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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想要告白的第5天 尾崎小姐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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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崎浅香斜靠在巷子里,借着点烟的动作,将便条燃了个干净。
一个虚假的配方,一个很简单的谜语,她看一眼就拼凑出了对方的未尽之意。
权限。
不是权利不够,而是缺一个光明正大的,能够坦白的理由。
位置坐高了,但还是不够——
可尾崎浅香要的,就是名正言顺。
她并没有将滤嘴递到嘴边,只是等着烟慢慢燃尽。
一支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多重因素的影响下,九到十五分钟不等。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晴,空气也染上燥意;又或许是狭管效应,巷子里的风总归更大——这支烟的时间过去了,她还在沉思着。
“搜查四课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她喃喃,“可是……”
“为什么?”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但也不否认,她也有野心。
不甘的种子催发出了欲望,她好像一直在追逐着什么。
正义。
为了不甘而开始的正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滨田省吾说的对。
她是靠着不甘活下来的。
只是……不止是她的不甘,她为的是所有人的不甘。
不甘心,不甘心不幸的发生,不甘心遗憾,不甘心正义。
为什么正义总是得不到好的报偿?
月本理奈的回答是什么样的呢?
那个还没有被冠以虚假姓名的孩子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尾崎浅香这么想着,她已经快要记不得小时候她的回答了。
现在的自我啊……
她想着,怎么会割舍不掉这个虚假的姓名呢?
恢复姓名,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啊。
为什么呢?真奇怪,难道:她算的上是一个忘本的人?
她胡乱地想着,任由困意弥漫。等到身上的烟味都散的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
“怎么这么慢啊?”她伸了个懒腰,看向巷子口那个背光的人影,嗔怪道,“我以为你会很快来跟我说明白,对吧——”
“安室先生。”
“还真是难为你啊。”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无他,就是化名为安室透的某公安卧底,降谷零。他轻笑出声,“我以为你会立马走开呢。”
“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知道的,就是抽根烟。”尾崎浅香耸肩,“千速姐看的严,她一向是不允许我这么糟践自己的。”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在糟践自己。”降谷零挑眉,“等我的说明?”
“不然呢?”尾崎浅香从口袋中掏出一个证物袋,将烟蒂小心翼翼地塞进去封好,“这样一个没监控没住户人烟稀少几乎无行人的地方,猜都猜得到啊。”
“猜都猜得到。”降谷零意味深长地重复着,“也是,毕竟啊,你也是这样,不是么?”
“我可是只字未提——”
“所以呢。”尾崎浅香很直白,冷静到像是另一个人了。
“他死了,不对么?”
“……是啊。”降谷零喃喃,“他死了,班长也死了,研二也死了……那个卷毛混蛋也死了。”
“……”
他们被困在沉默里,久久不语。
“你是怎么知道的?”降谷零率先开口。
“我去了墓地……警视厅那边的。”尾崎浅香平静地看着他,“那天下雨,我本来只是想躲雨的。”
“啊……你都看到了。”
“嗯。”尾崎浅香揣兜,眼睫低垂,“……我只是想躲雨的。”
就像那天,她只是想躲雨的,但却没想到他会来。
“你说巧不巧?”她扯出嘴角的弧度 ,“我这几年回来扫墓,像是被偏爱着的,无一例外的天晴……偏偏那天……偏偏只有那天。”
降谷零眼里是被放大后的情绪崩溃——她的颤抖,虽然只有一瞬。
“那……”抛去伪装和任何理论或实践技巧,他并不擅长安抚,不过面前的这位似乎并不需要,他斟酌着组织语言,“只是巧合。”
“你呢?”尾崎浅香情绪收敛得很快——几近有些不近人情了,“你也是巧合?”
“权限。”降谷零眉眼微颤,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着重强调了一遍。
“知道啦。”尾崎浅香摆摆手,“公安那边……”
降谷零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怎么了?”
