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非他不可》巨蟹的猫

3、理科分班，心跳更近 十月底的校

　　十月底的校园，银杏落了满地，风一吹就卷起一片金黄。高二上学期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文理分科——所有人都要在这一次选择里，定下未来三年甚至更久的方向。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把志愿表发到每个人手里，纸张薄薄一张，却压得全班都安静下来。

　　“想清楚再填，填完就不能改了。”他敲了敲讲台，“咱们班本来就是理科倾向，但还是有人犹豫，回家和父母商量好，明天早上交表。”

　　表格传下来的时候，顾筱棠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几乎没有犹豫。

　　她从小理科就比文科突出，家里长辈大多在医学院和医院工作，物理化学生物底子打得牢，未来方向也早就偏向理科。曾俞璇前桌早就转过脑袋，压低声音冲她喊：“筱棠，我们肯定一起选理科对不对？我爸妈都不让我学文！”

　　顾筱棠弯了弯眼，点头：“嗯，我理。”

　　话说完，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怀峥。

　　他握着笔，指尖在“理科”那栏轻轻一顿，没有丝毫纠结，直接落下一笔，干净利落。

　　顾筱棠的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根本不用问，也知道答案。陆怀峥逻辑清晰、思维缜密，物理数学几乎满分，怎么可能去文科。可哪怕心里明白，亲眼看见他勾选理科的那一刻，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到一阵踏实。

　　好像只要他选理科，她未来的路就不会走偏。

　　好像只要还能在一个班，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足够安心。

　　那天晚上，她把志愿表郑重填上“理科”，放进书包夹层。那本藏着秘密的笔记本就躺在旁边，她翻开，在新的一页轻轻写下：

　　他选了理科。我们还会在一个班。

　　字迹很轻，却藏着一整个少女的欢喜。

　　第二天收表，班主任整理完之后在班里公布了初步名单，笑着说了一句：“不错，咱们班大半都留理科，顾筱棠、曾俞璇、陆怀峥，三个尖子生都在，以后咱们班还是重点班的苗子。”

　　班里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起哄：“老师，那他们三个还能在一个班吗？”

　　班主任挑眉：“只要成绩够，当然可以。”

　　顾筱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悄悄快了几分。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还能和他在同一间教室，还能偶尔听见他的声音，还能在抬头低头间，看见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分班结果正式公布那天，整个年级都围在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曾俞璇拉着顾筱棠的手，拼命往里面钻：“快快快，看看我们在哪班！”

　　顾筱棠被她拽着，人群推搡间，忽然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淡淡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她猛地一僵，抬头就撞进陆怀峥眼底。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视线垂落，正好对上她慌乱的眼。阳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他脸上，轮廓温柔，眼神平静。

　　“小心。”他低声开口，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很轻，一碰即收，却足够让顾筱棠耳尖瞬间发烫。

　　“谢、谢谢。”她慌忙后退一步，躲到曾俞璇身后，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

　　曾俞璇一看这情形，立刻会意，故意往陆怀峥身边凑了凑：“陆怀峥，你查到你在哪个班了吗？”

　　陆怀峥目光落在榜单上，淡淡开口：“三班。”

　　曾俞璇眼睛一亮，立刻拉着顾筱棠往上看：“三班三班！我们也在三班！”

　　顾筱棠的呼吸猛地一顿。

　　她顺着手指看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顾筱棠、曾俞璇、陆怀峥，三个名字，并排出现在理科三班的名单上。

　　没有刻意安排，没有运气巧合，只是成绩相近，自然而然分到了一起。

　　可对顾筱棠来说，这已经是最好最好的结果。

　　她藏在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死死咬住唇，装作平静无波。

　　陆怀峥也微微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挺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顾筱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分班之后重新排座位，不再是按原先的位置随意坐，而是按身高与成绩搭配调整。顾筱棠心里又期待又紧张，手指攥着书包带，默默祈祷能再和他成为同桌。

　　可班主任念名字的时候，她还是微微失落了——她被分到第三组第四排，而陆怀峥，在第二组第三排。

　　前后错开，隔了一条过道，不远，却也不再是肩并肩。

　　顾筱棠坐下的时候，悄悄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怀峥也正好回头，目光与她撞上，停顿了一秒，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刻，所有的失落，好像都被抚平了。

　　没关系。

　　不在同桌，也在同一个教室。

　　同一片天花板，同一束阳光，同一堆试卷，同一群老师。

　　足够了。

　　新的班级，新的同桌，新的小组，一切都在重新适应。顾筱棠的新同桌是个性格温和的女生，话不多，很好相处。可顾筱棠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之前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少年。

　　想起他低头讲题的模样，想起他递来草稿纸的指尖，想起他雨天递伞的背影，想起他安静刷题时，落在她心上的每一道光影。

　　曾俞璇依旧坐在她前桌，时不时回头递小纸条。

　　【你不觉得，陆怀峥现在老是往我们这边看吗？】
　　【我感觉他在看你。】
　　【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点什么？】

