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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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弥总督府，前朝遗址。
空气中闪过一丝扭曲的阵法光芒，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荒凉的废墟上，踏着厚厚的落叶，迈入破败院落中。
长域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只是一座破落的大院，没有别人居住的痕迹。而地面落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冷风吹动门板，吱呀乱响。
“嚯，真是荒废得彻底啊。”
凌恨月说：“当年叛乱自昆弥始，一路北上杀到京城，昆弥总督府便是第一个沦陷的，如今还有一处遗址，已是不易了。”
长域步入内院，关上院门：“能找到就行，待会儿我要使用一种特殊的法术，会抽出神魂，对周围缺乏感知，你替我护法。”
凌恨月问：“是在青城派用过的术法，可以探知过往的那个？”
长域接过他的白玉朱笔，一边描绘符文，一边回答：“是的，它名叫‘探演术’，是一种将灵场和法阵结合的法术，可以探查过往，不过视野和时间有限。”
凌恨月仔细观察着长域的笔触，若有所思：“倘若改上几笔，也许能……”
长域：“能怎样，改变过去？那可不行，倘若过去被改变，当下境遇也无法成立，那可就自相矛盾了。”
凌恨月：“我只是在想，既然灵场可以无视时间的话，也许可以借助这个特性，推演未来呢。”
长域笔尖一顿。
是啊，他不能借助探演术看到自己的过去，能不能推演自己的未来？
有意思。
长域侧头看着凌恨月：“阿月，论法阵之术的造诣，我不如你——我把这个法术的图纸给你，你帮我看看。”
“好。”
长域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拓印纸，覆盖在自己描绘的法阵符文上。
拓印完毕后，他把图纸递给凌恨月：“此术需要借助特定的事物，追溯它的灵性变化，进而展现未来。不过容易造成灵性驳杂的问题，影响自身灵性，私底下用的时候要小心，注意封闭环境。”
“好。”
“我这次借助的事物，是旁边这株老榕树……我进去了，帮我护法。”
话音未落，长域身体一软，轻飘飘地盘坐在地，阖上了双目。
他进入了探演术的内部世界。
崭新的昆弥总督府，绿树红墙，气派的院落中人来人往。
一名身穿鹅黄衣衫的少女，正抱着一个花盆，站在老榕树的阴影里，和同伴交谈着。
鹅黄少女说：“那边又来人了，总督大人发了好大脾气，刚刚踢死了几株蔷薇，又喊我们补上，我可不敢去。”
身穿湖蓝袄裙的少女闻言，有些惊讶：“那边还不满意啊？”
鹅黄少女撇撇嘴：“天知道，神鬼精怪的事情，我们琢磨不透的。”
长域停下脚步，站在两名少女身后，继续听她们说话。
湖蓝少女说：“听说那个藤精会吃人？”
鹅黄少女捂嘴道：“不应该吧，如果她会吃人，那总督大人怎么可能和她合作？早被吃了。”
“她不是会帮我们清理流寇，镇守边关嘛，偶尔献祭一两名童男童女，也很……”
“你怎么这么清楚，你见过？”
“我奶奶家那边就供奉着一只老鼠大仙，吃人扒皮的事情，听都听多了。你知道老鼠啃过的人骨头长什么样吗……”
两名少女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活计，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长域走开了。
通过刚刚两名少女的讲述，他知道昆弥总督和藤藤之间有所合作。藤藤会帮忙清理流寇，镇压边关，而昆弥总督的条件则尚不明确，应该不是“献祭活人”。
因为凡是吃过人肉的精怪，身上都会沾染“煞气”，污染它们的灵性，影响它们修炼，也很容易被人发觉。
长域没有在藤藤的身上发现煞气。
杀气倒是不浅。
一团乱麻终于出现头绪，长域没有耽搁，顺着这个线索，继续往下查。
时间飞速流逝，结合探演术中的见闻，他拼凑出了一部分真相。
首先，昆弥总督当年得到了凌恨月的符纸，并没有直接使用，反而是作为要挟，和藤藤达成了某种交易。
他表面遏制了“藤精作乱，吞噬百姓”的事件，背地里却利用对方铲除流寇，安定边境，巩固自身权力。
其次，昆弥总督当年的奏折上，隐瞒了一部分真相，其实他手中掌握着一部分受害者的口供。
口供大致内容是“一个嘻嘻乱笑的少女把他们带入一片石林，逼他们走迷宫、闻花香、吃虫子……折腾一段时间后，她挑走了一个最俊朗的年轻男子，便把其余人放了”。
最后，那些年轻男子都消失在了石林深处。
根据昆弥总督的统计，被藤藤留下的人类中，除了男子，还有一些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共计八十二人。
喜欢年轻漂亮的人？
倒是符合藤藤的一贯作风，她一直都念叨着“漂亮崽”。
探演术的时间快到了。
长域靠在老榕树下，指尖卷着一缕发尾，回想着近日的见闻，思绪却忽然拉远。
