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方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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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观月立刻往肩头一按，那只手却像泥鳅一样早早滑走，钻进了她身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
她悄悄收回指尖上还未放出的灵蚁。
先前遇见岳栩还能算作巧合，这次便是有人明着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林观月将手藏于袖中，凝冰化出了一面小镜子。可不论她怎么瞧，都觉得镜中人与自己本来的外貌相去甚远，就是让掌门亲自来认，识破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若能看见她本来的面貌，辨明身份……
至少需境阶相同。
可林观月从未听说妖族中有谁破了渡劫境，更不用说修至渡劫九阶。
手掌微收，冰镜散作水气。
而适才那人戴着帷帽，正靠在客栈门口的柱子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见林观月犹豫片刻，转身离开了人群。
那人嗤笑一声，心想：就是个经不得吓的小姑娘，何必让他亲自来这儿？
前几天有同僚给他递了消息，他还焦头烂额争分夺秒地忙着补窟窿，哪能抽出时间一直盯着。况且，这小姑娘的脸与金玉册中的画像没一张能对上，就是个无财无势的平头百姓。
赤手空拳的还能在鹭京城中翻了天不成！
那人盘了两下手中玉化包浆的核桃，又笑了一声，转身向客栈中走去。行经在门口张望的掌柜时，他低声说了什么，那掌柜退后一步，猛地躬身。
林观月看到这儿，便收回了目光，忽然转身进入一家低矮的酒楼，一只灵蝶悄然从她的袖中飞出。
“鼠目寸光，难怪主人说他蠢。”
话音刚落，空中便只余下灵蝶燃烧后的火烬，这身影也一闪消失了。
林观月指尖一勾，那团火烬飞回掌中：“看来还有漏网之鱼。”
等掌中淡蓝色的光芒围着火烬完整绕上一圈后，她的眼神变暗了些。
没有妖气？
但好像……她又探了一遍。
也并非修士。
这可怪了。灵蝶无影无形，凡人是看不见的。
林观月一边思索这怪事，一边走上酒楼。客栈前后三十米，只有它对面这家酒楼有建有露台。
街下拦着不许瞧，楼上的视野却十分开阔。
她抬头望向二楼露台，见垂落的纱帘中伸出一只手。
看来已有人抢先。
林观月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借个位置，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下一秒，纱帘“唰”地被拉开：“小二，麻烦再去催催我们的烤鱼。”
正是知桓。
他换上一身明红长衫，作寻常客商打扮，袖口宽松，腰间随意系着一根墨色束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仙门时又多添了几分散漫。
对面坐着一名女子，着浅红缎裙，流云髻中簪着一朵新鲜的藤黄团菊，眉眼柔和，此刻正捧着酒盏，轻声与知桓说着什么。
知桓察觉到动静，偏头望来，与她视线撞上，先是微愣，随即伸手往旁边的空位一指：“怎么，现在不着急了，想来喝一杯？”
“桓郎，这位是？”那女子与林观月互相点头行礼。
“是我并肩作战两肋插刀肝胆相照桃园结义的铁血兄弟。”知桓举起双手，“夫人明鉴。”
那女子最终没忍住，掩面“噗嗤”笑了一声：“以前听桓郎提过，游历四方时结识了一位厉害的人物，我却始终没能相见，想必就是女侠了。”
“妾身怀意，不知女侠——”
话本中的一些江湖传闻蹦入她的脑海，怀意突然止住了声，没再接着询问姓名，否则今夜恐怕就要一命呜呼。
三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街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眼见怀意朱唇又启。
这样下去真的没完没了了！林观月暗骂几声凡间的繁杂规矩，干脆隐了关键，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知桓看向怀意，怀意看向林观月，对她点了点头：“女侠请便。”
林观月拨开层层纱帘，俯身靠向露台边。早在她于人群中挤攘时，便已偷偷放出一只灵蚁藏入女尸衣下。
只可惜，灵蚁虽体型小、擅隐匿，能避免被绝大多数修士妖兽发现，却不能像灵蝶一样既能窃听，又能窥视。
或许自己钻研剑道之余，也应研究研究这些灵物，让它们取长补短，变得更厉害些。
恰在此时，一侍卫打扮的人从客栈中匆匆跑出，对着领头的官差耳语几句。那领头的官差登时神色一变，对侍卫摇摇头。
林观月的指尖闪起微弱的淡蓝色光芒，楼下的对话全都清楚落入耳中——
“这怎么行？”领头的官差不愿，“不合规矩啊。”
“大人，下官也明白这不合规矩，只是——”那侍卫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手指偷偷指了指天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上头’吩咐了，下官不敢不从啊，办不好，只有拿脑袋交差了。”
“哪个‘上头’？”领头的官差坚持道，“我向来依律办事，若你那‘上头’想把人带走，便请拿来令牌文书，我二话不说便放人。”
