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余嗣音

4、第 4 章 本官说能，

　　谢昭然抬头，果见隐约火光，紧接着便是马蹄声、喊声、弓箭声。
　　西大营拱卫皇城，自然什么都用的最好的。连弩一轮箭雨过，方才还很肆意猖獗的刺客霎时倒下大片，只离余旻最近那个没当场毙命，咬着牙，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没头脑眼尖，一把捏住了他下颌：“他要服毒！”

　　“真想死就不会先鬼叫半天。”
　　西大营火光之下，谢昭然才看清了余旻的伤势。万幸刀刃只在皮肉过，伤口并不深，血肉鲜红，看起来也无毒。
　　但他脸色丝毫没因这点万幸而和缓，一向和煦的桃花眼冷得吓人：“下巴卸了，本官没空在这儿看他演。”

　　谢昭然转身看向余旻，有一瞬间，他似是想上手，直接解开余旻衣襟，里里外外都看不看遍。但最终还是并没，他冲着余旻，颔了下首。
　　“天子脚下，竟还能有这种事情，余大人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余旻回一颔首：“麻烦谢大人。”

　　旁边没头脑刚卸完人下巴，正没事干，很探头探脑地问：“你刚不是说你鸿胪寺卿吗，礼官也可断刑狱？”
　　这就多少有点话多了。
　　谢昭然没理会他，很骄矜地一下巴：
　　“本官说能，就能。”

　　实际上并没能。
　　人是西大营抓的，当然是归西大营管，谢昭然一溜烟跟着到营地，刚到便看见卫汝贤身边幕僚已等在那里，一见面便拉了他手，说万分紧急的事，要叫他过去。

　　谢昭然知道是为什么事：
　　圣上遇刺的事总要有个交代。
　　故他并不吃惊，也没推拒，只是临行前又回头，叮嘱余旻：“那个刺客，你多留心。”
　　余旻点点头：“你放心。”

　　“将军不是暗中已安排了人 ……”
　　秦明虽话多，该明白的也还是都明白。直到谢昭然身影再不见，西大营都统陈疴也压着刺客去了营帐，他才捏着嗓子轻轻地问：“干什么还要知会西大营呢……”

　　回京之路一直不太平，刚出凉州城门即有刺客，而后一路东行，大小伏击，不下数十回，越来越招招狠辣，要他们性命。
　　得亏余旻接到圣旨时早预知，除了明里秦明秦朗两个，暗中还安排了一队斥候随行。
　　不然，他们能不能活着望见京城，还真未可知。

　　秦朗白他：“天子脚下，叫皇帝知道你豢养死侍，是生怕他不猜测你意图谋反吗？”

　　余旻上任前，凉州民生多苦。
　　秦朗父母亲人俱死西羌人的烧杀抢掠里，而历任凉州刺史，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心中对朝廷有怨，情理之中，在所难免。
　　故余旻从不不苛责他这事。
　　包括如今也是，他只是轻声叫了秦朗名字，提醒他如今是在京城，还是要谨言慎行，又转身去看秦明，不管他占没占道理，只要一被秦朗呛，他就永远先不服。
　　余旻特意加重了语调：“小明也是。”

　　秦明恶狠狠剜了秦朗一眼，这才算是消停了。
　　秦朗眼中却还是有隐忧：“可将军，真的要叫徐方他们走吗，我看这京城里头，还是不太平，要不叫他们乔装些，还是跟咱们进城……”
　　“不必了。”
　　余旻很温和，也很不容置喙：“等刺客安置好，你们就也跟着回凉州，四月西羌人逐水草南迁，少不了中途还要来侵扰，都是用得上你们的时候。”

　　怎么还连他们两个都不肯留了！
　　秦明秦朗自是不肯，可辩驳尚未出口，先被陈疴打断。
　　陈疴猛地下掀开门帘，大跨步朝这边，边走边喊：“将军将军！余将军！”

　　陈疴是这么想的：谢家那小白脸虽不懂武学，道理其实不错，暗刺这一道，最重要就是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要狠，这刺客一开始没能狠下心来，往后自就剩乖觉一条路可走，他肯定三言两语就能处理好。
　　所以，虽犯人到了西大营，当然就是西大营的事，却要不还是跟余旻商量一声？至少，进去旁听一耳朵什么的。
　　毕竟，那可是余旻啊，余将军在凉州做的那些事，哪个当兵的听了不心潮澎湃油然起敬佩！

　　于是陈都统急匆匆赶来，超大声：“审讯马上就要开始了，将军可还有什么要求？”
　　这就是个客套话，类似于“晚上有约没”，为的是引出后边的“没约的话我可以约你么”。陈疴要引出的是“没什么要求的话将军要进来旁听否？”
　　但余旻还真“有约”。
　　他冲着陈疴一颔首：“实不相瞒，余某倒还真有一事相求。”

　　陈疴有点傻眼。
　　但既是余将军，那便不循常理也是敞亮，
　　愣怔只是暂时，陈疴很快便又一拍胸脯：“余将军但说无妨！我陈某人一定办到！”

　　余旻便说了：“刚那刺客，在下可否提走？”
　　陈疴：”呃……“
　　这倒也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
　　就是，那我费半天劲给他关进去是图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