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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是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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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动薄雾,弥漫过三人之间的微妙距离,空气安静到有些诡异。
长域看完了阵法图纸,抬眼,目光在兰越和方停归之间打了个转,敏锐地发现了他们之间来不及收敛的锋芒。
头疼,两个方停归就够好受了,再加一个兰越,真是头疼至极。
长域指尖敲了敲掌心,开口道:“阵法我看完了,不算难。”
兰越顿时眉开眼笑:“你兰越爷爷还是很有善心的,把所有家底儿都告诉你了,可不要让我伤心……”
这人故意气方停归,长域才不搭腔。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的阵法是一式两份,分为阴阳双极,需要灵场内外同时催动,才能搭建起离开这里的通道。我上哪儿联系外界?”
兰越撇了撇嘴:“这不是我该头疼的,我又不打算离开这里。”
长域无奈,下意识回眸看向方停归。
只见后者神情自若,沉静中还带着某种……胜券在握?
他在自信什么?
长域微怔,心中泛起了某种微妙的异样感。
就在这时,他回想起上次出现这种感觉,是进入这片灵场之前。
彼时,他坐在草屋里听老妪讲起她的见闻,突然意识到“阿石”与兰越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关联,这种关联就是——就是意志!
生的意志,爱的意志,坚持的意志……
在兰越以魂体状态,寄生在藤藤分身中的那些年里,深深扎入了她的生命。
长域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笃定——所谓的石头精,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一是小菇君和阿鬼都曾质疑过,石头不能成精;二是阿石的经历皆是藤藤所述,没有切实证据;三是阿石、阿鬼和兰越之间,千丝万缕的相似之处。
阿石所展现的意志和特点,和兰越太相似了,甚至后者更胜一筹。
……所以,这才是真相吗?
藤藤要找的不是阿石,也不是兰越,甚至不是阿鬼,准确来说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某种杂糅的感觉?
为什么?
不对劲,藤藤很不对劲。
她的状态非常混乱,甚至可能临近失控,否则不会这样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一瞬间,长域的脊背发寒。
他“唰”地抬头,认真看着兰越:“我要出去,就现在,越快越好。”
兰越一怔,神情变得认真:“发生什么了?”
长域说:“有些事情需要求证,事关藤藤的生死,甚至是昆弥地区百姓的安危,绝对不容拖延。”
兰越一骨碌爬起身,跃到地面:“既然如此,我——诶,见鬼,我真的只知道一种脱身的办法啊!”
长域无奈:“你怎么又不留后手?”
兰越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你,喜欢背水一战怎么了。”
这人真是,长域懒得搭理他了,转而和方停归交换眼神。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无数信息伴随目光闪动而闪烁,一切都无处遁形。
有人目光笃定,带着无奈。
有人神色沉稳却夹杂心虚。
长域心中的另一个猜测,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验证。
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影人,不论探演术内外,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难怪他们会如此相似。
好你个方停归,真是能说会演!
长域不由得心中暗恼,他顿了顿,压下恼怒道:“给你一个时辰,在外面配合接应我,之后我们再慢慢算账。”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紧。
却见方停归唇角弯了弯,居然有些愉悦的意味。
他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嗯”了一声,便随着长域挥手的动作,迈入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兰越好奇问:“那黑洞洞的东西是什么?”
长域说:“我先前不知道你还存在,为了获取更多信息,于是使用了一种能够重现过去的术法,名为探演术。大约是因为云境的影响,它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只是召唤出了我徒弟。”
兰越纠正:“你探演术其实有用,只是受限于云境,因此才通过幻象的方式呈现了,而幻象是有出口的。”
长域点头道:“好,那我继续说。刚刚你看到的那片漆黑,其实是探演术的内部世界,方停归——我的弟子就寄生在那里,但他也有办法回到现实。”
“哦……”兰越若有所思地点头,“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长域微讶:“为什么这样说?”
“他不是魂体吗?”
兰越说着,缓缓拧起眉毛:“像,又不像。我感觉他和我是同类,又觉得他的身上,似乎蕴含着某种我没有的神秘气息……”
探演术中的方停归,居然是魂体状态吗,难道是离魂阵法的后遗症?
兰越口中的神秘气息又是什么?