　　顾筱棠每次都飞快把纸条揉起来，脸颊发烫，低头回复：【别乱说，没有。】

　　她不敢承认，也不敢相信。

　　她只能在每一次不经意抬头，恰好对上他目光的时候，假装淡定地移开视线；只能在每一次他被女生围住问问题的时候，默默低下头刷题；只能在每一次考试成绩出来，看见他和她的名字挨在一起的时候，悄悄开心很久。

　　理科三班的节奏比高一更紧，试卷堆得越来越高，晚自习的灯光亮得越来越久。月考、期中、期末、摸底考，一场接着一场，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拼命。

　　顾筱棠、陆怀峥、曾俞璇三个人，依旧牢牢霸占班级前三的位置，只是排名偶尔互换。

　　班主任常常把他们三个人叫到办公室，交代任务、安排学习计划、鼓励冲刺重点。三个人一起去，一起回，走在校园的香樟树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曾俞璇性格活泼，走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顾筱棠安静听着，陆怀峥偶尔应一两句。画面和谐又自然，像早就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

　　顾筱棠最喜欢这段路。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假装不在意，就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听风吹过树叶，听身边人说话，看夕阳把他的影子叠在她的影子上。

　　她常常在心里偷偷想，如果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有一次下雪，南方的雪不大，却足够让整个校园变得洁白。晚自习下课，路上结冰，很滑。曾俞璇被男友提前接走——那时候她还不认识燕斯，只是家里人来接。

　　顾筱棠独自走在后面，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陆怀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冬日里淡淡的凉意，却格外安心。

　　顾筱棠站稳，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的发梢，一点点融化。他的眉眼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没有丝毫敷衍。

　　“谢谢。”她小声说。

　　“天黑路滑，慢点走。”他松开手，却没有离开，就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步不远的距离，“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那一路很短，却又很长。

　　雪静静下着，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顾筱棠的心跳，一路响到宿舍楼下。

　　直到她站在楼道口，回头对他说“我到了，你也回去吧”，他才轻轻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背影挺拔，一步步走远。

　　顾筱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没有动。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冰凉一片，她却觉得心底暖得发烫。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上写：

　　下雪了。他送我回宿舍。
　　我希望每一个冬天，都能和他一起走。

　　她不敢写得更直白，不敢写“我喜欢你”，不敢写“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她只敢把所有汹涌的情绪，藏在寥寥数语里，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分班后的日子，平静又忙碌。

　　顾筱棠的暗恋，像一株在暗处生长的植物，不见光，却拼命扎根。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和他身上，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努力让自己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她知道自己家境安稳、性格温和，可在那样耀眼的陆怀峥面前，她依旧觉得不够好。

　　不够漂亮，不够开朗，不够勇敢，不够让人一眼记住。

　　所以她只能藏。

　　藏起眼神，藏起心跳，藏起草稿纸上的缩写，藏起笔记本里的秘密。

　　藏起那句从高二分班那天起，就越来越清晰的话。

　　非他不可。

　　时间一晃，就到了高二下学期。

　　天气渐渐回暖，香樟树重新抽出新芽，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一点点靠近高考。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空气中都弥漫着刷题与奋斗的味道。

　　一次月考后的周末，班里组织聚餐，算是放松心情。

　　包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喝酒，有人唱歌，有人起哄。顾筱棠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家，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包厢另一端的陆怀峥身上。

　　他被几个男生围着喝酒，却依旧保持着干净的气质，不闹不躁，偶尔举杯，眉眼清淡。

　　有人忽然起哄：“陆怀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班里有没有你看得上的？”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顾筱棠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连指尖都在发抖。

　　陆怀峥握着杯子，顿了两秒，淡淡开口：“现在不想这些。”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所有人都哄笑着闹开，说他高冷、不解风情。

　　只有顾筱棠，悄悄松了一口气，又悄悄泛起一阵失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说有，然后说出一个让她心碎的名字？
　　还是期待他说没有，给她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她自己也不清楚。

　　聚餐结束，大家一起走出餐厅。晚风温柔，月光清亮。

　　曾俞璇拉着顾筱棠走在后面，陆怀峥走在前面，和男生们一起说笑。

　　顾筱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青春真好。

　　好到能这样安安静静喜欢一个人，好到能每天看见他，好到能和他一起走过这段最纯粹的时光。

　　哪怕他永远不知道。

　　哪怕这份喜欢，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曾俞璇轻轻叹了口气，在她耳边低声说：“筱棠，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顾筱棠望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再等等吧。”

　　等我更勇敢一点。
　　等我更优秀一点。
　　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走向未来。

　　等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到来的答案。

　　月光洒在她身上，安静而温柔。

　　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转动。

　　她不知道，毕业聚餐那一夜的狼狈，会在几年后等着她。
　　她不知道，一马路之隔的医学院与警校，会成为他们新的开始。
　　她不知道，那个看似冷淡的少年，会在很久以后，后知后觉地疯了一样喜欢她。
　　她更不知道，她的“非他不可”，最终会变成两个人的“非你不可”。

　　此刻的她，只是十七岁的顾筱棠。

　　只是一个，在月光下，悄悄喜欢着陆怀峥的普通少女。

　　只是一个，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胆小鬼。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未说出口的告白。
　　留下了一整个青春，最安静、最隐秘、最动人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