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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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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娇没有看他们碰杯,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
醋放少了,她应该让黎渊来炒的。
“李振国呢。”她抬头问霍雲霆,“你没叫他一起?”
“他回老家了。”霍雲霆把杯子放下:“下午的火车,走之前拉着我说让我来巴结你。”
郁娇笑了一声:“他不知道咱俩的关系?”
此乃兵行险招之法。
霍雲霆视角下以为再说郁娇是追他的人。
然而在黎渊视角下却是进一步巩固未婚夫人设。
郁娇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霍雲霆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没有当场就走已经是个态度了,只要她把台阶给他搭好,他会踩下来的。
或许她本来就是一个大心脏的人,她现在只感觉此时既是风险也是机遇,是个两边都能稳住的绝佳时机。
霍雲霆闻言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黎渊,没有在那人脸上察觉到什么异样,回了一句:“还差的远。”
郁娇装模作样:“唉,好吧。”
心里却在疯狂鼓掌。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起来,那种一直萦绕的剑拔弩张之感烟消云散,郁娇顺势挑起话题。
“李振国还好走了,不然今天来蹭饭没准儿又要唱歌,荼毒我的耳朵。”
说完,郁娇控制不住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嘴角往上翘,整个人往椅背里靠,围裙上那只歪着脑袋的卡通猫也跟着抖。
霍雲霆看着她笑,肩膀的线条松了一点。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肩膀一直是绷着的感觉,穿黑色大衣的时候不明显,但现在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深灰色衬衫下的肩胛骨终于往下沉了一寸。
黎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郁娇面前空了的春卷盘子换成那盘她还没怎么动过的虾仁,动作很轻,和每天早上的蜂蜜水一样轻。
郁娇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看见那盘虾仁,但她没有看黎渊,她只是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咽下去。
黎渊声音平稳:“好吃吗。”
郁娇点了点头,眼睛终于看向他:“好吃。”
然后她把虾仁往霍雲霆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这道是他做的。”
霍雲霆看了黎渊一眼。
黎渊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虾仁上方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霍雲霆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还行。”
……
桌上的菜已经吃了一大半,霍雲霆带来的香槟也见了底,郁娇放下筷子:“吃饱了。”
黎渊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霍雲霆也站起来。
两个人都伸出手去收那盘空了的春卷盘子,手指在盘沿短暂碰了一下,郁娇没没有注意到。
黎渊顿了一下,他感受到了。
霍雲霆的手指是凉的。
他已经进来快一个小时了。
他的凉和跨年夜在江风里坐了一个小时之后,他自己的手指一样。
她的未婚夫看来是喜欢她的。
未婚夫。
喜欢。
黎渊没有抬眼。
他把手收回来,去收另一只盘子。
郁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把碗筷端进来。
黎渊拧开水龙头,霍雲霆站在旁边,把盘子上的残渣倒进垃圾桶。
水流的声音和盘子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把手上。
围裙上那只卡通猫歪着脑袋,嘴角翘着。
她身后有两个男人在洗碗。
水流声从厨房传过来,混着盘子碰撞的轻响,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光,手插在居家裤的口袋里,指尖是凉的。
【伪装病例】,她在心里把道具页面调出来。
五积分。
【是否确认购买。】
【是。】
郁娇把那份道具生成的诊断报告从系统面板里调出来,用意念点了【具现】。
一张纸。
A4大小,她折了三折,放进了裤兜里。
她看着外滩方向的灯光,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回厨房:“阿渊,洗完后你先去看电视。”
霍雲霆把最后一个盘子递出去的时候,郁娇开口了。
“霍雲霆。”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已经解了,居家服的口袋被她手指撑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你来一下书房。”
霍雲霆的手在盘沿停了一瞬。
他把盘子递给黎渊,擦干手指,跟着她往书房走。
书房的灯是暖色的。
郁娇站在书桌前面,背对着门。
霍雲霆走进来,把门带上了,客厅的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
他明白她要开始狡辩了,语气很冷淡:“什么事。”
郁娇转过身。
她的表情和刚才在餐桌上不一样了,摆出了一种霍雲霆非常熟悉的感觉。
那种霍家需要他表演的时候他会有的感觉。
郁娇一脸真诚的看向霍雲霆,道:“我有病。”
霍雲霆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大衣脱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实验室钢板弹过、留了一道浅疤的手腕。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移回她的眼睛。
他勾了下嘴角:“你现在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是吗。”
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郁娇不太熟悉的锋利,那种看穿之后不打算再陪着演的锋利。
【好感度-10】
郁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书房的暖光灯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有一点从门缝漏进来的光。
不太好骗啊。
郁娇满脸郑重,继续道:“我真有病。”
霍雲霆的眉头皱了一下。
郁娇的心理学告诉她,霍雲霆生气了。
不妙不妙,成败在此一举了,死档就死档吧。
霍雲霆声音压低,带着点漫不经心:“喂喂,你别跟我说什么精神分裂双重人格,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郁娇低下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忧愁:“不是。”
霍雲霆接的很快,终于是没忍住那抹怨怼,语气泛酸:“那是什么病能让你说喜欢我又和他单独过年?”
