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到墨小白》舟余生

29、chapter 29 蓦然醒悟

　　“喂，老师，请问下有萧鹭的电话吗？我有事找他。嗯，好好，麻烦老师您了。”
　　要到了萧鹭的电话，墨小白迫不及待地就打了过去。
　　第一个，被挂。
　　第二个，继续被挂。
　　第三个，还是继续被挂。
　　第四个，估计连萧鹭自己都烦了，接了起来：“谁！TMD的如果没有重要的事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萧鹭，我是墨小白。我有事问你。是关于凌然的。”
　　“恩哼。”

　　咖啡隔间里，萧鹭冷冷开口：“说吧！”
　　“你是不是找凌然要过封口费？”墨小白单刀直入，将来意问出。
　　萧鹭扬扬眉：“他和你说的？”
　　“……是。”
　　“哼。墨小白，你以为我傻的吗？我比你了解凌然。他怎么可能主动和你说那个？”
　　“也就是说，真的有封口费这回事？”
　　“呵呵，和你说了也没事。事实上，我一直想和你说来着。他嘴巴的滋味不错，是不是也帮你做过？”
　　……
　　“你什么意思？！”墨小白的脸顿时铁青。
　　“fellatio！还需要我再说的详细点吗？”萧鹭神色不变，但眼底，却有了隐隐的阴霾。
　　“为什么……”
　　“只因为我告诉他，我手上有那一晚你和男人make love的带子。如果想知道更多，就帮我口[交]一次。说到底，你不也是间接凶手一个吗？可惜的是，我根本没有什么带子在手。所以事后他卸了我一条胳膊，让我在医院里吊着绷带足足躺了半个月！”
　　“他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这么轻信别人！为了那子虚乌有的带子帮别人……帮别人……
　　笨蛋！墨小白又气又恨，但暴怒中却偏生又沁出一丝丝甜来。就像是一碗莲子心，入口极苦，但回过味来却又能感受到一点淡淡的莲香。
　　似乎看透了墨小白心中所想，萧鹭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不是凌然不敢让你冒一丝险，他又怎么会轻易遂了我的愿。墨小白，你听了一定很得意吧？有个男人愿意为你忍受这种屈辱？可是，你不觉得你受之有愧吗？”
　　“我有愧不有愧，轮不到你来说。不管怎样，至少也比你这种下流的行径强！”
　　“是，我下流，我卑鄙。可我至少了解凌然！我知道他的父母都在国外做科学研究，我知道他的生日，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的憎恶……而你呢？！比起我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作为他的哥们的你呢？！你说啊！你他[妈]的连他喜欢谁都不知道！”
　　萧鹭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站了起来，冲着脸色不虞的墨小白嘶吼。
　　咖啡厅里，一双双眼睛顿时朝着这边扫射过来。
　　窃窃私语者有之，指指点点者有之，甚至有服务员开始朝着这边走来。
　　墨小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似乎隐隐猜中了什么。
　　——凌然，他，他竟然……是喜欢着自己的吗？
　　怎么可能呢？他，他从来没说过……
　　而且，那次发现自己是gay，他的表现，明明是震惊加抗拒啊……
　　“先生，对不起，请勿在这里大声喧哗。”waiter眉头轻蹙。
　　“对不起。”墨小白尴尬地扯扯嘴角，拉着萧鹭出了门。
　　一出咖啡馆，萧鹭就甩开了墨小白的手，语气中藏着无比的厌恶：“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墨小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这么讨厌我，是因为，你喜欢他？”
　　街道上，人声喧嚣。对面拥挤的公交站点，拐角处来客不断的小网吧，还有车水马龙的十字街头。忙碌的人们，脚步匆匆，可萧鹭和墨小白却像是坠入了异世界一般，似乎听不见，看不见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只余下两军对垒前的猎猎寒风，金戈铁马，冷冽和肃杀。
　　“是！我喜欢他！”明明是掷地有声的回答，却隐隐透出一份苍凉，“墨小白，你不需要可怜我！就算你知道他喜欢你又怎么样呢？凌然的父母传统的很，他们会容得下你？！更何况，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爱，是因为我的爱很自私，你做得到吗？！你该知道，如果凌然不能和他相爱的人在一起，他多半会遵循父母的意思，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你也该知道，gay圈有多乱多杂，你忍心拖凌然下水吗？！”
　　“凌然现在还没有迈入这个圈子，他此刻就像是站在通往地狱的独木桥上。而你，就是那个对他而言最大的诱惑。你招招手，他就会过来了。于是，你们不得不躲躲藏藏，不得不面对家庭的压力，不得不面对社会的压力，不得不面对某些异样的眼光和伤害。可是，如果你现在扬起一脚，那么，他就会从独木桥上跌落，跌回到那个大众化的世界里。”
　　“墨小白，凌然不像你，他不是天生的gay，他交过女朋友的不是吗？他只是对你有了朦胧的爱意而已。更何况，你能保证凌然真的会对一个男人的身体起兴趣吗？你不知道他为我口[交]时表情有多憎恶！似乎那是全天下最恶心的事情！而现在，他也许只是迷失在了爱的错觉里，只是不小心拐上了斜路而已。墨小白，如果你足够心慈手软的话，就放过他吧！”
　　“浓烈的爱不适合凌然！这一点，从他为了你而宁愿选择接受我给予的屈辱就可以看出来了！他从小到大缺乏父母的关心，独立而骄傲，没有任何人和他有过深的感情羁绊，而他本该一直这样下去，可他偏偏遇上了你！你要知道，一个生性淡漠的人一旦交心，会变得多么执拗而坚决！这样浓烈的爱会毁了凌然的！”
　　墨小白想捂住耳朵，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萧鹭的阴谋。他只是在胡言乱语，他只是在歪曲事实，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有了魔力般，钻入他耳朵，钻入他心里，对着他的灵魂，发出一声声的诘问。
　　那些诘问，就如同鞭子般，抽的人生疼生疼。
　　偏偏疼过之后，他却不得不承认，萧鹭的每句话，都戳到了他的软肘！
　　就因为他是凌然的三年兄弟，就因为他知道凌然除了和他亲近外对谁都只是表面功夫，就因为他知道凌然有多么多么的好，未来会有多么多么的前途无量，他才从不敢认真去想自己和凌然之间的可能！
　　不就是怕，牵绊了他？连累了他？害了他吗？！
　　萧鹭冷眼旁观墨小白的挣扎，原本阴霾的眼神，渐渐被一层柔软所覆盖。
　　这一刻，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卓尔不群高傲如斯的凌然会爱上眼前这个并不怎么出色的少年。
　　外表温和，内心冷漠的凌然，在某些方面，就和自己一样——自私、孤独、敏感、多疑。而墨小白，似乎天生就是这些的克星。他远远站在这些偏激黑暗的的对立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灼人的光华。明亮，干净，热情，无私。
　　这个道理，就像是鲜血之于吸血鬼。
　　明明看不起人类这种卑微的动物，却又不得不为他们的鲜血所吸引。
　　而墨小白，正是那道最甘美最纯净的圣血。
　　“我知道，吸引凌然的，正是你身上善良而不设防的直率品性，但我也不妨告诉你，这些品性，同样的，会让你失去爱。”
　　萧鹭说完最后一句话，扬长而去。淡淡的尾音，慢慢地，慢慢地消散在躁动的空气因子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
　　青天白日下，人声沸腾中，墨小白却蓦然感觉自己像是迷了路般。茫然地看着车来车往人走人停的城市一角，眉梢眼底，不禁微微泛红，浮起一片脆弱的氤氲。一触即破。
　　为什么，人生要面对这么多的抉择和无奈？
　　可不可以，允许他暂时当只乌龟，躲进厚厚的龟壳里。没有风雨，没有伤害，没有困境，没有生活，不管什么爱情，不管什么未来，不管一切一切烦心的事？只无忧无虑地在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世界中，一个人静静的，静静地呆着？

