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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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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秀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像退潮一样从观景平台往四面八方流走,霍雲霆松开她的手,后退了半步。
“走了,李振国该唱第四遍了。”
郁娇转过身。
他的表情已经切换回去了,一种介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和“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不说”之间的样子。
她注意到他的耳尖,红的。
霍雲霆已经转身往台阶的方向走了。
她跟上去。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和来时一样,不一样的是,他的手背偶尔擦过她的手背,没有握住,也没有躲开。
送他到创意园门口,霍雲霆解开安全带,拎着已经凉透的打包盒下了车,关门之前,他弯下腰。
“那件衣服,你下次来的时候带来。”
“你自己不会拿。”
“放你那儿。”他直起身,车门在手里推了一半,“下次来的时候带来。”
他把车门关上了。
郁娇看着他的背影走进铁皮门。
那件旧衬衫的下摆还是抽出来的,他没注意到。
手机震了。
【暴雨:到了发消息。】
挡风玻璃外,创意园的红砖墙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她把手机锁屏,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额头抵在手背上。
郁娇,打起精神,你还有一份约要赴的。
你没有错,好感度越高,返现越好,返现越高,你的钱就会越多,你就可以去做慈善,去做公益,去做更多想做的事,你没有错。
她拿起手机给黎渊发消息。
【郁娇:阿渊,是不是等久了。】
发送。
没有回复。
她等了十几秒。打字。
【郁娇:我刚忙完,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发送。
这次回复得很快。
【黎渊:外滩。】
【黎渊:观景平台。】
郁娇的心重重一跳,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
整个下午,黎渊在图书馆坐着,赵一鸣发消息问他晚上去不去外塘看跨年灯光秀,他没回。
五点,他给郁娇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没有回复。
六点,他又发了一条:【灯光秀是八点。】
依然没有回复。
七点,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翻过一页材料。
这一页是关于“意思表示”的判例,他看了很久。
八点,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了一瞬。
【赵亮前途:黎渊,灯光秀老好看了,你不来看看?现在来还能看个尾巴呦~】
没有,不是她发的。
他点开和郁娇的对话框,手指覆上去。
【在忙吗……】删除删除。
她应该很忙,我这样擅自期待会不会打扰到她。
黎渊把页面退出VV,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片刻,起身出门了。
到的时候,人群开始散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郁娇正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黑色大衣,头发披散着,耳垂上有一对很小的珍珠,不是和他逛街时那种甜美的打扮。
是另一种更成熟的、更锐利的、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刚坐进车里。
然后他看到了上车的另一个人。
他肩背更宽,站在那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证明的存在感。
灯光在那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额头到眉骨的弧度很利落,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一部分眼窝,看不清眼神。
但他低下头看郁娇的时候,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一瞬。
车开走了,黎渊站在原地。
那个男人是谁。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拆开,不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下属,不是她世界里那些他见过的人。
那个男人是谁。
黎渊的手在身侧攥紧,掌心的印子从红变成更深的颜色,掌心的位置开始发麻。
有事是陪这个男人逛灯光秀吗?
黎渊往后退了一步。
人潮推了他一下,他踉跄了半步,然后站稳。
晚九点。
观景平台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拍照的情侣,收设备的摄影师,捡瓶子的保洁员。
黎渊坐在最边缘那张长椅上。
他在这里坐了三十多分钟,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郁娇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上吃什么”。
他把这条消息看了很多遍。
久到屏幕自动锁屏,映出他的脸。
江风吹过来,穿过大衣的领口,灌进脖子里。
他不觉得冷,或者说,冷已经变成了他不太能分辨的东西。
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郁娇的。
【郁娇:阿渊,是不是等久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郁娇:我忙完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黎渊盯着这行字,松开了攥紧的手机,然后他打字。
【黎渊:外塘。】
【郁娇:观景平台。】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
江风把屏幕吹灭了一次,他按亮。又吹灭了,他又按亮。
郁娇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
他在那里,零度的江风里。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心虚他看到什么,还是在心疼他可能是因为我之前的邀约才一直待在那里。
郁娇把手机“啪”地扣在腿上。
深呼吸,冷静,要想一下他要是看到了全部我该怎么办。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看到前面版本一:那是礁石资本的投资对象,我们刚谈完一个项目,不行,跨年夜谈项目,谁信?况且黎渊知道礁石她不管。
看到后面版本二:那是一个朋友,他失恋了,我安慰他,不行,霍雲霆那副长相,像是会失恋的样子吗?
看到全部版本三:那是我gay蜜……开什么玩笑!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她按下去。
都不行。
她骗不了他。
郁娇把手机攥紧了一点。
那就只有一个版本了。
说实话,一部分的实话。
霍雲霆是霍家二公子。
她逃婚害他被扫地出门。
她要补偿他,她在帮他,就这么简单。
这不是谎话,这甚至不算谎话——霍雲霆确实是霍家二公子,她确实在“补偿”他。
只是把“补偿”的定义从“给他钱让他翻身”稍微模糊了一点——
车经过一个路口,路边摊在卖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一闪一闪,郁娇停下思绪,喊了停车,买了一包。
车到了。
江风扑面而来,冷得她瞬间清醒了一个度,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往台阶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走到台阶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深呼吸,然后走上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最边缘那张长椅,浅灰色大衣,略长的头发被江风吹起来,露出额头,左手腕上,那块玫瑰金表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暖光。
他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对岸已经熄灭了大半的摩天大楼上。
郁娇的脚步慢了半拍。
郁娇,你可真行。
她走过去,黎渊转过头了,像是一直在等这个声音。
郁娇:“你一直在这里?”
黎渊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深,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深水里的一道暗流,水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嗯。”
郁娇在他旁边坐下来,长椅很宽,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她看着对岸,用余光扫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冷漠的那种。
她谨慎开口:“烟花,可惜过去了,没看到。”
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说完她就后悔了,太轻了,这个语气太轻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又问。
“八点二十。”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1:32。
一小时十二分钟,零度,江风。
很好,这个时间,应该是没有看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稳:“怎么不跟我说。”
黎渊:“……我以为你在忙。”
不是质问,不是委屈,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事。
郁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她不确定他这句“以为你在忙”是什么意思。
是字面意思,还是——她想起观景平台上的倒数。
霍雲霆的下巴搁在她发顶,霍雲霆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转过头,嘴唇擦过他的嘴角。
他看到了多少,她不知道,她需要知道。
“外滩人很多。”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站在哪儿看的。”
“那边。”他抬了抬下巴。
郁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在计算,然后她得出结果,他如果站在那里,绝对看不到观景平台最边缘的栏杆。
她心里那根绷了三十多分钟的弦,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寸,确认了,他确实没看到。
郁娇的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你来的时候烟花已经没了,我在路上买——”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一点。
黎渊的视线看过来。
郁娇的轻快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话停住。
她看向他。
黎渊又把头低下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腕上,玫瑰金表壳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暖光,他把表盘转了一下,转到手腕内侧,然后又转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