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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爆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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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沣挟带着一身雪花直接走进了载浔的屋子,载浔窝在被子里打着小呼噜,脸蛋红通通的,载沣把冰冷的手掌就按了上去,载浔猛地打个哆嗦,睁眼一瞧,乐道,“五哥,您来啦。”
载沣手探进热被窝里,载浔赶紧起来,找到大毛披肩围在肩上,让出位置叫哥哥盘腿坐好,小厮们快手块脚地送上热茶点心,关门退下。
“哥,怎么了?”载沣面色不佳,载浔关切地问道。
“前两日我不是把袁世凯那老小子踢走了嘛,”载沣捧起滚热的茶杯,“如今的朝里,唉,要么是狼子野心之辈,要么是昏昏噩噩的糊涂虫!”
载浔给他添上一杯热茶,淡淡道,“快过年了。”
“就再让他们过一个好年吧!”载浔嘻嘻一笑,“哥,想吃啥?我叫人做去!”
“吃吃吃,我倒是羡慕你,天塌下来都不影响好胃口,”载沣笑骂道,“有什么清淡的来一点,我昨夜有点受凉。”
“我昨夜也难受!还在喝药呢,”载浔指了指炕头的药碗,“哥,你好端端地整个戏子给我,可弟弟我无福消受哇,昨晚拉肚子,连人面都没见。”
载沣慢慢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他,“老六,”眼睛在他下腹部绕了一圈,“你不是不行吧……”
载浔立刻怒道,“你才不行呢!我好得很,我还很洁身自好!”
载沣闷笑道,“好了好了,我以为你想尝鲜嘛,下次再给你弄个好得。”
载浔气呼呼地,“我才没心思在这上面,你千万别再心血来潮了,戏子就是唱戏的,在戏台子上看看也就是了,何必非要弄到床上。”
载沣若有所思道,“戏子就是唱戏的,皇上就是天子,臣工就是奴才,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没多少人真的这么想啦。”
载浔扑哧一笑,“说立宪的也是你,说天子的还是你,哥啊,得亏您就是大清第一人啊,我听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
“立宪是不得已而为之,皇族的尊严岂容践踏?”载沣起身道,“你别一天跟我打哈哈,贪吃贪睡的,你看人家老七,抓了革命党还在连轴审着呢,忙得人仰马翻的,你做哥哥的好意思偷懒嘛?”
载浔嘟囔着,“我就想做海军大臣,现在不在其位,难谋其政呀。”
载沣又气又笑,“好,过了正月我就给你位子,到时可别偷懒。”
“真的?”载浔一下子跳下炕,满脸喜色,双手抓住载沣的胳膊,“哥哥!你给个准日子吧!我好沐浴斋戒啊!”
载沣笑道,“那你就斋戒一个月吧,你可给我听好了,让你当海军大臣可不是儿戏,给我做出几件实事来!”
“那没问题!”载浔满口答应,眼神一凛,“北海!东海!南海!大清的军舰所到之处,都是大清的疆土!”
说话间,扎木在门外禀报说午膳时间已到,载沣说那就随便上一点,吃完了还有事要忙。
载浔上午也就喝了一碗小米粥,现在恢复了些,略有点胃口,又怕上的菜不好,传进来一看,却是白菜扒冬菇、酸辣土豆丝、虾仁蒸鸡蛋、火腿豆皮汤,配了软软糯糯的粳米饭,令人食指大动。
载沣叹道,“如此节俭,甚好甚好。”
载浔脸皮有点发红,给载沣递了筷子,埋头便吃。
载沣边吃边说,“我之前叫你挑海军管事的人选,你弄得如何了?”
载浔得意笑道,“北洋水师还是留了些很不错的人才,有留学英国的,有留学日本的,我心里有数,再安排些考察看看。”
载沣道,“嗯,你对叶汝萨阵两人很有好感,对吧,这两人才学不错就是时运不济,若是能派上用场,也不枉他们的报国之心。”
载浔拍手道,“巧了,五哥,我正寻思着请他俩吃顿便饭,您不如今儿就留下来,晚上我叫他们过来?”
载沣不赞同道,“你要请人才吃饭,怎么能像叫奴才一样随叫随到?应该早早写下请帖,打理齐整才是,你请他俩,我就不露面了,你自己安排吧。”
载浔咬着筷子又笑,“哥,你匆匆忙忙得,不是来为我这一顿粗茶淡饭吧,到底什么事?”