长域把此事记在心里,忍不住思考起来。
他是那样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兰越,以及后者脸上渐渐低沉的神色。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叹息:“你和他走到哪一步了?”
长域抬头:“啊?”
“他喜欢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事实上你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吧?真是欠……啧,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走到哪一步了?”
兰越语气不算好。
闻言,长域不由有些尴尬:“只是普通的……好吧,暂时普通的关系……别这样看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兰越却不打算放过他,又问:“你们抱了?亲了?还是……啧,我知道了,看不出来你还挺风流啊。”
对方说的都是真话,长域根本无从反驳,只觉得耳尖烧热,撇开了目光。
“其实你现在有点像我熟悉的样子。”
“……什么样子?”
“单纯傻气,正直到犯蠢,一看就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公子,让人讨厌又羡慕的样子。”
“这样吗,有些忘了。”
说起以前,长域的气恼顿时消了大半。他摸摸鼻子,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笑。
却见兰越拧着眉毛,满脸不悦地伸手,似乎想要揪揪他的衣领。下一瞬,手掌却穿透而过,只是抓住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老天真是不公……为何偏我来时不逢春?”
明明我先遇到你,明明我也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明明我也费尽心血苦苦等到现在,明明我从样貌到能力都不输于人……
为何他不是我?
如今我连触碰你都做不到。
真的很不公平。
这样想着,兰越的唇角一寸寸抿紧。
凭什么不是我?
“……”
长域看着兰越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被扯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痒。
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语,转而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带我离开这层幻象,回到真身布置阵法吧。”
“你啊你啊!”
兰越忽然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牙,投来半恼半怨的目光,握起拳头,作势挥了几下。
长域见状,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
“干什么?”
“嘁,傻样。”
兰越撇了撇嘴,忽然一扫沉郁神色,重新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懒洋洋地抱起手臂,往前走去:“我说,一眨眼上千年的时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温吞?又迟钝又爱逃避,千年清修怎么没把脑子修灵光点,谁喜欢上你,真是倒八辈子霉……”
饶是长域再好的脾气,听到这话,也不禁有些恼了。
他快步追上兰越:“我又没说什么,你自己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又转头来怪我,简直胡搅蛮缠。”
“谁说我胡搅蛮缠?明明是你优柔寡断,遍地留情。”
“一码归一码,优柔寡断我不否认,可是我什么时候遍地留情了?认识你之前我没有道侣,离开你之后我也没有,不要乱说……”
“真的没有吗?哦哦哦,我知道了,原来你喜欢管情人叫徒弟啊?真是别有情趣。”
“方停归是特例,你别抓着不放……”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偶尔并肩,偶尔反超。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谁也不服谁,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又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幻象的尽头。
只见两团云雾反向游动着,泾渭分明又彼此吸引,中间没有一丝缝隙。而透过外层稀薄的云雾,长域隐约望见了一片墨绿的藤蔓,还有藤蔓下盘坐的人影。
“再往前走两步,你就可以彻底回到真身了。”
兰越说着,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看着长域:“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出去吗?”
长域微愣:“你是说——”
“云境。”兰越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只要你点头说一个‘是’,我现在就带上阿鬼,和你一起回到现实中。”
“不行,你会灰飞烟灭的!”
长域下意识反驳,片刻后语气稍缓:“你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我会处理好关于藤藤的一切,到时候——到时候我试着研究魂体的储存方法,等我找到思路了,再接你出去。”
兰越没好气道:“出去做什么,看你和别人眉来眼去拉拉扯扯?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别扭吗,你明知道我对你不一样,虽然你今天才明白……”
“啧,真是一颗千年老呆瓜,早知道我当年就直白一点,否则哪有别人什么事。”
他的语气不善,话语却直白又坦荡,反而让长域哑口无言。
“你……”
兰越说:“方才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你说他是特例,为什么?”
长域顾左右而言他:“我也不清楚,也许因为他长得好看……呃,法力高强……或者秉性坚韧……好吧,我也不知道,但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那我呢?”
“唔……”
兰越深深看着长域:“难道在你眼里,我和其它俗世庸人也没什么不同,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物件?”
长域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我不是例外?”
云雾渺渺中,拂过青年哀伤的眉眼:“就因为我出现的时间太早,你还什么都不懂,还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