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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腊八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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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腊八粥
载浔借口受了惊吓,好几日懒得出门,载沣连番派人来请也把他请不动,腊月隆冬的天气,几乎日日寒风,天天大雪,他缩在家里正好悠闲度日。
载涛执掌了禁卫军正在得意,也不顾天气阴冷,见天儿领着手下在城里东奔西窜,前几日那爆炸案正好撞在他升官的当口,此时憋了一口气要查个水落石出,放出些手段立威呢。
载沣估摸着这小子受惊事小,趁机使小性子事大,哥哥是摄政亲王,弟弟是禁卫军大臣,而他挂在中间不上不下,承袭了亲王府还是多罗贝勒爷的名头,兴许是内心很不愉快,再说去王府赴宴的事也是代他受罪,要不是载浔真不爱听戏坐了后面,那被炸弹炸中就是很有可能的事了。
载沣干脆奏请了隆裕太后,正式给载浔升了头衔,现在别人要称呼他为端郡王啦。
得了名正言顺的郡王称号也没让载浔有多惊喜,本来就是他手中的东西,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他真正纠结地海军大臣筹办的事情才是千头万绪难以下手,空想起来豪情万丈,想起个头儿却难于登天。
得了,拾掇拾掇先过年吧,过完年开了春,不如去欧洲或者美利坚转悠一番,考察考察再着手大干,访问海军学校,参观造船厂,订购战舰,回来要整编兵轮、修建军港、设立学堂,目前要钱没钱,要人嘛,人才只有两个,事情很不好办啊。
叶汝萨阵两人也来王府拜访了几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出去见识广泛一点也很不错,于是就很耐心地等着王爷安排出国访问的事情,一时间安心了许多。
这日正是“腊八节”,天气尚好,按照风俗,宫里的中正殿下之左设了小金殿,宣统皇帝坐在中间,御前大臣左右侍卫着,请了一众喇嘛于殿下念经祈福,御膳房精心制作的腊八粥被恩赐给臣子们,以示皇恩。载浔在宫里吃了一碗用黄米、栗子、红江豆、红枣、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榛穰、松子、红糖、白糖、葡萄干混合的腊八粥,觉得过于甜腻了真是不算好喝。
中午吃了粥,几位亲近的大臣们商量着去聚个餐热闹热闹,载浔看着载涛那一脸得意洋洋反而提不起什么兴趣,勉强向兄长告辞一声就要回家。
载沣连忙拉住他道,“大过节地跑什么,我还等不到和你吃顿饭?”
从前是载浔忙着巴结这位哥哥,眼见哥哥主持了皇族内阁也没给自己个实际位置,载浔那残留着少年圆润感觉的脸蛋冷冷一笑,正眼也不看哥哥一眼,“摄政王忙正事吧,我要逛街去。”
载沣抬手给他额上敲了一个爆栗,“这么大的人一点都不懂事,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我才不想留在宫里吃饭,”载浔揉揉额头道,“反正都是样子货,有啥好吃的,我还不如回家呢。”
载沣见周围官员都散尽了,低声凑到弟弟耳旁道,“美国大使馆来了位凯弗瑞先生,说有些事情讨论。”
载浔莫名其妙道,“那你该忙就去忙啊,拉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的通译。”
载沣恨铁不成钢地又敲了他的头,“就你那半吊子英文还不如我呢,我特意叫你你不去,以后可别后悔!”
“这是什么话?一个公使那么了不起啊?”载浔跺跺脚抱怨道,“宫里太冷啦,地龙都烧不暖,那帮懒奴才!”
载沣捏了胳膊一把,“看看你这肉松成什么样子!一点骑射都不会,整天只会做梦!”
载浔还要辩驳,载沣明知四下无人还是低声说道,“你小子不就想捣腾海军吗?美国人能帮咱们一把!”
“啊!”载浔的眼睛立刻放出光来,双手抓住哥哥的袖子道,“那凯弗瑞什么来头,没听说有这位人物啊!”
载沣神秘一笑道,“不是政府的人,是造船公司的,说是能制造任何我们想订购的军舰,美国外务部跟我说了这事儿,正好他们的代理洋行在天津呢,先派人过来谈谈。”
“天津可比北京热闹啊,”载浔叹气道,“又有火车又有轮船的,这皇城啥都没有。”
北京目前只有火车站,能通车的地方也很有限,不过去天津倒方便,大半天时间也就够了,想出洋的话只能是先坐火车到天津,从天津出海才成,天津又是经营了这许多年的通商口岸,还有大片的外国租界区,的确是比沉闷的北京要繁华时髦许多。
载沣斜了他一眼,“谁叫你一天憋在家里不出门呢?闷死活该。”
载浔懒得再啰嗦口舌,直接问道,“和美国洋行的人见面不该在宫里啊,不去总理衙门,也该私下找个地方,你把美国人弄到宫里来干嘛?”
“哪里是我要弄他来!”载沣仰天长叹道,“谁知道这鬼佬受了谁的教唆,事先给隆裕太后备下大堆礼物,太后一听消息高兴坏了,得,今下午要直接招进宫,”放轻了声音道,“公公的信儿,嘴巴严实点儿。”
“哈!”载浔挑眉笑道,“那老——太后……”他想说老娘们发什么春呢,只能硬生生憋住,转换话题道,“克食御膳还是家宴?”
