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非他不可》巨蟹的猫

4、高三倒计时，未说出口的心事 入冬后的风

　　入冬后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撞在教学楼玻璃上，教室里前后两块黑板都写满了字——一边是公式定理，一边是高考倒计时：278天。

　　红色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紧，整个理科三班都陷入一种沉默又紧绷的节奏里。早读声比以往更响亮，晚自习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纸的声响，连课间打闹的人都少了很多，所有人都在往前冲，为了那场决定人生方向的考试拼命。

　　顾筱棠更是把自己绷成了一根弦。

　　家里几代从医，长辈们对她期待不低，她自己也早早就定下目标——医学院。这条路不算轻松，容不得半分松懈。她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错题本写满一本又一本，草稿纸堆得快要超过课桌高度。

　　曾俞璇坐在前桌，常常回头看她，心疼又无奈：“筱棠，你稍微歇一会儿，再学就傻了。”

　　顾筱棠抬头笑一笑，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坚定：“没事，我再做两道题。”

　　她不是不怕累，只是一想到未来，想到那个可能与陆怀峥渐行渐远的未来，她就不敢停下。

　　她想和他考去同一座城市，想和他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座城，一条街，一栋楼，都好。

　　陆怀峥的目标很明确——警校。

　　他身材挺拔，气质沉稳，家境优渥却没有半分骄气，性格里有种天生的秩序感与责任感，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适合警校。他自己也从未犹豫，体能与成绩双双在线，稳得让老师放心。

　　顾筱棠悄悄查过。

　　本市最好的医学院，和最好的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

　　看到那行信息的时候，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微弱又滚烫的期待。

　　如果……如果她能考上医学院，他能考上警校。
　　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分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成了她熬夜刷题时，最隐秘的支撑。

　　她依旧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依旧安静、低调、努力，把所有的心动与期待，全都压在厚厚的习题册下。只是每次抬头，目光掠过不远处的陆怀峥时，会多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陆怀峥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话少，情绪稳，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向顾筱棠这边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她低头刷题，长发垂落遮住侧脸，他会不动声色地看几秒。
　　有时是她被难题卡住，轻轻皱起眉，他会下意识停下手中的笔。
　　有时是她课间趴在桌上小憩，他会让身边说话的人小声一点。

　　这些细微的举动，顾筱棠很少察觉，曾俞璇却看得一清二楚。

　　闺蜜偷偷给顾筱棠传纸条：我觉得他对你绝对不一样。
　　顾筱棠看完就揉掉，心跳再乱，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是全市第一次大规模模拟考，成绩直接关系到自主招生与提前批次的参考。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考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考完最后一门，教室里爆发出一阵解脱般的欢呼。

　　顾筱棠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叹气。她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人叫住。

　　“顾筱棠。”

　　陆怀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干净，在安静的楼梯间格外清晰。

　　顾筱棠猛地回头，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站在阳光下，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手里拿着一本错题本，应该是刚从考场出来。

　　“怎么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用的哪种解法？”

　　顾筱棠愣了一下，连忙说了自己的解题思路。

　　陆怀峥轻轻点头：“和我一样。应该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淡，却格外认真：“你发挥得很好，不用担心。”

　　一句简单的安慰，却让顾筱棠的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暖意，眼眶都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小声说：“你也是。”

　　那天阳光很好，楼梯间人来人往，他们站在角落，短短几句对话，却成了顾筱棠整个高三冬天，最温暖的记忆。

　　她后来在笔记本里写：
　　他夸我发挥得很好。
　　那天的阳光，好像特别暖。

　　期末成绩出来，顾筱棠全市前列，陆怀峥同样稳居高位，曾俞璇也发挥稳定。三个人的目标院校，几乎已经板上钉钉。

　　班主任把他们叫到办公室，笑得合不拢嘴：“保持住，高考正常发挥，你们三个都能去最好的学校。”

　　走出办公室，曾俞璇忍不住欢呼：“太好了！我们真的可以在一个城市！”

　　她看向顾筱棠，眼神意味深长：“某人和某人，以后就隔一条马路咯。”

　　顾筱棠的脸颊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身边的陆怀峥。

　　陆怀峥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挺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顾筱棠的心跳，乱了整整一天。

　　开春之后，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200天，150天，100天……空气里的紧张几乎要凝固。百日誓师大会那天，整个年级站在操场上，红旗飘扬，口号响亮，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坚定与热血。

　　顾筱棠站在队伍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陆怀峥身上。

　　他身姿笔直，神情认真，听着台上的发言，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那一刻，顾筱棠在心里默默许愿。
　　愿高考顺利，愿如愿以偿，愿她和他，都能走向最好的未来。

