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伪人》梅雪臣

1、初见伪人

　　笔录
　　时间：×年×月×日×时×分
　　地点：×省×市×县
　　记录人信息：李建，徐丽，民警
　　所属单位：×县派出所
　　以下为凶手供述：

　　“广播通知，本地区近来接获大量关于遭遇一种未确认敌意生物的通报。近期请大家不要出门，锁好门窗，并随身携带武器防身。如果你看到长得和你极为相似的人，请立即逃跑并躲起来，避免与其产生任何交流，通知完毕。”

　　村头的广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我和其他几个一起来参与帮扶活动的朋友忍受着听力上的折磨，听完了广播通知的内容，不由得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大家才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

　　李建笑着调侃：“没想到，咱们来参与帮扶活动，竟然还有娱乐项目，这破地方能有什么‘未确认敌意生物’啊？”

　　徐丽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附和他：“就是啊，早这么玩不就好了。这两年可无聊死我了，你们说是不是村长知道咱们要走了，跟咱们闹着玩的？”

　　我们都是毕业之后在人社局报名来落后地区帮扶的大学生，奔着考研考公加分来的，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条件肯定不会太好，要不然肯定不会上赶着让你来。

　　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合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当是体验生活。

　　但我们毕竟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缺少社会的毒打，过于乐观，低估了条件的严峻。来了我们才发现旱厕到底有多臭，冬天即使烧了炉子，屋里还是冷得人直打颤。洗衣服晾在外面，也都冻成了冰坨子。

　　最要命的还是我们院子里的大门，关都关不严实，我们几个人推了块大石头去抵着，门才能勉强阖上。虽然如此，我们还是整天提心吊胆，这要是半夜进来个人，我们根本拦不住。

　　但是好在有些村民对我们还是挺好的，饭点会邀请我们去他们家吃饭，种的粮食瓜果什么的也会送我们一些。

　　学校里的孩子们也很可爱，他们眼中流露出的对知识的渴望让我们阵阵心酸。当我们看到他们学到知识后的欣喜，那种成就感是从未有过的自豪。

　　当然，有些人对我们不怀好意的眼光，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我们干什么都是成群结伴的，以免谁落单被欺负了。

　　就这样，两年的服务期马上要结束了。我和负责联系的老师确认过，下周我们就可以回家和爸爸妈妈团聚了。每个人都欢欣雀跃的时候，突然听到这则广播通知，我们都没在意，反而觉得十分好笑。

　　我们笑了半天，总算刹住了闸。李建率先开口：“你们等会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镇上转转？”

　　徐丽打趣他：“都要回家了，镇上有什么可转的，回去逛商场不香吗？还麻烦，得让王大叔开着他的三轮车带我们才行。”

　　我也点头表示同意，李建挠挠头：“可是屋里太闷了啊。”他叫不动我们，只得自己走了。

　　徐丽转向我：“你有什么计划？我反正不出去，就打算在这里玩会儿手机看会儿书。”

　　我想起班上那个上个月辍学的小女孩苗苗，她爸妈觉得女孩子上学没什么用，反正都要嫁人的，就让她回家干活照顾弟弟了。

　　但我看着苗苗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总是想要为她出一份力。趁这最后一周，我还是想去看看她，尽最大的努力劝说她的父母。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徐丽，就离开了宿舍。快要走了，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就落了一次单，我们再回来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十月的气候已经很冷，我缩着脖子跑到苗苗家，看到他们家的大门洞开，没有放在心上。穷乡僻壤没有什么钱，谁也不会想到会去别人家偷东西，白天很多人家都不关门的。

　　我大声招呼：“家里有人吗？”
　　奇怪的是，我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人答应。
　　平常这个时候，苗苗家里都在准备午饭，不可能没有人。而且他们离开家之前至少都会把门虚掩上的，我越想越不对劲，一边继续大声喊，一边向屋内走去。

　　灶上的火还点着，铁锅里饭菜的香气传来，我直咽口水，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叫。

　　我更觉得奇怪了，就算苗苗的爹妈临时有事出去，苗苗也会在家看着火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灶台上映出一个慢慢向我靠近的黑影。我下意识转过头，苗苗妈妈正目光呆滞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我抚着胸口惊呼一声：“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出声呀？”
　　苗苗妈妈挤出一个微笑：“你好。”

