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23、三姝谋权 若是天下由

　　玛卓玛确实悄悄在审视霁凌川，只是比较隐晦，甚至特地选择霁无霜与旁人说话的时候，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还能因为什么，左不过是想看看你这个庶弟是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南华盈替她说出答案。

　　玛卓玛确实是这么想的，看着反应迟钝的霁凌川，让她不由得想到与自己勾心斗角的同胞兄弟，所以一度在心里猜测霁凌川是不是装的。

　　“那么现在有结论了吗？”霁无霜问。

　　玛卓玛感叹不已：“之前听闻你要辅佐自己的庶弟入仕，只当你昏了头，才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看来，他倒也不是一无可取。只是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恐怕终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中原的俏皮话公主倒是学了不少。”霁无霜道，“想来韩信点兵公主也是知道的。”

　　玛卓玛没听过，眨巴眼看着南华盈。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也就是她不止这一把刀。”南华盈撇撇嘴，但到底还是为客人答疑解惑。

　　霁无霜不愿深谈，请二人往回走。

　　右手边是花房，里头这个时节，牡丹培养得极好，什么洛阳红、魏紫、姚黄、赵粉应有尽有。

　　因为是温室，除去牡丹、兰花、杜鹃这些应季而开的，还有一些不在开花期的名花亦在绚烂绽放着。

　　几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丫头正在打理泥土，另有一个年长的婆婆在打理花卉。

　　霁无霜过来，先和婆婆打了招呼。她声音特地提高几度，但婆婆还是没应声，于是她只得上前拍拍婆婆的肩膀提醒她。

　　聚过来的众人这便明白过来，这个婆婆有些耳背。

　　姜婆婆这才回头，看到她激动地就要磕头，被霁无霜眼疾手快给拦下来。

　　婆婆露出实诚的笑容，赶紧招呼几个小的给霁无霜磕头，霁无霜拦不过来，打趣道：“这才刚过年，这么快就又来问我要红包。”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红珠将带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

　　霁无霜指着花房里的花，让两位贵客挑喜欢的。

　　玛卓玛摆摆手：“我伺候不好，也没那个雅兴。”

　　南华盈给自己选了一盆赵粉，另挑选一盆魏紫给她，道：“你不会，回头我送你一个花娘替你养着。”

　　如此，玛卓玛一次承下两个人的情，叹息着将花收下。说只能投桃报李，送几个吐蕃的勇士给她们，遭到霁无霜和南华盈的齐声婉拒。

　　在花房待了一会儿，众人继续往回折返，差不多时间好回去用膳，之后就得送妙诗入宫。

　　“这个姜婆婆是谁啊？”离开花房之后妙诗轻声打听道，“我观她虽听力有损但眼睛清明，虽年纪大身子骨却硬朗，培育花朵的技术也很扎实，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手。”

　　霁无霜默了默，凄然道：“她的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只余孤儿寡母。她悲痛欲绝，病坏了耳朵。后来二媳妇被家里人接回去，只剩下大媳妇，就是刚刚在打理草坪的。”

　　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方才还在打闹的少年们也都停下来静静聆听。

　　霁无霜的声音缓缓传来：“前段期间我寻找侍弄花草的手艺人，姜婆婆就找上门来，说和孙女五个人打五份工，只收一份钱，只要让她孙女跟她一起，有个住的地方、有口饭吃。”

　　这事光听着就已经让人揪心，何况是亲身经历者。可方才看姜婆婆一家人却是那么乐观，有些感性的已经眼眶发热。

　　霁无霜面上还是一贯的平静：“我应下了，让她带着孙女们学手艺，管吃住。若是日后出师，也可以拿工钱。”

　　妙诗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感佩道：“姐姐，她们遇到你，真是有福气。”就像她一样。

　　霁家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即便袖手旁观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可只要事情到霁无霜面前，无论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会尽力去周旋。

　　“不过是刚巧遇到，能帮则帮。”霁无霜不敢受恩。天底下的苦难人太多，连带她自己都是。她没能力去挨个救援，只能碰到的时候施以援手。

　　当然如她对温殊妍所说那般，就算让她帮忙，起码这个人首先得有自救的心。

　　话已至此，霁无霜肯定要物尽其用，借此在南华盈身上打起算盘：“郡主，朝廷应该提升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家眷的待遇。尤其家中只剩下孤儿寡母的，更要另设一道抚恤金。”

　　南华盈目眺远方，幽幽道：“若是天下由我作主，我便允你，甚至可以放权让你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她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所以有朝一日若有机会，你记得支持我。”

　　霁无霜不假思索地应“好”。

　　仿佛见了鬼，南华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惊叹道：“你是认真的？”

　　霁无霜点头：“只要你兑现方才的承诺。”

　　南华盈凝眉沉思起来，不是在判断霁无霜这句话的真假，而是在想自己是否能达到她的要求。只有假设成立，才能讨论后续的事情。

　　玛卓玛抚掌，大赞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你与旁的人不一样。既然支持郡主，不如也支援下我，一同去创造一个安静平和的天下，如何？”

　　霁无霜同样应“好”。

　　这下轮到玛卓玛傻眼起来，开始语无伦次：“你真愿意支援我？我可不是你们国家的。”

　　“你知道我说的支援是什么意思吗？”

　　“你不记恨我刺长孙云祁那一匕首吗？”

　　一连三问，霁无霜的答案分别是“愿意”、“知道”以及“扯平”。

　　长孙云祁对她说过，能深入腹地找到第二株复活草，多亏玛卓玛的帮忙，所以恩怨已经抵消。

　　玛卓玛却依旧难以置信，于是也问出同样的问题：“你认真的？”