“没什么。”尾崎浅香展眉,“我自有考量。”
“什么考量?”降谷零劝道,“你若是要转去搜查一课,露面的次数多了反而对你不利,公安那边也不好处理。”
“我知道。”尾崎浅香看着他,那双绿眸中是他看不透的深沉,“说搜查一课只是给千速姐他们听的。”
“他们?”降谷零挑眉,“算了,我不管你要怎么做——还有,离我远点。”他的眸色一暗,“那个组织注意到你就不好了。”
“乌鸦?”尾崎浅香轻笑着与他擦肩 ,“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安室先生。”
“那么,再见。”
她没有去看身后男人的反应。
那张转职表……
或许,她有了更好的去处,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好是坏。
“简直就像是鬼使神差啊……”
尾崎浅香爬在桌子上,对面坐着的萩原千速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个暴栗。
“不要找这种借口!”萩原千速碎碎念叨着,“又不和我商量,我知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但是——”她郑重地捧起尾崎浅香的脸,没有太多的肉感,她叹气,“我想,作为家属,我也要有知晓权吧。”
“不和我说就这么做了……你和研二他们呐……怎么又是这样,没有长进。”
她又想到了那个新年。
“真是……”萩原千速无奈地看着这三个醉鬼,自家老弟在和松田那小子对视着傻乐,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尾崎浅香见她来了,倒是黏黏糊糊地靠了过来。
“千速姐~”
她也不嫌弃,笑着戳了戳尾崎浅香的脸颊,“又喝这么多,不怕明天早上难受?”
“怕——”尾崎浅香拉长了声调,大脑一片混沌,“唔,不知道。”
她扎进了萩原千速的怀里,倒是和小的时候一样。
“你还不知道啊,那现在呢?难受吗?”
尾崎浅香的脑袋拱了拱。
“怕就少喝点。”萩原千速有些无奈地将她从身上撕了下来,“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她撸起袖子收拾起了桌面,“难受就再忍忍,过一会儿,我去煮醒酒汤。”
“抱歉。”尾崎浅香想帮忙的手又被摁下。
“没事儿道什么歉啊。”
萩原千速把桌子上的垃圾扫进了垃圾桶,她坐在沙发上,一点点地恢复茶几桌面上的整洁。
“不是这个。”尾崎浅香瘫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我们都没听你的话。”
萩原千速手上的动作不停,“不需要为这种事情道歉,你们都长大啦,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其实萩原千速也知道,只要她态度强硬再点,动作再利落点,这几个不省心的小崽子会乖乖听话——可她不想这么做。
她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是有天赋的。
有想法,有能力……她又为什么要去阻拦呢?难道凭一个可能性就要来断掉他们的念想么?
所以,她最后什么也没做。
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
萩原千速想,她一定是溺爱这群小混蛋们过头了,现在才会心软地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这样也不错,他们都是笑着的。
……她真是疯了。
萩原千速叹了口气,“你们又不是鸟儿——就连鸟儿也总有一天会离巢。”
“如果鸟儿不能离巢,那我倒是愿意当一只鸟了。”尾崎浅香又凑近了,她只是把头靠在了萩原千速的肩上,“那我就可以赖着千速姐一辈子。”
“就算你不是鸟也可以一辈子都跟着我呀。”萩原千速笑着把自己最小的妹妹揽进怀里慢慢晃着,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哪怕我们浅香是一个超级优秀的人——哪怕成为了世界第一的警察小姐,也可以赖着我们一辈子的。”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她在沉默中叹气,垂眸遮掩了眼中的泪光,“……再多依赖些我们吧,理奈。”
怀中人的呢喃低不可闻。
“好哦……”
新年的第一天要初诣,萩原一家带着三个孩子去了“西新井大师”也就是五智山遍照院總持寺。
“今年怎么要去这里?”松田阵平挑眉,“不是以前都是去的浅草寺嘛?”
“可能……是比较新奇?”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尖,在这个方面,他对长辈们的心思并不了解。
尾崎浅香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毫不打算给这两个摸不着头脑的解惑。
她与千速姐对了眼色。
“好啦——哪来这么多问题?”萩原千速赏了那两个又凑到一起去嘀嘀咕咕的脑袋一人一个爆栗,当然,只是听上去响。
“你们马上要去实习了,去那边求个平安也好。”萩原千速这么说不算错。
事实上,她只是有点担忧。
自家弟弟和阵平去年在浅草寺的签都是凶,浅香去年抽到的是末吉,偏偏去年他们又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只是上学,却卷进去了那么多案子。
她叹了口气。
这三个家伙马上就要去实习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萩原千速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身边新鲜劲和小孩子一样的三人,换来了两个迷茫的表情还有一个知道内情所以略微有些讨好的笑。
“千速姐~”尾崎浅香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萩原千速好笑地把她搂在怀里。
“没事儿。”
“嘿嘿。”尾崎浅香依恋着这个怀抱的温度,“我知道的,最喜欢千速姐啦。”
“喂,hagi,你看她!我就知道……”松田阵平撇嘴,“这家伙最会骗人了,花言巧语!”
