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25、春闱揭榜 霁凌川上榜

　　有过上次秋闱榜单的经验，这次霁家的人从容许多，准备工作也做得很充足。只是百密一疏，竟没料到霁凌川会被榜下捉婿。

　　霁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实在忍不住笑作一团。

　　霁无霜让初晨去将人赎回来，自己则去看榜单。她的目光在第十一名的花敬烨和第三十名的简从游上停留，凤姐姐网罗到的五个考生里面有两个上榜，还算不错。

　　剩下三个她打算看看有没有读书的天赋，若是资质有限，不如早点安排去上工。

　　霁无霜继续看这份名单，柏松亭也高中了，在前二十名内。她刚才看到柏母和钱姨娘又凑在一起要策划去白云寺还愿事宜。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突然所有人都跪地俯首。

　　霁无霜抬头望去——明黄九龙卤簿下，南天翊站在车辇上，正在向百姓们挥手示意，他身上的缂丝龙袍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好在没穿道袍。

　　隔着一尾长羽五明扇，长孙云祁昂首坐在骏马之上为他保驾护航。他身穿一件练色劲浪游鱼圆领长袍，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

　　霁无霜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问那是谁。

　　南天翊此行前来主要是慰问学子们，鼓励一番，引得学子们高喝赞美之声。

　　霁无霜隐在人群中，悄悄观察学子们的反应，不少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当然也不乏不屑一顾的。

　　这些恐怕将来都会成为霁凌川的政敌，霁无霜将模样一一记下来，并未细思。今日这批学子里面，令她在意的还有沈观澜和季英杰。

　　这份榜上没有沈观澜的名字，因为韩鹤影身体一直没有好全，所以韩青峰并没有推动春闱，霁无霜感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而季英杰成为本榜会元让霁无霜刮目相看。很多人在遇到像他一样的事情之后，保不齐就此一蹶不振。

　　比如曹阳明的公子，如今身体早已痊愈，却完全沉浸在自己过去愚蠢的自责中，变得萎靡不振。

　　可季英杰非但没有颓唐，甚至还打了个非常漂亮的翻身仗。真正又是事在人为。

　　季英杰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可这世上有多少人只有不幸，却从未获得一份幸运。

　　帝王短暂驻足之后已经离去，霁无霜看着眼前这份榜单，更加坚定她要改变天下格局的决心。

　　她愿意支持南华盈和玛卓玛，绝非只是出于同为女性的和衷共济，更是因为希望她们能够成功，才能更容易去改变天下的不公。

　　人群渐渐散去，霁无霜也随着人潮回到霁家的马车上，启程返家。

　　等她回到家中，却见家中乱糟糟，拧眉呵斥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那些在院中胡行乱闹的人见着她回来，叫嚷着更凶：“我们公子不见了！！”

　　霁无霜这才知道是韩鹤影不见了，更加动怒：“如你们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更加耽误找人。”

　　她唤来莫知，嘱咐道：“若谁再这样胡来，立马丢出去。”

　　那些韩青峰留下的家丁顿时像被人点住穴道，再不敢胡作非为。

　　霁无霜将家中的人都召集到一处，分成几队，去不同区域搜索。既然前后门房都说没有人出去过，他又行动不便，那就肯定还在家中。

　　若是在主宅，这个时候早应该找到人。霁无霜亲自带着两队人去园林里面找，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韩青峰得到消息已经赶来，开口就是问责。

　　只是他的怒意对霁无霜毫无威慑力，“韩大人，我应该不止一次说过，若是你非要安排人照顾贵府公子，出了事情我们霁家概不负责。”

　　韩青峰却是胡搅蛮缠：“犬子在你霁家丢失的，无论如何你们霁家都有责任。”

　　霁无霜神色一沉，审视道：“我已经看着情分派人在找，如果韩大人不以找贵公子为主，只一味蛮横无理地阻拦，不免让我怀疑韩大人是不是根本不想找贵公子，还是韩大人早知贵公子的下落。”

　　韩青峰没想到她这么尖锐，让步道：“行，那就等找到犬子，我再与你算账。”

　　霁无霜来到幽兰苑请苗毐帮忙。当她看到苗毐用蛊虫在帮丫鬟们分线后，惊得一时忘记来意。

　　见着她，苗毐一阵手忙脚乱地将蛊虫收回囊中，有些心虚地看着她。

　　霁无霜事务繁忙，不大来与她周旋。那日设宴请她也没去，一晃都有数月未见。所以她很明显的发现了苗毐的转变，这是日日相见的人不易察觉的。

　　首先是精神面貌的变化，苗毐从前脸色发灰，可是如今红润许多。其次穿着上，她虽身上还是罩着那件一年四季都不改的灰袍，但里面的衣衫却增添了不易察觉的花鸟游鱼图案。

　　最重要的是从前她绝对不会和旁人多接触，但是如今却能够和这个院子里的丫鬟们相处愉快。

　　苗毐见她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游离，当即用灰袍裹紧自己，全身戒备起来，手上已做出防守的姿态。

　　霁无霜确实出手了，但却是拉着她的手腕让她一起帮忙找人。

　　被她拖着走了一段路程，苗毐才反应过来，挣脱她的束缚，拒绝道：“我都是百里挑一的灵蛊，不是狗！”

　　霁无霜眼眸一亮，合掌道：“你提醒我了！”

　　她赶紧命人去找一只鼻子灵敏的狗来，随后对苗毐道：“苗姑娘，你回去吧，这事狗都能办。”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葫芦门外，苗毐才后知后觉——她这是在说自己的灵蛊不如狗？