　　霁无霜没回答她，而是将目光投射到旁边几个噤若寒蝉的少年身上。

　　面对她带着压迫的目光，少年们顿时绷紧身体，顾左右而望，假装没听到。

　　“这些话可不能告诉别人哦。”霁无霜提醒道。

　　几人当即频频点头，随后作鸟兽散，被留下的韩鹤影只能自己转动轮椅追上去。

　　霁府的女眷也都自觉散去。霁无霜引着二位贵客在湖中水榭落座，轻纱环绕，旁人既看不清里头具体的人，更听不清她们的对话。

　　南华盈和玛卓玛踏入水榭，见里头炉上茶已热，架子上早已挂着一张绢帛全景地图，目光碰了碰，缓缓落座。

　　在长孙府密室的时候，霁无霜一再试探，可是眼下，她却直接开门见山步入正题：“公主现在能与自己的胞弟分庭抗礼，是您的父王有意用您刺激自己的儿子成长，所以才给予您一些权利。您自己也有招兵买马，但显然还不够。”

　　玛卓玛没出声，因为她说得与实情并无出入。

　　“所以要支援您，第一肯定是招兵买马、增加兵力；第二若是真发生兵变，我支援不及，就需要郡主就近调动大理的兵去襄助。”

　　“等等！”南华盈和玛卓玛同时打断她的话。

　　两人目寻彼此，最后由玛卓玛先问：“你说你支援不及，所以是你自己招兵买马，然后作为第三方兵力向我提供帮助，而非资助我银钱做军饷对吗？”

　　霁无霜：“理应如此。”

　　玛卓玛这才知道为何她不介意自己异族的身份。因为主动权在她手里，她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国家，对自己是联盟、而非托举。

　　“我明白了。”玛卓玛将目光投向南华盈。

　　南华盈就想问她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调得动大理的兵？

　　“凭郡主将来会是大理的王妃。”霁无霜肯定道。

　　南华盈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可还是十分不解：“何以见得我会选择嫁给段思瑾，而非回来与你抢长孙云祁？”

　　“因为你已经放弃他了。”霁无霜几无犹豫就说出这句话，“否则今日到的这么齐全，偏偏少了他，你必定会调笑两句。”

　　南华盈恍然。确实，从前两人碰面时，她总是要提几句长孙云祁，可今日她却全然没有想到这回事。

　　南华盈耸耸肩，不再多言，转动扇骨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二人继续。

　　怎么去夺得皇位，这该是玛卓玛考虑的事情，所以霁无霜没有开口。

　　迎上两双等待的视线，玛卓玛正色道：“我要堂堂正正地赢得皇位。”

　　“我不赞同。”霁无霜和南华盈异口同声道。

　　这次不等和霁无霜协商，南华盈先开口表态：“你们吐蕃不是斗兽场，一对一，谁赢了谁就是胜利者。除你胞弟以外，其他的皇室一脉也有可能参与其中，敌人在暗你在明，不利于夺权。”

　　霁无霜也这么认为，“况且堂堂正正的决斗是建立在两个人平等的基础上，否则就是自断一臂。”

　　这些玛卓玛都考虑过，但她依旧坚持己见：“这是我的信仰，虽死无憾。”

　　如此二人即便有再多的说辞也派不上用场，只能暂时听她所言。

　　“只要二位支援及时，胜券在握。”玛卓玛道。

　　二人反应平平，显然认为风险过高。

　　风险高的事不好讨论，霁无霜便提出一个三方都有利的计划：“我准备打通天竺和西域的商路，诚邀二位的加入。”

　　吐蕃上连接西域，下连接天竺，若是能够促成贸易，即便自己不兜售，光一个关税就能提升许多。若是玛卓玛能带回这个好消息，对她的地位和人身安全也多一层保障，自然必须要加入。

　　但南华盈总不能像霁无霜一样去做生意，所以反响平平。

　　不过霁无霜已经给她预备好路数：“郡主嫁到大理之后，就带去一个如此大的买卖，对大理来说，你就是大理的福星。届时借着这桩事，你就可以自然而然地介入到大理的财政中。”

　　南华盈最近还真在考虑如果和大理联姻，怎么样才能巧妙地渗透进他们的政权之中，方才还兴致缺缺的人，突然觉得霁无霜的提议实在太妙。

　　她举起手中茶盏，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三人碰杯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之后，又一起制定起细节来。霁无霜主导，南华盈和玛卓玛越听越心惊，只因她将计划已经制定得十分详细，只要照着实施就行。

　　二人心中突然产生疑问，这桩生意没有她们，霁无霜一样能做成，为什么还要叫她们一起？

　　霁无霜笑道：“我说是希望由你们引出越来越多有野心的女子，你们信吗？”

　　两人的脸上写满不信，毕竟在她们的印象中，霁无霜玩弄心机，不像是个这么光正伟岸的人。

　　“我们霁家难道不是一直都很光正伟岸吗？”霁无霜问。

　　这个问题二人还真无法反驳，可心中始终感到太不真切。从前南华盈一直搞不懂霁无霜要什么，现在有个猜测隐隐从她的心头冒出来，难道她要平权？

　　玛卓玛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和南华盈一样，谋权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子差，凭什么都是皇室中人，她们不能继承皇位？

　　说到底，她们想的都是个人，她们很清楚，即便自己掌握皇权，短时间内也无法改变如今天下的不平等。

　　可一个无权无势的商户女却想要改变这一切，两个皇室中人感觉她好像疯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