“阿理,难道研二酱不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嘛嘤嘤嘤……”萩原研二扑了上来,却被老姐揪住了耳朵,狠狠制裁。
“我说,你们两个,在学校的时候看好阿理没?”萩原千速恶魔低语,“她有没有被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纠缠?那种毛头小子可要离她远一点——”
“警校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啊……”萩原研二眼中划过一丝心虚,嘴上这么嘟囔着,偷偷望向了旁边埋在自己阿姐怀里的某只鸵鸟,“可能确实有人喜欢她吧。”
“怎么可能?”松田阵平大声嚷嚷,“我看没有什么男的会喜欢她吧——顶多就是诸伏那家伙,愿意拯救一下她那烂穿地心的厨艺。”
两个心虚的人僵了一瞬。
“诸伏?”萩原千速不熟悉地重复了一遍。她费劲地想了想,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之前给你伞送你回来的那个?和浅香是大学同学吧,高中好像也是同一所?”
“是,高中的时候他是隔壁班的。”尾崎浅香含糊了说辞,好在这时千速姐没太在意。
“厨艺?是做糕点吗?我记得浅香也寄了些饼干什么的给我。”萩原千速想了想,调侃道,“那他还真是帮大忙了——阿理的手艺几乎是大变样,打开包裹的时候我还吃惊了好一会儿了呢。”
“美绪子也帮了我不少。”尾崎浅香顺势转移了话题,“话说美绪子今年也是好运气呢,厚生省那边发话了,警察厅的选拔她正好碰上,竞争是激烈些——我相信她能中的。”
“你也是。”萩原千速慢慢地理着她的头发。
可能是这孩子早年间染发的缘故,总有分叉的,多亏遗传了伯母的发质,看上去是顺滑的,只是摸着有点毛躁。
“我们阿理啊……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肯定是没问题的。”她低声哄着。
“肯定没问题的!”尾崎浅香忽然冒头,打断了回忆。
“沉稳点啦。”萩原千速很无奈,“所以呢,你不去搜查一课了?”
“也不算吧。”尾崎浅香挠头,“算挂名?是个虚职来着。”她想了想,补充着,“不过还是老样子,负责侦查涉及暴力团体和有组织犯罪的案件,管制帮派份子等等,除了不隶属于警视厅,其他都挺好的。”
“注意安全。”
“嘿嘿,当然啦。”尾崎浅香托腮,“千速姐也是,我可都听说了,你和横沟……”她眨眨眼,刚要说些什么就再次挨上爆栗,痛呼出声,“好疼!”她爬在桌上,闷闷抱怨,“要是把我的聪明脑袋打傻了怎么办?”
萩原千速冷笑,“我都没用劲——算你该打。”她眉眼间的担忧胜过无奈,“你过去,真的没问题么?”
“哼哼。”
说到这个尾崎浅香就来劲,她猛地坐直,脸上终于有了正色,“那老头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指尖轻叩桌面,“既卖了井上阿姨的人情,又利用我去讨好那些臭虫……真是一个好交易。”
“……你早就预料到了,对不对?”萩原千速直直地望向她。
尾崎浅香沉默了。
“你做好准备了……阿理,告诉我。”萩原千速握住了她的手,“我也要做好准备,你知道的,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安心好了。”尾崎浅香安慰着,轻轻抚平那眉间的沟壑,“我会没事的。”
“有很多人呢……美绪子,搜查四课的各位,井上阿姨,惠美子阿姨……还有后藤女士。”她笑着拍了拍萩原千速紧握着的手,“更何况,还有你呀……你们,是我最大的底气。”她眼中氤氲着的泪意一闪而逝,“还有很多人,在天上看着呢。”
“你知道的,千速姐。”尾崎浅香反握回去,“我也知道。”她喃喃着,“我只是不甘心……更多。”
“那你对他呢?”萩原千速没有说那个人名,可她们心知肚明。
“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了。”尾崎浅香眼睫颤动,“什么都有点,始终回不去也离不开那种最热烈的情感。”
“差点点……只是差点点就要告白了。”那抹蓝色又映入眼眸,只是几分相似也连带着她有几分恍惚。
“遗憾吗?”
“或许是吧。”
她自言自语着,思绪飘回了那个樱花盛开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