载沣擦擦嘴,无奈道,“说你笨,有时候还真精明,我有事找你帮忙,你,找人也好,自己办也好,去给老袁送份年礼。”
“我?为什么是我?”载浔惊奇道,“你把他踢回老家,我又去送礼讨好他?这叫什么事?”
载沣道,“你也动点脑筋,我把他踢走,是他再不走,朝廷里就没有人听我说话,但是你要看到他的能力,北洋新军可都是他的死忠,朝廷还指望这些虎狼之师保卫呢,你不去,难道叫老七去?他还没有你懂事呢。”
“原来是双簧戏啊?”载浔推开碗站起来,“他现在回到河南了吧?那我,就紧着时间跑一趟,可别耽误了过年。”
“这几日就要离京,你赶在路上找个机会,别让其他人瞧见,唉,都怪哥哥没用,没有办法给先帝报仇啊……”载沣抹了抹脸,光绪被囚禁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屈辱和痛苦,要不是袁世凯向慈禧告密,亲哥哥也不至于如此凄惨!
载浔点头道,“交给我吧,你放心。”
载沣长叹一口气道,“如今的革命党,要刺袁的和要保袁的,也是自成两派心存罅隙,你可要警醒些,自己更要注意安全,多带些护卫。”
载浔笑道,“真正的刺客,那谁也挡不住,人多了太招摇,我还想把厨子带上呢。”
徐疾对扎木派来帮他搬家的小厮说自家左拐胡同里有家爆肚儿特别好吃,递了一点银子说劳烦小哥儿来帮忙搬家,东西不多,自己一人就能立马收拾好。小厮接过银子笑嘻嘻地走了,说好一会胡同口会和。
这自由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要结束了,徐疾小心翼翼地关好门窗,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旅行箱,最上面的衣物拿开,底下满满放着火药、□□、两把手枪和一些子弹,手枪也就罢了,这些□□万万不可搬回王府,在外面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寄存之地。
不到万不得已,徐疾真的不想再给商锋添麻烦,他那戏班子人多嘴杂,处处有人耳目,平日行事已经万分不易,再把这些东西弄过去,一旦出事可就天翻地覆了。
可眼下时间紧急,他只能把这些东西严密地包好,周围塞满了衣物和书籍,拎着箱子放上架子车,趁着贪玩的小厮还没有回来,他拉着车拐进另一条胡同走到一家很简陋的小旅店,对老眼昏花的掌柜说,“劳驾大爷,我寄存些行李在此,下午就叫我兄弟来取,您看要多少费用?”
掌柜的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瓮声道,“不碍事,五个大子就成,不过嘛,”老人家舔舔干涩地嘴唇,“贵重物品丢失了,概不负责。”
徐疾脑筋急转,掏出一个小银锭塞过去,笑道,“大爷,我这兄弟是个戏子,这里面的头面首饰是专门给他定做的,要去王府唱堂会用的,还真的挺值钱,不过我相信大爷您的人品,想想我们唱戏的也不容易,您就帮忙留心照看着吧,我现在实在有急事,您千万帮我一把。”
掌柜的哼了一声,“能进王府唱戏的不是凡人,你那兄弟可有名号?”
徐疾说是商知雨。
掌柜的惊讶道,“竟然是商老板,那我不敢怠慢,你尽管放心,我是他的戏迷,难得有如此巧遇。”
徐疾千恩万谢,连忙把箱子放好,又说,“大爷,您跟前可有小孩子能帮忙跑个腿,去叫我兄弟亲自过来拿?”
掌柜的扬声叫来自己的小孙子,徐疾连忙又掏一把铜板,匆匆借了柜台上的纸笔写了几句话,叫小男孩赶紧跑去戏班送信。
待徐疾拉着车走到巷口,等了一小会儿,那小厮摸着肚皮过来了,边打嗝边道,“果然地道,这爆肚仁儿又脆又嫩,芝麻酱也浓,韭菜花也鲜,这回可记住了,明儿找空了我还来吃。”
徐疾道,“那是那是,幸亏现在不是饭点儿,平日里人多着呢,还有贝勒爷专程来吃呢。”
“这玩意儿也就是一口鲜,只能现做现吃,贝勒爷王爷,都是常人嘛,”小厮跟他一边谈笑,一边往王府走去。
那边商知雨正在戏楼里排戏,见了小孩送来的信,匆忙叫了黄包车赶过来,对掌柜的称谢不已。
商知雨知道□□其实很安全,剧烈震荡也不一定会爆炸,但是一旦接触到皮肤就麻烦了,会急性中毒,何处安置成了一个大问题,只得先带回自己租住的院子,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