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海棠依旧》墨染青绾

4、海棠 海棠依旧

　　江浸月第一次体会到人与人的温情，是从海棠这里。
　　海棠是晋王极宠爱的小公主，而江浸月却是一个幼时就饱受折磨的治病“工具”，两人身份有云泥之别，本不该有什么羁绊，但命运有时就是如此奇妙。
　　海棠自幼就身体不好，而与她年纪相仿的江浸月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小公主的“灵药”。
　　自记事起，江浸月就常常被母亲将手腕划开去给海棠喂血。
　　每次喝完血，海棠总是哭着为江浸月的手腕缠上厚厚的绷带，她说她想求父王别再喝江浸月的血，但是陈嬷嬷告诉她，她这么做只会害了江浸月，这样她就再也见不到江浸月了，所以她不敢说。
　　江浸月自出生以来就作为皇室的“灵药”，因此她从不觉得公主喝她的血治病有什么不对，虽然手腕的伤口是疼了点，但比起丧失五感的痛苦，却也算不了什么。
　　但是后来海棠却认真的告诉她，她是人，应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人生，她不该只是为了她而活。
　　听这些话时虽然懵懂，但是江浸月却第一次意识到，除了做公主的“灵药”，她也许还能有别的用处。
　　随着时间推移，海棠终于在江浸月血的滋养中健康了起来，但海棠还是会经常去找江浸月——在经年累月的陪伴中，她们已经成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海棠常常会带江浸月去宫里好玩的地方，也会把自己宫里好吃的点心带给她吃，虽然羽医族规定族人只能读医书，海棠却还是会偷偷带给江浸月很多好看的话本。
　　她常常会对江浸月说，她的血液中也流淌着江浸月的血，因此她们是密不可分的，应该共享彼此的所有秘密。
　　她既会吐槽陈嬷嬷的呆板固执，也会分享自己的少女心事。
　　江浸月第一次听说赵子墨，也是从海棠口中。
　　当时海棠摇着江浸月的手羞涩的告诉她，王宫里来了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赵国质子，就连名字也好听——叫赵子墨。
　　没过几日海棠又一脸兴奋的跑来告诉她，那个赵国质子不仅长得好看，画画也好，还给她画了一副画，背景是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她可喜欢可喜欢了。
　　很长时间，海棠的秘密都是关于赵子墨。
　　“月月，赵公子今天好像多看了我两眼。”
　　“月月，我上次拿给赵公子的糖他好像很喜欢。”
　　“月月，你说我这次为他挑的布料，他穿上会好看吗？”
　　... ...
　　每次提起赵子墨，海棠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好看的星星，而看着她叽叽喳喳幸福的样子，江浸月总能感觉到心底的汩汩暖流。
　　但某天，海棠眼里的星星全灭了。
　　那天江浸月正在族内看医书，羽医族聚集的山谷内突然响起了凄惨的号角声。
　　母亲说，这是晋国城门被攻破的信号。
　　瞬间医书滑落，江浸月疯了一般的往王宫跑，路上遇到四处逃窜的宫女太监，都不知道小公主到底去了哪里。
　　江浸月找了海棠可能在的所有地方，最后在她们总聊天的树下，找到了那抹倒在血泊中的粉色身影。
　　江浸月颤抖着将女子拥入怀中，女子粉色的衣袍玷满了血污。
　　她可是晋国的公主啊。
　　那个被晋王捧在心尖尖上的公主。
　　那个给她拿好吃桂花糕的公主。
　　那个提起心上人眼里总闪烁着星星的公主。
　　——她不该像现在这般狼狈。
　　江浸月慌乱的拥着怀中之人，原来冷静如她也会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将被利刃割开的手腕放到海棠嘴边，让自己的血液流进海棠的嘴里。
　　但海棠却费力的将她的手从自己嘴边移开。
　　她说，她已经喝她的血够多了，现在不想喝了。
　　她说，求江浸月救救赵子墨。
　　三月，春风里的海棠开的正盛，对江浸月来说却是没什么比这个残忍，因为属于她的海棠正在这明媚的春光中寸寸消陨。
　　她抱着自己的海棠哭的泣不成声，怀中的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帮她擦了脸颊滑落的泪水，最后的声音从她嘴边滑落。
　　她对她说，你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