　　回到家后，墨妈明显察觉到了墨小白的心不在焉，不禁关心地询问：“怎么了？看你失魂落魄的。”
　　“妈，你说，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是不是该为他着想？”
　　“怎么突然问这些……”
　　“拜托了！”
　　“呃……也许吧。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好吗？”
　　“哪怕……不能在一起？”
　　“……傻孩子，怎么尽问这些古怪问题！怎么说呢，就像是你爸爸，在外地上班，不就是为了那一份好工作，为了这个家庭吗？虽然我们聚少离多，但他却是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家的。”
　　“那么，如果我和一个人彼此相爱，但是我们一旦在一起，就不得不伤害很多人，甚至会伤害了他，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墨妈不禁皱起了眉头：“你这孩子！不会是有喜欢的女生了吧？！这个阶段我可不准！”
　　“妈！我只是假设而已啦！你就回答我吧！”
　　“呵，其实道理很浅显。不过一句话罢了——爱情，并不是单方面的。一份爱情，本就需要两个人的付出和扶持，你又怎么能单方面地为对方做了抉择？世事难料，你又怎么能知道，你的选择对对方而言，带走的究竟是灾难还是幸福？”墨妈说完，拍了拍墨小白的肩：“孩子，妈可是说真的。你还小，谈恋爱什么的可是太早了点！如果被我知道……哼哼！”
　　墨小白不禁苦笑。如果老妈知道他不仅谈恋爱了，还是和男人谈的，估计会气的要打断他的腿吧？！
　　“妈，你爱我吗？”这貌似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问妈妈这么煽情的问题吧？
　　墨妈一怔，竟然羞赧地脸颊微红。
　　但踟蹰片刻，她还是坚定地回答：“当然！不爱你，还能爱谁呢！”
　　闻言，墨小白只感觉一阵热流泛上胸口。
　　想开口问：也许以后，我会做一件让你很生气很生气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并且接受我的决定吗？
　　但最终，看着墨妈盛满宠溺的眼神，他只轻轻说了一句：“妈，我也爱你。”
　　墨妈笑笑，没说话。却在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时，抬起手轻轻抹了抹眼眶边的水雾。
　　墨小白看着自家妈妈的背影，只觉得喉间哽咽。

　　尔后，墨小白关了机，断了网，决定给自己三天的放纵。
　　世界还原到最原始的状态。除了吃，就是睡。无聊，却简单地不需费一丝心一丝力。
　　而在和墨妈的一番交谈后，他已经开悟未来要如何走下去。
　　那么这三天，就当作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