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薇拉ME

1、01

　　暮春，天气依旧很冷，汽车一站式美容店外，一位成年男子正在跟电话里的人吵架，声音很大，表情愤怒。冷风吹过，枯叶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儿，又无声无息地躺回原地。
　　叶枫皱眉，自动隔绝父亲接下来的脏话。
　　“车好了。”一个冷清的声音打断了父母之间无休止的争战。
　　叶枫抬头正看到那双眼，漆黑、冷静，如深冬的夜色一般。
　　叶枫记得自己上次见到她，还是在开学的第一天。那天她穿白T黑裤，戴红色的耳机，沉默冷淡，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中，尤为显眼。
　　女孩好似不认得他，转身要往里走。
　　叶枫开口叫住她：“竺苑。”
　　她回头，眉梢微挑。
　　很少会紧张的叶枫心思晃动。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怎么不去上课？”
　　竺苑看着叶枫，最后在他父亲的车开出来时，动了动嘴唇。
　　叶枫反射弧超长，一直到车子开入家里的车库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她说：“管好你自己，少年！”
　　那晚叶枫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播放这句话，最后开悟——她叫他“少年”，大概率是没认出他是同校的同学。
　　其实他们两个班级挨得很近，他是一班，她是二班。
　　次日，叶枫去老师那里送作业，人刚站在门口就听到班主任和二班班主任提到竺苑的名字。原来她的缺勤问题，一直是二班班主任的心病。叶枫还听到，这学期的学费，竺苑又迟交了。
　　“这女孩真是，人都找不到。家里只得一位老外公，天天住在医院，咱们就是去了也什么都不敢跟老人家提。”二班班主任抱怨。
　　叶枫抱着作业进门，两位老师停住谈话，看向他：“老师，我去找吧。”
　　班主任问：“谁？”
　　“竺苑，我前几天见过她。”
　　要说这事叶枫揽了有点越俎代庖。但二班班主任是他们一班的数学老师，叶枫又是数学课代表。老师想了想，也就允了。
　　大风刮了一星期，周末阳光和煦、风平浪静，总算有了春天的样子。叶枫中午坐公交车去那个一站式养车店，一路上心底堆满了忐忑，反复练习面对她的第一句话。
　　竺苑没在店里。经她“工友”的指点，叶枫在距离养车店不远处的胡同看到她。
　　此时的竺苑正半眯眼睛，蹲在墙角的一束光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枫走近，在她的身前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竺苑。”他叫她的名字，比上次见她时更顺口一些。
　　她抬头，琥珀色的眼眸晶莹剔透。叶枫心里一动，就听她说：“你边儿上去点儿，挡我阳光了。”
　　叶枫不自觉地移动了一下位置，说了一句他自己也觉得顶烦人的话：“你一个女生，这么蹲着不好看。”
　　空气好像一瞬间凝滞，竺苑跟他对视了几秒：“有事说事。”
　　叶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吐出两个字：“学费。”
　　竺苑好久都没讲话，叶枫以为她生气了，谁知她拿出手机给他看她的银行卡余额。透过手机被摔出裂痕的屏幕，叶枫看到一串可怜的数字。
　　叶枫嗫嚅了两下，一路上的准备都被他吞进肚子。
　　不一会儿，有人来叫竺苑回去，说来活儿了。竺苑站起身，朝叶枫摆摆手，像是驱赶他快点走。他站原地没动，看着她离开。
　　养车店的工服是深绿色的，称着竺苑挺拔的身形，如拔节向上的竹，淡泊中带着一丝倔强。因为是短发，身形又高挑，背影看过去，比他更像“少年”。
　　她身影消失后很久，叶枫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
　　他抬手挠了挠头，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