如此不“通融”，像顽固的臭石头。
那侍卫瞧着说不通，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两人走上前，推开正在检查现场的官差，将白布严严实实地盖在女尸身上。
没过多久，人群空出一条道，竟是把运尸的板车也准备好了。
“你这是要硬抢？”领头的官差举起佩刀，警告道。
那侍卫一改客气的模样，将刀挡住：“怎么能叫硬抢，我好话也说尽了，只要你痛快放人，就能无事发生。”
他用刀尖勾起官差的腰牌，接着道：“兄弟，瞧你身上这身新官服，才上任不久吧？这官场啊，你还得再琢磨琢磨，跟对人，办对事，才是上上之策。”
“别说我没提醒你，‘上头’那人，连我们知府大人都要敬畏三分，你算老几，又有几条命敢对‘上头’要办的事指手画脚？”
说完，那侍卫便让人把女尸搬上板车。
刚走两步，他突感膝弯一痛。
林观月又引着手中冰棱击上侍卫另一边膝弯，他还没站起，又踉跄着双膝跪在了领头的官差跟前。
“是谁！”侍卫转头爆喝。
可惜冰棱落地化水，什么也寻不见。
林观月听到这里，心中已生一计，起身向二人告辞，迈步下楼，一刻不敢耽误。
“夫人在看什么？”知桓见怀意的视线紧紧黏在林观月离开的背影上，好奇问道。
“客官们久等了。”店小二端上一盘香气扑鼻的烤鱼，“烤鱼来啰——”
怀意夹起一块鱼肉，堵住知桓的嘴，趁着店小二上菜打断，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
待林观月从酒楼中走出时，已从头到尾换了一身打扮。她头戴一顶帷帽，深紫色的锦衣下鼓出一个肚腩，手中握着两个玉化包浆的核桃，脚下跨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向官差与侍卫走去。
那侍卫拍干净裤腿上的灰，才刚站起，转头瞅见林观月，马上又埋头单膝跪地。
看来猜对了，林观月心道。
她回想着那人说话的声音与腔调，正欲开口，一支箭裹挟着劲风，倏地破空而来。
“大人当心！”那侍卫眼疾手快，提起刀大跨两步，挡在林观月身前。
就在林观月看向箭矢来处之时，空中又出现一道尖锐的啸音。另一支箭自侧方横掠，以更快的速度杀出。
“铛——”
金铁脆响，箭头相击，两支箭双双偏离原本的轨迹，先后扎进路边食摊的棚顶，所幸被几根交错的竹条卡住。
箭头悬在空中，闪着寒光。
摊主直接吓得将手中的铁夹扔出老远，一屁股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小命还在。
双腿软如稀泥，背上冷汗直冒，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烙烧饼的炉火都不顾上熄灭，丢下食摊撒腿便跑，鞋也跑掉了一只：“救命，救命——杀人了——”
此声起，周围的百姓才像是真正意识到危险。有人慌张间打翻了碗中热汤，汤水泼了一身，烫得倒吸凉气，也不敢多停一刻；有人一头撞上放着灯笼的架子，捂着肿起的额头躲进了旁边的小巷；有人扔下刚买的糕点，连找补的铜板都来不及拿，生怕下一支箭就会钉在自己脑门上！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热闹的街道几乎变得空空荡荡。
“大人……大人不如先躲躲？”那侍卫咽了下口水，侧头看向她。
紧接着，他觉得脖颈处一凉。
鲜血在利箭贯穿的刹那喷出，沾上林观月的衣领。
那侍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瞪得老大，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直到没了气。
呵，竟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人。
林观月眉尾轻挑，看向客栈顶间那扇紧闭的窗户，而后快步向板车走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探这女尸的情况。
她刚握住女尸手腕，便被领头的官差拦住：“可有令牌文书？”
疏忽了。
其实刚才那一握足够她将女尸的状况浅探一遍，可林观月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要知道，不论修为高低，只要是妖，都会留下或重或淡的妖气。
岳栩、黑猫、灵蝶、怀意、箭矢、女尸，今日一连探过六次，半点妖气的影子都没探着。若不是她刚用乾坤袋中一枚妖丹试过，只怕要怀疑法术失灵了。
林观月站在街中，又一记眼刀刮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客栈顶层。
那位真正的“大人”将眼睛从拇指大小的窗纸洞后移开，手中核桃的摩擦声不停：“外形十分，神态也学了个七八分，倒是有点厉害。”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你没射中那小姑娘就罢了，我的侍卫又没犯事，杀他做什么？”
“刘伯伯，你疑我？”
“疑你做甚？我只是随口问问，杀了便杀了。”
他想摸摸身前的黑猫，却被冷不防地哈气，于是缩回了手：“五六年了，你这猫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我记得它从前不这样。”
岳栩一下一下顺着黑猫身上立起的毛，静了许久才开口，也不知是在回答哪一个问题。
“口无遮拦，早晚丢了命，不如死在我手上，好歹能给个痛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