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牛肉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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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随意进出王府的腰牌能拿到手并不容易，徐疾趁着上菜的空子郑重地请求载浔，为了购买食材方便，自己要去使馆区的西餐馆，恐怕路途遥远回来得挺晚，载浔心想之前吃过的炸面包很挺不错，挥挥手叫他去账房带够银两，甚至还很体贴地说王府的马车和小厮也可以带上用。
徐疾连声道了谢，找扎木管家拿了腰牌，急匆匆地坐上黄包车赶路。
寒冷的北风裹带着坚硬的冰粒子，扑头盖脸地往人身上洒，拉车的师傅穿着破烂的夹袄，罩一件车行的灰土色背心，跑的倒很稳当。
晕黄的夕阳印在灰蒙蒙的天空背后，像一个经久不愈的黄疮，街上的行人不多，两旁的店铺屋檐下挂了稀稀拉拉的几只红灯笼，在寒风里呼呼啦啦地响着。
“师傅，劳驾能再快点，”徐疾催了一句，拉车的奋力加快了脚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徐疾又轻轻地说，“辛苦了。”
拉车的哼了一声，在转弯的时候徐疾低头看到他的脚上穿得是用烂兮兮的棉布条裹出来的草鞋，乌黑的脚趾留着脓水烂成一团。
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使馆区，这是一个和古老的北京城格格不入的区域，尽管十年前义和团在这里制造了很大的混乱，但经过修葺之后的各种建筑依然优雅如画卷，平坦的石子路边有高高的铁架子挂着电灯泡，在灰蓝的夜幕里静静发亮，高傲体面地洋先生和拎着长裙的女士们坐在黑亮的小汽车里呼啸而过，戴着高高头盔的巡警走过街头，长靴在路面上发出跨嗒跨嗒的声音。
拉车的停在路口，喘着气道，“爷，您自个儿进去吧，这里我可进不去了。”
徐疾穿着西式大衣带着礼帽，从衣兜里掏出几个大子儿给他，拉车的看到报酬丰厚连忙道谢，徐疾淡淡道，“去买双棉鞋吧。”
拉车的谢了又谢，哼着小调轻巧地跑远，徐疾整整衣冠，快步走进这片区域，宁静安适的氛围、优美精致的格式洋楼，几乎让他产生了还在欧洲大陆的错觉。他先去得利面包房买了大堆的各式面包蛋糕，用牛皮纸袋结结实实地装好，搂在胸前，长长的法棍几乎挡住了他的脸，他拉了拉帽子，转出几条小巷，又进了一家日本人开的饭店，跟着微笑的女中七绕八绕地走到最里面的小包间里，拉开格子门，榻榻米上已经有好几个人盘腿入座。
徐疾慢慢放下面包袋，脱下帽子，眯着眼任凭在座的各位先将自己打量一番，微微鞠了个躬，低低说了声晚上好。
商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欧洲分会的徐疾先生，他刚刚回国，大家欢迎！”
众人轻轻拍手之后一一点头致意，商峰推他坐下主位，女中们送来牛肉火锅、萝卜豆腐冬菇之类，点燃小铜锅之后迅速关上门，商峰招呼大家自便，小小的房间四周放着炭盆，很是暖和，徐疾笑道，“徐某不才，没带上见面礼过来，还望诸位海涵。”
右首的一位老先生捋着胡须笑道，“徐老弟，早就听商老板说过你是个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啊，还请告知老朽，你近年来的历程啊。”
徐疾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孟老先生，久仰久仰，在下于西元1901年跟随醇亲王特使团到达德意志，1903年到达法兰西，目之所及心魂俱震，04年结识了赴欧的朱贺中、贺之才等先生，更受到革命思潮的影响，得知中山先生正在英伦访问，我们设法邀请他来到比利时布鲁塞尔，和中山先生深入接触之后，才明了唯有团结激烈的革命才能改变中华的困状……”
孟老频频点头，“徐先生现在端王府里供职，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徐疾谢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起来那摄政王我也见过好几次，他是肯定想不到我给他磕头的时候正在盘算怎么弄死他的吧，哈哈。”
有个留小平头戴圆框眼睛的小个子西装青年道，“那徐先生应该赶紧行动啊，摄政王一死，不愁朝廷不乱。”
另一位长袍先生立刻道，“别乱说话，中山先生说过摄政王是目前维持平衡的根本，我们还没有完全争取到袁世凯，现在不能动他。”
商峰点头道，“政局复杂，我们要谨慎……大家举起酒杯，为我们牺牲的同志先浇奠一杯……”
透明的酒液慢慢渗入榻榻米，把灰绿色染得更深，西装青年小声道，“赵大叔他们，真的救不出来了……”
商峰眼中有泪，咬牙道，“不仅是同心照相馆的赵大叔，还有同和客栈、大通钱庄、梧桐书屋这几个据点，都被破坏了。”