　　今天的她给我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但我又说不上来，她究竟哪里不一样。

　　但我仍是礼貌地和她打招呼：“苗苗妈妈，我们的帮扶活动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今天来跟你道别，是想就苗苗的学习问题跟你做一个简短的交流的。”

　　苗苗妈妈像是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坐下。我跟了过去，搬了个板凳在她对面坐下，跟她说了一大通。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这次没有跳起来反对我的话，只是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脸上有了一丝奇异的变化。

　　“你说得对，老师，我们会重视的。等会你留下来吃顿饭吧，既然都要走了。”她笑着说。

　　那我怎么好意思？但是在她的坚持下，我还是坐上了饭桌。
　　“其他人怎么都不在？”我好奇地问。
　　“他们父女俩去地里干活了，你先吃吧，别饿着了。”

　　盛情难却，我只好埋头扒饭，吃了好几块美味的红烧肉。

　　醒来时，我的大脑好像要裂开一样痛。苗苗的爸妈围在我身边，商量着什么，看见我睁开眼，苗苗妈妈盯着我恶狠狠地说：“你好好睡吧，我们会取代你的。”

　　她的脸瞬间变幻，嘴角向上咧到了两颊，发黄的牙齿向外突出，眼睛深深地陷进去，瞳仁紧缩，空洞得像红豆一般大小。这副可怖的面容转眼又回归正常，长成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大惊失色，想要挣扎却动不了，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木桌子上，手脚都被捆住，固定在桌上。

　　我大吼：“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一黑，我额头一阵剧痛，又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他们捆得不紧，我还可以站起来，背着桌子蹦蹦跳跳地在地上寻了把短刀。

　　我双手握着刀柄，把锋利的那一侧朝向绳子，磨了好久才把手上的绳子割断，手腕上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接着依次把身上和脚上的绳子也割断了。

　　我头痛欲裂，伸手摸了摸额头上湿漉漉的地方，触手都是鲜红的血液。
　　苗苗的爸爸妈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说会取代我，是真的吗？

　　中午听到的广播内容突然浮现在我心头，难道真有什么未确认生物闯入了这个村子？

　　虽然听着匪夷所思，但是又由不得我不信。
　　仔细回想，我才后知后觉苗苗妈妈当时跟我说话的表情是多么呆滞，笑得也相当僵硬。看来他们是没有人类的真实感情的，一切都是出于模仿。

　　但是现在他们又去哪里了呢？
　　我走出了苗苗家，想要回去通知我的朋友们一声，也不知他们回来了没有。村里黑黢黢的，户户紧闭，只有大门口的灯勉强可以照明。

　　这时，突然迎来走来一个人影。我定睛一看，是村长。
　　但是他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叫住他，浮现在他脸上的是与苗苗的父母一样僵硬的表情。
　　我试探着问：“咱们这个村子有外来生物，你知道吗？”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看着这骇人的一幕，吓得转身就跑。但是他紧走几步，一下抓住了我的头发，把我推倒在地，狠狠地踩在我身上，我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像快要裂了一样的痛。

　　我实在受不了了，趁他不注意，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往他脸上狠狠一掷。

　　他连忙后退，捂住眼睛大叫。我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往他头顶一下一下地砸去。

　　血溅在我脸上，他终于慢慢没有了声息，我心跳如擂鼓。

　　以前待我如此亲切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而且我还杀了他，只因为如果我不先下手，遭殃的就是我。

　　都是“伪人”的错！我必须要把这种生物消灭干净，他们才不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他们不算人，我可以硬下心肠。

　　一阵欢笑和呼喝声随风飘送而来，一定是“伪人”在商量怎么害人了，我一定要快点行动起来。

　　我下定了决心，把假村长的尸体拖进柴草堆里藏好，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我们住的小院。远远地看过去，屋里的灯是亮的。

　　太好了！我冲上去，突然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背对着我从井里里取水。
　　我一拍她的肩膀，看着她转过来的脸，吓了一跳。
　　那个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