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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黎渊把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沥水架的时候,郁娇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
“霍雲霆,你来一下书房。”
他的手指在盘沿停了一瞬,水流从他手背上淌过去,温的。
他没有抬头。
霍雲霆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从他身侧走过去。脚步声经过客厅,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不是“砰”的一声,是轻轻的、严丝合缝地嵌入门框的声音。
郁娇没有叫他。
黎渊站在水槽边。
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垂直落进下水口,声音很单调,像一个人在有节奏地数着什么。
他把水龙头关了,厨房安静下来。
锅底残留的油星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薄的亮光,他用钢丝球擦那口锅,一圈一圈地擦,直到锅底能照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把锅挂回墙上,擦干手。
客厅的电视开着。
郁娇走之前说“洗完去看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他走过去坐下来。
屏幕上在播跨年晚会的重播,穿红裙子的歌手正在唱一首很热闹的歌,他把音量调低了两格,低到只能听见旋律的轮廓。
然后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书房里没有声音,隔着一面墙和一条走廊,什么都听不见。
他盯着电视屏幕,歌手在旋转,裙摆甩开像一朵红色的花。
他的眼睛跟着那朵花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过了大约两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他没有看时间。
他站起来,往走廊的方向走。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他的步子没有慢下来。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很细,像刀刃上最薄的那一段。
他没有停。
洗手间的门没关,他走进去,把门带上。
锁扣咔嗒一声,很轻。
他没有开灯,洗手间没有窗户。
关上门以后,黑暗是完整的,是一种被塞进一个很小的盒子里,四面八方都是壁的黑。
他靠着门,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门板,心脏在跳,和跨年夜坐在观景平台长椅上的时候一样快。
嫉妒。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拆开。
嫉。妒。两个都是“女”字旁。
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好像这两个字生来就是用来形容他现在的样子的,为了得不到女人的关注嫉,为了得不到女人的在乎妒。
他想起刚才餐桌上,郁娇给霍雲霆夹春卷。
春卷是他帮忙炸的,荠菜馅,收口处他捏得特别紧,怕炸的时候散开。
她不知道,她夹起来放进霍雲霆碗里,说“尝尝,我做的”。
然后霍雲霆咬了一口,说“还行”。
她的嘴角就翘起来了。
和跨年夜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时,她嘴角翘起的弧度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四枚月牙形的印子从白泛到红。
和跨年夜一样。
和每一个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的瞬间一样。
他忽然想起叶宿。
想起叶宿在别墅的落地窗前说“被喂的猫最好不要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因为你不知道她在外面还喂着几只”。
他当时觉得叶宿在说谎。
现在他觉得叶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不是因为她坏,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人都伸手,对所有人都说“我在那边等你”。而他只是恰好走得最慢、等得最久、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当真了的那个。
门缝透进来一线光,是走廊的灯。
他把手背贴在眼睛上,手背是凉的,眼皮是烫的。
他不应该这样。
他对自己说。
她说了会退婚的,她说了退婚以后会和他在一起,她点了头的,他看到了。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隔着一层墙和一层门,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把手从眼睛上移开。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瞳孔放得很大,试图从完整的黑暗里找到哪怕一丝光的轮廓。
找不到。
他的心跳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被放大,和跨年夜在观景平台上一样清晰。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在等她,现在他也在等她,但书房里坐着另一个人。
她把那个人叫进去了,没有叫他。
门开了。
不是洗手间的门,是书房的门。
隔着走廊和一面墙,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然后郁娇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快,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黎渊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他手腕上,他把水撩到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他抽了一张面巾纸,把脸擦干,然后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客厅里,郁娇坐在沙发中间,手里拿着遥控器。
霍雲霆坐在她左边。
黎渊走过去,郁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啊。”她说,用下巴指了指她右边的位置。
他在她右边坐下来。
沙发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陷进去一小块,身体往她那边倾斜了半寸。
她没有靠过来。
电视上在重播小品,穿棉袄的演员说了一句什么,郁娇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沙发里靠,左肩几乎碰到霍雲霆的肩膀,右肩离他还有半个手掌的距离。
他看着那半个手掌的距离。
然后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他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半个手掌的距离。
他坐在她右边。
这就够了。
电视上在播,郁娇坐在沙发中间,左边是霍雲霆,右边是黎渊。
她盯着屏幕,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品演员正在被绊倒,观众席爆发出笑声。
她也笑了。
笑得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整个人往沙发里靠,她靠过去的时候左肩贴着他的手臂,他没有躲,也没有靠过来,他只是让她贴着。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霍雲霆信了,他选择信。
但她知道这件事没完。
在霍雲霆看来,她不是人品有问题,她是发病了。
这比出轨更麻烦。
选择题只是选择题,她选了黎渊,没选他,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了,他不会说任何话,他只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用那种“老子早就知道”的表情把所有的碎片咽回去。
郁娇知道,因为她也是这种人,越疼,脸越冷。
但病症是没办法选。
郁娇太清楚了。
霍雲霆的“行”不是“我接受”,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等她证明这个病是真的,等她让他相信她去黎渊那里的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而不是——喜欢黎渊。
她不喜欢黎渊。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一遍。
像念某种咒语,第一遍的时候信了,第二遍的时候也信了,第三遍的时候她不敢念了。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跨年夜黎渊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的时候,她的手指贴着他的心跳,没有抽走。
她只知道她的嘴唇擦过霍雲霆嘴角的时候,她的心跳也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料到。
快到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好几条她都没看。
系统。
郁娇在心里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黎渊的好感度上了90以后坚若磐石,一点都没动过,霍雲霆的好感度现在却在不停波动,所以她知道,这件事没完。
电视上小品演员又摔了一跤。
郁娇笑了,笑声从喉咙里出来,轻的,短的,恰到好处,她端起茶几上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
酒意从胃里往上泛,很淡。
她酒量好得出奇,那些年她陪后厨师傅们喝酒,七八瓶啤酒下去脸色都不变,师傅们说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她说“是啊”,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爬起来继续串串儿。
刚才那点酒根本不够看。
她醉了就好了,醉了就可以不用坐在这里,不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她没醉。
她清醒得能数出电视里那个小品演员摔了几跤——三跤,每次摔的姿势都不一样。
装醉不行了,现在装醉,霍雲霆一眼就能看穿。
郁娇把后脑勺靠进沙发里。
大年三十,这两个都是无家可归的,总不能让霍雲霆回去吧,他会留下来住吗?
两个没有家的人,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坐在一个有家的女人的客厅里,而这个女人的家,是用他们的好感度换来的。
郁娇忽然想笑,是如果她不笑,她就会哭的笑。
她把那点笑意压在嘴角,维持着看电视的表情。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下去。
三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她,谁也不说话,这种沉默每多一秒,霍雲霆脑子里的问题就多一个,黎渊心里的刺就深一寸。
她必须在沉默把一切都吞掉之前做点什么。
说什么?解释?她已经解释过了,书房里她把能说的都说了。
再说就是画蛇添足。
霍雲霆不是黎渊,霍雲霆听的是她没说的部分。
她越说,他越不信。
那做什么?她不能赶霍雲霆走,他是她“喜欢”的人,大年三十赶他走,等于告诉他刚才书房里说的全是谎话。
她也不能让黎渊走,他是她的“临时管家”,住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
让他走,等于承认这个“临时管家”的身份经不起另一个男人的注视。
嫉妒,我知道大众对它的定义,贬低,但我就要曲解它的意思,也不算曲解,我就是这么想的。黎渊就是这么不配得感高的一个男人,他看待这个词就会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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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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