真想将你们一家赶尽杀绝，他们只是想……你们以后别再出现。”

　　“叶七你我就知道你是靠不住的！”罗秀彻底怒了，她嚯的起身见周围已经有目光投来，这次不情愿的又坐下，努力压抑着声音瞪着叶七道，“亏我爹还将你当成恩人，这就是你能想到的？！将我们都安排了，你也少一个麻烦是不是！我告诉你叶七，就算没有你，我也绝不会让我爹蒙冤苟活，我们是平头百姓，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尊严，你让我们如鼠蚁般偷生，别说是我爹，我都不愿！”

　　“果然，”叶七并没有因为罗秀的愤怒而有什么不同的情绪，她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丝毫喜怒的神色，只是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似苦笑又似释然的情绪，“我说秀儿，你几时见我真的想让你把我当成恩人？”她抬眸看向罗秀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无奈，“只是，这么久了，为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一句话问的罗秀一滞，心中的情绪安静下来，罗秀也有些哑然，叶七说的到也没错，这段日子无论是守在她身边还是替她去做事，自己仿佛也真的没有将她当成过朋友，“那个……你身边那么多朋友，何必在乎多我一个还是少我一个。”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叶七淡淡的说。其实她心里是有些黯然的，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曾亏待她，偏两人之间就像是老隔着层东西，捅不破也绕不开。

　　沉默了一会儿，罗秀的声音有些闷，道，“你是帮了我，也曾救过我，但若论真心，你这想将我当成朋友的真心又有几分。”
　　这……叶七愣了一下，是啊，她问别人要真心，自己的真心又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