她伸手进口袋,掏出来,递过去。
霍雲霆低头看了一眼。
临床诊断:白骑士综合症。
建议长期心理干预,监测病情波动对社交行为的影响。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病程记录、量表评分、主任医师签名,他看得很慢。
霍雲霆有眼力,知道这份病历是真实的,他的表情很复杂,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郁娇看到他握着那张纸的手指都收紧了。
“其实黎渊是我发病的时候帮助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低落,又带着安抚。
“你知道这种病的。控制不住自己,看到需要帮助的人,就想伸手,伸了手就停不下来,给他花钱,给他买东西,让他住进来——这些都是,我都知道,但发病的时候知道也没用。”
她停了一下。
郁娇双眼直视着他:“但我没和他谈恋爱。”
这句话她说得很稳。
因为它是真的,她确实没和黎渊谈恋爱,至少没有明确地、互相确认地、可以被定义为“恋爱”的关系。
她只是握过他的手,只是在他的心跳隔着大衣传过来的时候没有抽走,只是在他说“多久都等”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郁娇边说边低下头,像娇羞:“我只喜欢你,我分得清什么是病、什么是喜欢。”
此乃谎言。
霍雲霆把那张纸放下来。
他看着郁娇,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是因为病。”他说,声音很慢,像在把每一个字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拿出来,“觉得我可怜,最开始才投资我的。”
坏!这人什么脑回路。
“不是。”郁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她压不住的急切,“你和他不一样。”
霍雲霆没有接话。
郁娇继续说道:“你经常在新闻上出现,我早就认识你了,霍二少,文娱板块失利,新能源踩空,每一次你上新闻的时候,我都看到了,那时候我还没来魔都。”
这是真的。
她在烧烤店后厨的电视上看到过霍雲霆。
那时候她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电视挂在墙上,声音被抽油烟机的轰鸣盖住大半。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人从车上下来,低着头,大衣领口立着,看不清表情。
新闻标题写的是“霍二少再踩空”。
她把那张照片记住了,因为他低着头的样子,像一条被赶出领地的流浪狗。
和她一样。
“我来魔都之后,知道你从霍氏跳出来了,我投资你,不是因为你可怜。”
她停了一下。
眼睛又开始直视霍雲霆略微泛红的双眼:“是因为你让我想起我自己。”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了一下。
因为这是她今晚说过的所有话里,最接近真相的一句。
【好感度+3】
系统提示音在郁娇脑海中响起,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开眼睛。
“而且你知道的,这个病面对你不会发病。”
霍雲霆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郁娇感觉到他的松动,立即道:“因为它只对需要被拯救的人发病,你不需要被拯救。”
霍雲霆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耳朵红了,不是整个耳朵,是耳尖,和跨年夜灯光秀结束的时候一模一样。
郁娇看到了,她没有移开视线。
“你泡我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说的那些话。”
他停了一下:“也都是真的?”
“哪句。”
“‘你是不是想我了,可以直说’。”
郁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演的那种笑,是真的从胸腔里出来的、收都收不住的笑。
她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整个人靠在书桌边缘,居家服的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
“那句啊。”她说,然后她看着他。“真的。”
【好感度+15】
霍雲霆的耳尖从浅红变成了深红。
他把视线移开,落在书架上,像书架上的书突然变得很好看,但郁娇看到他喉结滚了一下。
“行。”然后不说话了。
郁娇没有追问他“行”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
霍雲霆的“行”就是“我信了”,就是“我不走了”。
她抓住机会:“我会积极治疗的。”
语气从刚才的笑里收回来,变成一种认真的、像是在签合同之前确认条款的郑重:“但发病的时候,我还是会去找黎渊。”
霍雲霆的视线从书架上移回来:“你希望我理解。”
“嗯。”
“……”
“所以你要发病的时候去找他,治疗好了回来找我。”
郁娇点了一下头。
点得很轻,显然是知道这件事是不太合适的,但她还是点头了,甚至没有移开眼睛。
霍雲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问:“……多久。”
“什么多久。”
“治疗,要多久。”
郁娇张了张嘴,她不知道。
“不知道,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
霍雲霆把视线移开,然后移回来:“行。”
又是一个“行”。
郁娇看着他,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但他看她的眼神和刚进书房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些裂纹还在,但他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他用一个“行”字把所有的碎片粘回去了,因为他选择信。
郁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哭什么哭。
谎都编到这份上了,再哭就穿帮了。
“那说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讲道理的笃定,“我发病的时候去找他,治好了回来找你,你不许嫌我烦。”
霍雲霆看着她,看了片刻:“郁娇,你发病的时候,告诉我。”
郁娇的手指在书桌边缘停了一瞬。
【好感度+4】
【当前好感度:72】
【恭喜!返现比例1:7达成】
系统提示音在郁娇脑海中响起。
她看着霍云霆,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但他看她的眼神没有闪躲。
从59到72,十三点好感度,不是因为她完美地圆了一个谎,是因为她在这个谎里,放了太多她自己都没料到的真话。
心理学技能告诉她,他刚才说“告诉我”的时候,不是要监控她的病情。
而是他想在她发病的时候,第一个知道。
她声音很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