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假面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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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凉面，被闻声笙吃得干干净净。
冰镇过的冰峰饮料，玻璃瓶身凝出的小水珠滑落而下，在桌面留下湿乎乎水渍。随着一次性吸管的吮吸，橙味汽水裹着绵密的碳酸气泡，咕嘟嘟冒进人的心底，带来阵阵刺骨寒意。
对于能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事，闻声笙还是很不习惯。
在对面叶晓萱疑惑的目光里，她无力咬唇，从背包里取出纸笔，借着小饭馆的桌子，开始奋笔疾书。
A6大小的硬壳日记本，哗啦啦翻动间，有清晰的使用过半字痕。
叶晓萱眼看着闻声笙翻转过日记本，从倒数第二页开始落笔，顾不上盖笔帽，就生生撕扯掉那张内页，缓缓递到她面前。
“我们找了家附近的报刊亭打电话，至于内容……”
包厢里，叶晓萱戛然而止，用右手比划出打电话的动作。
拇指靠近耳朵，小指贴向唇畔，手腕轻轻晃动间，一切无声胜有声。
不止初弦，其他人也都明白了。
纸上的字迹就是通话内容，连初弦都没有起疑的旅行交互沟通。
“那……后来呢？”
“她怎么会晕倒？”
初弦和应少冲齐声追问，让叶晓萱有种被采访的既视感，她左看看右看看，决定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进行回答。
对于第一个问题，她道。
“后来，我和闻声笙去附近银行的ATM机取了钱，缴费出院后，她表示去城南客运站坐大巴回家，临走前她希望我对此事保密，我答应了。”
对于第二个问题，她压了压眼。
“我的确看见了有人和闻声笙聊天，等那人离开后，闻声笙才不对劲的。”
“什么人？”
“什么人？”
初弦和应少冲异口同声，眼神交锋一瞬，又落回到叶晓萱身上。
叶晓萱眉心跳了跳，极力掩饰住那份紧张，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道：“十一班，卜雯静。”
Scarlett眼神微动，似乎看破了什么，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优雅的喝茶压下猜测。
螺钿漆画的实木座屏上，梅兰竹菊正依次而永恒的盛开。
叶晓萱移步屏风那端的茶歇区，略带忐忑的在茶桌前落座，频频转头，像是要隔着画屏看透另一端的景象。
单嘉树忍住想叫盘花生米下酒吃瓜的冲动，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着道：“卜雯静，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至少比刚才那位叶同学要耳熟。
没人留意的屏风后。
叶晓萱神色阴冷，嘴角扯开一抹嘲讽的笑。
秦助理再度返回包厢时，身旁是位精致的都市丽人。
一头蓬松的栗色法式芭比卷，衬得发量尤其丰盈，随着来人走进包厢，发梢在身前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妆容完美的脸蛋愈发小巧，唇上刚补妆过的肉桂色口红，在包厢光线下泛着釉质般的水润光泽。
米白色毛绒短外套，搭配咖色麂皮高腰短裙，恰到好处的轻熟风。
“卜小姐，请坐。”
如同前一位的叶晓萱那般，秦川引导卜雯静落座。
不偏不倚，正好是叶晓萱原来的位置。
茶香氤氲里，卜雯静打量着对面四人。
目光在应少冲邻座的Scarlett脸上微微停留，随即熟稔的抬起左手，朝单嘉树打招呼，酒红金箔款的穿戴甲很吸睛。
“单同学好呀，我是雯静，和桐桐是好朋友，咱们高中也经常打照面来着，听说桐桐这次不能来，是因为滑雪崴到了脚，她情况不严重吧？”
单嘉树恍然。
难怪会觉得这个名字耳熟，高中时常跟在桐桐身后的那位女同学？当时不长这样啊，真是女大十八变！
“原来是你啊，”他笑着回应，“桐桐其实还好，她滑雪技术很成熟，这次是被别人撞到误伤，不然一定会回国参加聚会的。”
“那就好。”
卜雯静含笑点头，程序化的唇角上扬，更衬得饱满的苹果肌纹丝不动，有种皮笑肉不笑的违和。
中分发丝划过脸颊，被她抬起左手分别理顺，手指沿发丝滑落，左手中指钻戒熠熠生辉。
她轻移视线，自来熟的打趣应少冲道：“应同学好，不给老同学介绍一下你的女伴和另一位美女吗？”
女伴？
单嘉树先是狐疑，后知后觉卜雯静说的女伴是Scarlett，强忍住嘴角笑意，掩饰性的轻抬左手，指节抵在镜架一侧上推。
再抬眼，依旧是斯文狐狸。
风暴中心的Scarlett：……
没看出来，进来的还是一朵桃花啊？
她莞尔一笑，四两拨千斤道：“比起让我们家少冲介绍，我更喜欢自我介绍。卜同学你好，我是Scarlett ，旁边这位是初律。”
“钻戒很漂亮，恭喜你觅得良缘。”
单嘉树继续憋笑。
也是，论长相姐弟俩并不相似，被不明所以的外人错认很正常。
初弦则是截然不同，神情凝重的不像在饭局，而是要开庭。
她无比清楚，卜雯静不是叶晓萱，彼此是纯粹的陌生人。于情于理，都不会被她撬开突破口，一切还得看应少冲。
随着应少冲开门见山的询问，包厢气氛瞬间陷入僵持。
“不是？什么我和闻声笙当年说了什么？”
“还有，应同学说的那……闻什么声又是谁？”
卜雯静一头雾水，视线在应少冲和单嘉树脸上巡回，大写的迷茫。
见应少冲不语，单嘉树特意提醒。
“高三九月开学时，我们班新来的女转校生，就叫闻声笙。”