　　是可忍孰不可忍！苗毐当即一跃而起，落到屋顶上，随后脚踏黛瓦，一路飞行来到韩鹤影下榻的厢房内。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红木锦盒，将里面的一只长得像天蚕蛾的蛊虫放出来，那蛊虫在屋内飞转一圈，随后朝着园林的方向而去。

　　苗毐甩了下灰袍，紧追其后。

　　暗处的霁无霜问身旁的风无咎：“有两只麒麟蛊，在你们部族中，她这属于什么等级？”

　　“她叫什么名字？”风无咎问。

　　霁无霜：“苗毐，如果她没有骗人的话。”

　　苗毐，风无咎确定没有听过，但是他却知道麒麟蛊的意义是什么：“她什么等级我不知道，但是若有三只麒麟蛊，想来起死回生都是易事。”

　　霁无霜心头大动。

　　“你回苗疆一趟，替我好好查查她。”霁无霜安排道，随后去追苗毐。

　　才到半路就看到苗毐回来，胳膊肘里还夹着个人，见着她，直接从半空中将人丢下来。

　　霁无霜赶紧施展轻功去接住，定睛一看，果然是韩鹤影无疑。落地之后，她搭脉探查，确定人没有受伤，只是被下了迷药。

　　霁无霜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打开置于韩鹤影鼻下，在一阵呛咳声后，昏迷的人悠悠醒转。

　　见着霁无霜，他捧着晕眩的脑袋，迷迷糊糊地问道：“霁家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霁无霜没应声，只召唤门口的侍卫进来，将他背起来送回韩府。

　　韩鹤影满脸惊慌地问她究竟发生何事，为什么要赶他走？是不是他有什么怠慢的地方，尚不知情况，已经开始提前道歉。

　　“你回去问问你父亲吧。”霁无霜叹息道，“你的伤已经好上大半，再修养一个月，便能恢复如常，滋补的事韩府的府医就能完成。”

　　她说一不二，当即让霍管家将属于韩府的东西清点好，随客人一并送走。

　　韩青峰对此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非常配合地完成交接。

　　回去的路上，韩鹤影一直向他父亲追问究竟发生何事，但一直都得不到正面的回答。

　　韩鹤影这便明白过来，必定是与政权有关。他露出苦涩的笑容，突然庆幸自己这次没能参加上科举，否则也许会在朝堂之上与自己的朋友们针锋相对。

　　送走韩鹤影之后，借着整理的时机，霁无霜命人将正宅和侧宅连带整个园林都仔细清查一遍，只是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宫里送来的几个丫鬟婆子她也招来敲打过，个个脸上的迷茫和惧意也不是假的。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霁凌川被接回来了，霁无霜便让眼线们不要声张，只仔细观察府上其他人的动静。

　　看着家中乱糟糟的，霁凌川一边四处观望，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韩大人来将韩公子接回去，所以有点乱。”霁无霜说，随即转移话题问他怎么会被人给掳走。

　　霁凌川慨叹一声：“原是其他人都早有准备，让家中奴仆围着，偏我一个人。梅府的家丁抢不到其他人，见我落单，就将我抓回去交差。”

　　钱姨娘关心道：“那梅府的姑娘如何？也许这就是缘分。”

　　霁凌川摇摇头表示不知，“这些闺阁小姐自然是在内院之中，我哪里能见到。那老伯原本还不肯放人，听闻我是霁家的，这才客客气气将我送出门口。”

　　霁无霜与钱姨娘碰了下眼神，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霁凌川自倒一杯茶水灌下，大呼渴死了。

　　等他口中生津之后，方才继续道：“无非就是他害怕被我们连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能够理解。况且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霁无霜露出意外之色，没料到他能这么想。还没来得及夸奖，就听到他的“但是”。

　　“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格局和品味，看看观澜兄、松亭兄还有鹤影兄，他们就不在意我们是霁家。”霁凌川愤愤不平道：“小爷还不稀罕呢。”

　　众人很是无语。

　　提到自己的好朋友，他不免要关心都考得怎么样。他刚找到自己的名字，就被抓走，还没有功夫看其他人的。

　　“柏松亭进了，沈观澜落榜。”霁无霜说。

　　“这不可能！”霁凌川大呼道。

　　霁无霜见他反应这么大，安慰道：“许是他被毒蛇咬伤，所以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水平来。”

　　“这绝不可能！”霁凌川依旧坚持己见，“长姐您不知道，沈观澜读书有多好，当时他忍住蛇毒，都坚持将考卷写完。事后，他同我们说过自己试卷的内容，我们一致认定他是前三名。纵然不是前三名，也断无可能我和柏兄入了，他落榜。这绝对不可能！我要去他家寻他！”

　　霁无霜见他思路这么清晰，非是胡缠，也跟着郑重起来。她让钱姨娘看着家里，自己跟着他一道去看看。

　　两人漏夜前往贫民窟，霁无霜从前没来过，只感到脚下的路越走越窄，地面越来越不平。

　　清冷的下弦月挂在半空中，前进的路越来越难走。

　　霁无霜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边安抚道：“你别担心，上次在贡院门口同沈观澜交谈过，他应该对自己会落榜有心理准备。”

　　“绝不可能！”霁凌川正色道，“长姐你知道吗，本次春闱的第三名是鄂斐然，就是那个鄂海的儿子，他学术平平，连我都不如，所以断不可能他第三名而沈观澜落榜。”

　　听闻是鄂海的儿子，霁无霜顿时变得郑重起来，她现在已经有几分相信凌川不是单纯在为好友落榜鸣不平。

　　好不容易辗转到沈观澜家门口，眼见凌川冒冒失失就要往前冲，霁无霜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拉到拐角里去。

　　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