西装青年怒而奋起，“这些都是载涛带着禁卫军干的！首先我们就得杀了他！”
商峰抬起手示意他坐下，“小江、安静点。”
长袍先生突然道，“徐先生，在下秦川，也是欧洲分会的人，怎么之前没听说过你？”
徐疾一愣，秦川接着说，“中山先生到达布鲁塞尔，又受邀到了柏林，之后辗转到达巴黎，我就是在德国加入了拜盟兄弟会，那时和容步程、刘家全等人相熟，留法的有唐豸、汤芗铭等人……”
徐疾苦笑道，“各位先生都是名正言顺出国学习西洋先进科技、军事的精英人才，回国也是要加官进爵的，我就是一个厨子……”
“厨子？”秦川疑惑地仰起头，商峰给大家斟满了酒，低声道，“我们北京行动部现在遭受了很大的损失，但是我们的行动不能停止，现在更应该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以唤醒民众！”
孟老说，“前些日子的爆炸案，还算有点响动，炸死了两个将军，可惜赔上好几位同志，不过，商老板，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你千万不能出事。”
商峰道，“我有分寸，如果我一旦殉节，这北京的事务还要各位同仁多担待。”
小江热切地说，“商老板，给我个机会吧！我的枪法很好！你也知道的！”
徐疾微微苦笑了一下，前几日错过刺杀铁良的时机让他很是自责，搬进王府之后又确实找不到好机会。
商峰道，“铁良非常狡猾，一定要慎重行事，年节降至，我会安排一个大动作，让满清贵胄们别想过个好年！”
他本来面白如玉，被炭火映照得红光潋滟，澄澈的眼瞳却如寒冰凝结，徐疾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交给我吧，拿不出像样的大礼，我都没脸见你了。”
商峰看了看怀表，“徐疾，时间也不早了，你还得赶回王府。”
徐疾道，“我现在不太自由，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商峰送他往外走，徐疾低声问，“那批炸药？”
商峰小声道，“我托人在付家客栈租了包房，先放着，就当个隐秘据点吧。”
徐疾想说给你添麻烦了，看着商峰沉静的眼睛也没说出来，只是微微笑了笑。
商峰又说，“我们打听到袁世凯近日就将离京，上面的意思是等他回到河南就派特使过去面谈，毕竟京城人多眼杂，但有些刺袁派最近又想对他动手，要是他一旦出事，摄政王可能是镇不住北洋新军的……”
徐疾道，“革命也要讲究谋略，袁世凯声望极高，且有实干，中山先生对他赞誉有加，动他对革命毫无益处，要是动手的话，我想刺杀庆亲王奕匡……”
走出门廊，店里的伙计殷勤地为他叫来黄包车，徐疾抱着面包袋子坐上去，心中突然一动，对商峰低声说，“以后，别选日本人的地方。”
商峰不在意地笑笑，“有黑龙会震着呢，你放心。”
这回拉车的是个20来岁的小伙子，收拾得干净齐整，一路小跑跟徐疾答话，“爷，您一看就是位贵人呀，是王府里的先生？”
徐疾模模糊糊应了，那小子是个自来熟，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说“我家也在端王府附近的小胡同里，送完您也就趁道收工回家了。”一会说，“皇亲国戚我也不是没见过，小爷我也是正黄旗的子弟，可惜家道没落了呀~~”
徐疾道，“这北京城王爷遍地走，贝勒多如狗，还不如小老百姓过得有滋味呢。”
小子道，“那也是，亲贵算个屁啊，等到共和了，人人平等了，还不都得自己挣饭吃？”
徐疾见他话语不凡，不由多看两眼，小伙子回过头来，脸面很是精神，一双大眼睛圆圆亮亮的，细看之下竟然跟载浔有点相似。他沉吟着，“小兄弟，你在车行收入可好？”
小子道，“家里还有个小杂货铺子，母亲照管着，我也就是出来挣点老婆本，其实是挣不了几个大子的。”
徐疾道，“这样吧，我经常出门，自己找车不方便，你既然就在附近，我以后可要常常照顾你的生意。”
小子高兴地应了一声，“那太好了，我是满人，正名儿自个儿都不会写，上面有三个姐姐，都出嫁了，大家都叫我小四。你要出远门，送人，运东西什么的，提前给我家打个招呼就成。”
小四特意把徐疾拉到自家门口绕了一圈，送他回到端王府的后门口，徐疾给门卫们看了腰牌，又塞了点碎银子，顺顺当当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一进门却吓了一跳，给他打下手的丫头雁儿正规规矩矩坐在他炕沿上，大眼睛有点发红，一眨不炸地望着他。
徐疾吓了一跳，他的一把备用手枪可就藏在炕头一个小墙洞里，用推起的棉被掩着，他定神问道，“你来干嘛？”
雁儿轻声道，“徐哥哥，福晋把我指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5.牛肉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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