“你们二班的转校生，和我一个十一班的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和她说话？”
“还是在毕业聚餐那天？”
卜雯静下意识三连问，左手因回忆而无意识轻敲桌面。
中长款的酒红穿戴甲尖闪烁着鎏金光泽，每一次与实木桌面相击，都会发出‘哒、哒、哒’的磕碰轻响。
屏风后的茶歇间。
叶晓萱气到咬牙切齿，恨不得起身去对峙。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什么，迅速解锁手机编辑内容后，点击发送。
初弦的手机突然亮屏。
她垂眸扫过，直勾勾抬眼对视卜雯静，“你不记得闻声笙，总该记得‘闻三陪’吧？毕竟当年是你给她起的外号……怎么？应先生不知道吗？”
应少冲诧异回视初弦，下颌线骤然绷紧。
同为女性，Scarlett最先回过神，眸光微寒。
无论如何，对一位高中女生用‘三陪’这种性·暗示的污名，动机就是一场语言暴力。
污名化的标签一旦贴上，就会在校园内病毒式传播，迅速发酵为群体性的排挤、孤立与羞辱。打压的不止是受害者的社交属性，还有更深层次的精神空间。
尤其，始作俑者还是同性！
初弦怒火中烧，意有所指的道。
“应先生还真是贵人，贵人多忘事。”
“所谓‘闻三陪’，正是因为卜同学觉得，闻声笙太殷勤了，陪你吃饭、陪你学习、陪你放学，所以特意给她取外号‘闻、三、陪’。”
“卜同学没当狗仔，实在是屈才！”
被初弦死死盯着的卜雯静，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慌乱。
她刻意避开对方视线，强装镇定的轻咳道：“应同学这是做什么？女伴面前，故意提起高中女同学，也不怕人家吃……”
应少冲凝眸看她，丹凤眼深不见底。
卜雯静吓得喉间一紧，尾音被吞咽了回去。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全身，后背瞬间涌现冰冷的黏腻。
“很好，”他嗓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力，“你想起来了。”
卜雯静咽了咽口水，心跳如擂鼓的反问道：“我、我想起什么了？”
“不就是给同学起外号吗？这就是一种开玩笑的方式啊，我们上学那会儿十个人有九个外号，大厅那伙男生们见面，大部分喊得都是外号，大家都能接受的。”
“如果是因为这事，我可以给闻声笙道歉。”
她不以为意的耸肩，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朝众人无辜眨眼时，流露出被小题大做的无奈。
初弦眼神犀利，“比起道歉，你更应该先坦白。”
卜雯静不解道：“坦白？我坦白什么？”
“坦白一下，你身为十一班的文科生，怎么会给二班的闻声笙起外号？”
“……”
“这时候一问三不知，不如我也给你起个外号，就叫‘卜知道’？”
“你又是谁，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
“呦，‘卜知道’恼羞成怒了？”
初弦自问自答，“其实也不难猜，年少慕艾而已，人之常情。”
“但你见闻声笙能陪着应少冲，就打从心里羡慕嫉妒恨。你不遗余力，怀揣恶意起最刺耳的外号，试图掀起一波流言蜚语，不就是想让闻声笙知难而退，主动远离应少冲吗？”
初弦字字诛心，抬手指向单嘉树。
后者暗搓搓抬眼，关他什么事啊？
“听说单同学和应少冲也形影不离，怎么不见你给他起名‘单三陪’，大肆宣扬广而告之？”
“还是说你身为女生，只会对女生羡慕嫉妒恨？”
卜雯静节节败退。
酒红色的穿戴甲刺入掌心，带来难以言喻的挫败。
单嘉树二度手扶眼镜，默默承受无妄之灾。
应少冲查看过秦川整理的电子文档，直到此时，才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扶手。
“安嘉校餐央厨的挂名执行董事，是你的未婚夫？”
“董事长独子，命中注定要接班，听起来顺风顺水。”
他先是道了句恭喜，接着话锋一转。
“对该类企业来说，核心资产是声誉。”
“不知道，董事长的准儿媳‘校园霸凌’，影响到企业形象和商业信誉……”
“卜同学手上那枚钻戒，还能戴多久？”
应少冲不疾不徐的说完，观察着对方指根钻戒，似乎颇感兴趣。
卜雯静不由得恐慌，不安的把手藏在桌下，最让她当成炫耀资本的钻戒和婚姻，在外面享受了一拨人的恭维和吹捧，没想到在包厢竟成了烫手山芋。
她想继续否认，校园霸凌也不是他应少冲能凭空杜撰的。
但，但一门之隔的大厅就是高三老同学，当年那些破事，真要追究起来，纯纯就是现成的人证和案例。
更何况，应家虽然植根于医药行业，但和传媒巨头的星简传媒是世交，让她喜提热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拿钱？
拿钱打水漂吗！
卜雯静眼神绝望。
在直播间跳了这么久的舞，累得关节损伤，作息紊乱。好不容易和榜一大哥喜结良缘，眼看今年五一就要结婚，从此飞升人上人的富贵生活。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好，我说。”
卜雯静深呼吸，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告诉闻声笙你骗了她，你应三少才不是被同学欺负的可怜虫，实际上就是场假面游戏，你玩她跟玩狗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假面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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