按照份例,皇帝一天进用两顿正式的御膳,不过正餐过于排场,常常被当做恩赏之物赐予他人食用,受赐对象除了宫妃子女,多为器重的大臣,偶尔赐给低品官员或者特殊人士,那就是了不得的殊荣了!
载沣冷笑道,“克食也抬举了,这事难道还得皇帝出面?随便摆几样小菜就打发了。”
“那就是太后一人招待?那也太那个了吧,搞得跟偷情似地,”载浔不满地说,“她想叫美国人以为任何事都要先把她伺候好才行,我们这些亲王是摆设,随着她拿捏呢?”
“所以我们留下来啊,她明知我俩在宫里,不吱声的话可就留下话把子了。”载沣嘿嘿一笑,“她玩阴的,我跟她玩阳的!”
“五哥,我琢磨着,”载浔低头盘算一番,“你看,这说是私宴吧,我们一露面肯定要谈点公事,说是正事吧,这是太后的招待,我们哥俩就一根脖子支个脑袋去吃喝?也不好意思嘛。”
“那还能咋办?绷着脸皮去就是了,太后要招这事,意思就是听政有她一份儿,咱在军国大事上不能背着她,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学老佛爷插手,在这里试试探探的,毕竟她还打袁世凯的主意,那老家伙人走了,魂还在朝廷呢……”载沣也是无奈,拖着兄弟的胳膊慢吞吞地满屋子转悠,军机处的房舍很是破旧,原先位极人臣的军机大臣早已被解散回家,所谓的内阁全是皇亲,几个很不中用的和几个不大中用的,让载沣感觉是茫茫苦海驾了一艘破船,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
载浔和载涛算是很想中用而实际上还不大中用的,载沣现在只能一心一意栽培他们,尽可能帮着自己分担重任。
载浔一拍手道,“不如这样,别在太后的宫里请人,去养心殿,用皇帝的名头来请,再叫几个人来,太后她好意思来就来,不好意思就算了,反正我们干什么都不避着她,她自己掂量着办!”
载沣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低声骂道,“你脑袋被驴踢了!太后是女人!你敢不给面子,是想被她那小心眼弄死!”
载浔摸着脑袋,委屈地说,“那你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再不乱说话了。”
“太后设宴反正不能用御膳房……嘿!”载沣长吁短叹了一番,突然一拍大腿道,“你家的那个留过洋的厨子不就是太后那里出来的嘛,你把他弄过来做菜,一是让出门的奴才念个旧情,二就说鬼佬准备点合口的饮食以示恩宠,三嘛,”他盯着弟弟的眼睛笑道,“说真的,我看见她就吃不下饭!”
载浔拍手道,“五哥这主意高明!用了我的厨子,就是我请的客人!没那老娘——太后多嘴的事儿!”
载浔立刻叫来小太监去传唤徐疾进宫备宴。十来岁的小公公吸溜着鼻涕跑去禀告了总管太监,五十来岁的老公公尖声尖气地给端王府挂了电话,传达了王爷的旨意。
电话线最近终于在皇宫和几位亲王府里保持了全面畅通,这让老公公感觉很新奇,只要是能用上这洋玩意的时候他是很乐意多用用,手指拨着转盘的感觉就好像他正在享受从来没有拥有过的童年乐趣。
接到电话的扎木管家自然迅速安排下去,徐疾果然就用了通上电话之前所需的一半时间就进了皇宫。
等人一到,载浔先带着徐疾去了东暖阁拜见太后,口口声声称徐疾不愧是太后手底下出来,为人忠厚、手艺出色、相貌不凡、学问不浅,实在是沾染了太后无上的荣光,他如今有这样的厨子真是饭也吃得香觉也睡得好一天比一天精神了!
隆裕太后满心挂念着美国人送来的珍奇礼物,看了自鸣钟一眼又一眼,她原本是慈禧太后的侄女儿,相貌却和姨娘相差甚远,远没有其年轻时的清秀聪慧,反而生得脸圆眉粗,怎么打扮都有些粗野的土气,也难怪光绪帝从不给她个正眼儿。
现今她总算是熬出了头,穿了腰宽袖肥的品月缎绣玉兰常服,三串朝珠一串挂于颈垂于胸,又两串分别挂于左右肩交叉胸前,头上戴了缀着东珠的黑狐皮金龙朝冠,摆足了大清国国母的仪态万千,只可惜那张脸就像镁光打早了的照片,一色儿混混吞吞的阴狠。
隆裕太后坐在帘子后面听了传,徐疾穿了王府家仆统一的青布棉袍,光着脑袋,楞头楞脑地给她磕了头请了安,那个原本洋气俊挺的青年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呆滞而怯懦,让她立刻对载浔生出轻视,她摇晃着长长的金丝指甲套拨弄着茶碗,嘴里嘲笑道,“你们见天儿红口白牙说宪政说改革,改了半天,奴才还是奴才,就连先生也能整治成奴才!”
载浔做出满怀感激无以为报的姿态,就是赖着不走,隆裕太后恼怒地等到了通报,“摄政王携美国特使凯弗瑞先生觐见。”
好嘛,兄弟俩算计着断了她的私心,隆裕太后竭力回想着那长长的礼单使自己平静下来。
而载浔表现地愉快又惊讶,“哎呀~这真是巧啊,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