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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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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对望着,蝶非的目光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毫无预兆的,苏芩就这么晕倒在雨中,黑暗来袭的前一刻,苏芩只希望醒来时,再不要见到那个人。
却,不能如愿。
再次睁开眼睛,伊人精致如昔,俏立在床前,仔细的打量自己。
苏芩只觉的不堪,相看两厌,索性复又闭上眼。
那人在耳边浅笑,如珠落玉盘,
“阿姨的骨灰已经和苏叔叔合葬了。”
苏芩呼吸微沉,心下稍安,却又酸痛的想要落泪。
安静片刻,合上的眼睑忽然一凉,微微的痒,竟然是蝶非探出手指来回轻触,
“都睡了这么久,怎还困呢?”
“苏苏,你醒着么?
“苏苏,睁开眼好不好?”
“苏苏,怎么每次我来,你都在睡呢?”
“苏苏,你不再理我了么?”
“苏苏,苏苏,苏苏,苏苏。”
每天每天,蝶非口中温柔的唤着,甜蜜轻柔一如当初。
苏芩却有一种被蚂蚁爬到身上的感觉,痒痒的,止不住的恶心。
“我不喜欢你这样躺着,你明明是清醒的,苏苏。”最后一次,蝶非轻轻的在苏芩耳边抱怨,
“苏苏,你知道么,天使简直是一款完美的作品。”
下一刻,本已微微麻痹的手臂突然感受到微微的刺痛,
“你会知道,她有多么美好。”
再没有人会在把人推向地狱的同时,还可以这么温柔了。
苏芩终于睁开眼,看着眼前慢慢变得模糊的身影,笑。
这样才对,你的温柔永远应该伴随着残忍。
终于被你彻底的推入地狱,永不超升了。
下一刻,苏芩完全被自己轻手打造的快乐俘获,放逐般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似梦非梦中,被温柔的环绕,有人在耳边心满意足的轻叹,
苏芩只是笑,什么都不重要,这感觉好像飘在云中,前所未有的轻松,
“苏苏,再对我笑一笑,好不好?”
“苏苏,…………”
没日没夜的沉迷,美梦中总有摆脱不掉的温柔。
难得清醒时,苏芩淡淡懒懒,自暴自弃,不说不笑,什么都不想理会。
和自己料想的不同,蝶非从没有在这方面为难她,总是及时的把天使带给苏芩,不让她毒瘾发作时受半分折磨。
事实上,任何时候,蝶非都是甜蜜温和,也总是百依百顺,只是有时候会撒娇般抱怨苏芩的冷淡。
苏芩对眼前的状况厌倦却无力,如一株生长在阴暗出的蔓藤,无奈的攀爬在厌恶的枝干上,靠腐烂的土壤为生,见不得光,见不得热。
最终选择放纵自己与天使纠缠。
一种快乐的自杀。
苏芩想,这样最好,快乐到死,落入地狱才不会后悔。
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腐败着,迟钝的大脑早已分辨不清楚现实和梦幻。
直到那一天。
苏芩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桔黄色的云彩倦倦的堆在天边,分不出时间空间,只觉得微微的寒意,伸出手四处探触,如同蠕动的虫子,迟钝笨拙而没有尊严,可是有效,苏芩知道蝶非总是会及时的给自己注射天使,尽管身体并不是到了非要不可的地步。没有,苍白软弱的手摸索了半饷,苏芩迟钝的发现这次自己并没有坠入天使带来的甜美中。
疑惑间,一大桶冰水当头浇下,冲击着皮肤血肉骨骼,冷的发痛,痛如刀割。
“啊————”突如其来的刺激让苏芩破声惨叫,声音嘶哑干裂,刮入耳膜,难听的让人恨不能把声带撕破。
如一把尖刀破开蒙沌,一刀刀刮开过去。苏芩觉得脑袋痛得好像要裂开。
日后每每想起,苏芩总要微笑,所谓脱胎换骨,醍醐灌顶,竟是这般痛苦么?抑或许真是命中劫难,酥美甘甜的醍醐到了自己这里,竟变成了一瓢冰水,凉的通透刻骨!
泡在一片冰冷中,苏芩第一次和绮沫见面。
日后,绮沫总爱问苏芩,“初次见面,有没有帅到让你心动?”
苏芩大笑,
“有!当真是动了想狠狠扁你一顿的心思。”
真的,聚焦双眼,努力了半天任看不清那人面目,却感受到那人两道目光着了火般落在脸上,半是嘲讽,半是怜悯。苏芩麻木许久的心竟然开始刺痛,只想要狠狠的灭了那人的目光。
却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床上,苏芩苦笑,原来,不是不在意。
说不在意,只是自欺欺人,旁人一道目光射来,便立时千疮百孔,无立身之地。
真真是落魄狼狈之极。
苏芩就这么仰面倒在床上,不知过去未来,茫然到无力。
看在绮沫眼里,说不出的生气。
拿出一条大毛巾狠狠的快速的把人擦干净,这人看起来这么弱的像只小猫,真着了凉不是玩的。
手下温柔,嘴里却刻薄,
“真是老糊涂了,费尽心力弄来这么个东西。”
声音清脆,声声入耳。
东西?苏芩苦笑,竟就邋遢到了这种地步。
却没力气发作。
“哼,傻孩子,你不懂!
倒有一道苍老的声音,稳稳的插了进来。
“苏.行.磊.的女儿那就这般没有用了。”
苏,行,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似穿越阴沉密林间的一道金色阳光,明亮耀眼温暖人心。
努力再努力,苏芩张开口,撕破的空气在喉间流动灼烧,
“爸爸!”
眼泪终于落下,撕破所有黑暗,灼热烫心,委屈竟来得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