　　愿她藏了整整两年的暗恋，能有一个不算太差的结局。

　　模考一场接一场，成绩起起伏伏，有人欢喜有人愁。顾筱棠偶尔也会发挥失常，看着不理想的分数，情绪低落。

　　那次她数学考砸，晚自习趴在桌上，眼眶发红，却不敢哭出声。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

　　忽然，一张纸条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字迹干净挺拔，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笔迹。
　　别慌，一次而已。你的实力，不止这样。

　　顾筱棠猛地抬头，看向陆怀峥的方向。

　　他正低头做自己的题，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人不是他。可微微绷紧的侧脸，却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顾筱棠捏着那张纸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难过。

　　是委屈，是心酸，是被人在意的感动。

　　她飞快擦掉眼泪，在纸条背面写下谢谢，悄悄推了回去。

　　陆怀峥指尖碰到纸条，目光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是高三最苦的日子，试卷堆成山，睡眠少得可怜，压力大到让人崩溃。
　　可也是因为有那些细碎的温柔，那些无声的鼓励，那些藏在习题册与纸条里的心动，才让所有的苦，都变得可以忍受。

　　曾俞璇看着顾筱棠一点点振作，看着陆怀峥不动声色的照顾，常常在心里叹气。

　　这两个人，一个死藏，一个慢热。
　　一个不说，一个不懂。
　　明明互相在意，却偏偏要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她想戳破，又怕弄巧成拙，只能默默陪着，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全班进入自由复习阶段。教室里不再有老师讲课，只有学生们安静刷题，有问题小声请教。

　　顾筱棠的位置旁边，常常会出现一些小东西。
　　一杯温好的水，一块巧克力，一颗薄荷糖。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可她心里清楚，是谁放的。

　　她没有问，也没有点破，只是默默收下，把那份温柔藏在心底。

　　陆怀峥也不说，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递上一份帮助，在她低落的时候，悄悄给一份安慰。

　　成年人的心动，往往是从克制开始的。
　　少年人的心动，却往往是从沉默开始的。

　　他们都在为未来努力，都在等那场最后的考试，都以为高考结束，一切就会有新的开始。

　　顾筱棠以为，她可以等到毕业那天，哪怕不说出口，也能好好告别。
　　她以为，她可以笑着和他说一句“大学见”，然后带着满心期待，走向隔一条马路的医学院。

　　她从来没有想过，毕业聚餐的那个夜晚，会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狼狈的一场落幕。

　　高考终于到来。

　　两天时间，四场考试，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战役。

　　顾筱棠沉着冷静，发挥得比任何一次模考都好。走出最后一门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都轻松下来。

　　结束了。

　　三年高中，两年暗恋，终于结束了。

　　曾俞璇飞奔过来，抱住她：“筱棠！我们解放了！”

　　顾筱棠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很快，她看见了陆怀峥。

　　他走出考场，神情平静，目光穿过人群，恰好与她对上。

　　四目相对，没有说话，却好像已经道尽了千言万语。

　　他微微颔首，她轻轻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晚上，全班约定，毕业聚餐，不见不散。

　　顾筱棠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条干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是自己最好看的样子。她心里藏着一点点微弱的期待，也许……也许今晚，她可以鼓起勇气，和他说一句完整的祝福。

　　也许，她可以和他拍一张合照。

　　也许，她可以把藏了两年的心事，稍稍露出一点点痕迹。

　　她抱着满心的期待，走进了聚餐的包厢。

　　包厢里灯火通明，喧闹热烈，所有人都在狂欢，告别青春，迎接未来。

　　顾筱棠坐在角落，目光一直追随着陆怀峥。

　　他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被同学围着敬酒、说笑，眉眼温和，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

　　顾筱棠看着他，心跳一点点加快。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靠近的机会。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等来的，不是告白的勇气，而是心碎的瞬间。

　　聚餐接近尾声，大家陆续起身离开，拥抱、告别、哭泣、欢笑。

　　顾筱棠跟在曾俞璇身后，慢慢走出餐厅大门。

　　晚风微凉，路灯昏黄。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灯光下的陆怀峥。

　　他身形挺拔，微微侧头，目光专注地望着路口，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耐心与温柔。

　　下一秒，一个女生笑着跑向他。
　　陆怀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她的包，轻声问：“怎么才来？”

　　女生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靠在他身边。

　　那一刻，顾筱棠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来，他在等女朋友。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早就有了归属。
　　而那个人，显然不是她。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曾俞璇慌忙拉住她的手，紧张地喊：“筱棠……”

　　顾筱棠没有说话，没有看，没有停留。

　　她像一个落荒而逃的失败者，转身就冲进夜色里，眼泪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怎么坐上的车，怎么回到的家。

　　只知道，那个晚上，她藏了整整两年的暗恋，彻底碎了。

　　那个她期待了无数次的未来，那个隔一条马路的约定，那个非他不可的少年，好像在那一刻，全都离她远去了。

　　青春散场，暗恋落幕。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