他想起了一个人。
兰越……
他的脑海中浮现一道背负重剑的身影。
青年的眉眼英挺，左脸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暗红疤痕。
他的唇角天生带笑，仿佛天底下没有一件事值得他伤心，也没有一个人值得他停留。
记忆中，有铺天盖地的暗绿藤蔓，点缀着一朵朵鲜红的花朵，蛇蟒般飞射而出，却被他挥舞重剑，切瓜砍菜般尽数震断，落下漫天碎屑。
青年踏着剑风，不紧不慢地走近：“我说，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被这些小把戏困住了，嗯？要不要让兰越爷爷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剑修——”
“师尊？”
回忆戛然而止，长域回过神来。
周围的场景飞速黯淡，视野范围内开始出现黑色，黑暗中走出一道墨染的身影。
只见方停归站在暗沉的榕树下，腰间剑穗鲜红，他的语气有些失落：“我刚刚唤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回答我，生我的气？”
长域指尖绕了又绕，最终放下了：“没有，只是在想一件事。”
方停归没有继续上前，而是和师尊隔着一段距离。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师尊，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都是在不同的地方？为什么我只能待在一片黑暗里，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长域一愣，险些被方停归的问题问住。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瞒不下去了。
方停归不是好欺骗的人，和本尊极度相似的影人更是如此。
只是他太过信任自己，才会相信自己拙劣的谎言，而此时，谎言已经到了一戳就破的程度。
长域斟酌着语气：“其实……”
他没注意到，在他垂眸沉思的时候，不远处的方停归眸中，一闪而过的沉着和探究。
其实，本尊和影人之间共享记忆，在某种程度上也能互通感官，方停归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只是在演戏。
他想引起师尊的关注。
因为，师尊方才在想别人，想得分外入神。
那种神情，似怀念，似怅惘，似烦恼又带着几分微笑，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把师尊和外界隔绝开来——也把方停归隔绝在外。
凭什么？
师尊究竟在想谁？
还有谁比自己更重要吗？！
方停归光是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就嫉妒得浑身发麻。
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下，师尊却不肯正面回答，更说明此人的重要性。
对方最好是个死人。
这样想着，方停归抬起眼帘，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却感觉肌肉有些僵硬，这是不折不扣的冷笑。
“……就是这样，你其实是复制了方停归本尊的一个影人，而此处是一个独立尘世的法术世界……我之前一直不知道如何跟你解释，如今你自己发现了端倪，也好。”
另一边，长域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一口气解释完之后，心情轻松了不少。
总算不用说谎了。
他也有些累。
黑暗逐渐漫上两人，探演术的时间也快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长域觉得，这次探演术结束的时间有点长。
罢了，先不管探演术。
长域观察着方停归的神色，发现后者眼神有些不对，直觉不好：“你不要多想，在我眼里你和本尊都是一样的，我也会尽全力带你出去。”
方停归道：“一模一样吗？”
长域笃定道：“一样的。”
“他也亲过你？”
“……”
长域心下一沉，呼吸漏了一拍。
只见方停归屈指拢了拢腰间的剑穗，一步步走上前，靠近他：“难怪，除夕夜那天，师尊会那样对我，原来是把我当成了——他？”
长域本就心虚，如今更是后退一步，目光不住闪动：“呃，你听我……”
方停归轻声开口：“师尊，我不想听，我只是很伤心。我全心全意信你，爱你，你的心却永远不会属于我。”
属于对方的温度和气息一寸寸接近，两人呼吸相闻，对方神情中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这是暴露自我的窥探。
但是方停归根本不怕自己暴露在师尊面前，他只担心师尊看不到自己的眼睛。
方停归问：“所以，刚刚师尊站在树下发呆的时候，是在想本尊吗？”
长域矢口否认：“不是。”
方停归语气沉了下来：“那是谁？”
“只是一个故——等等，你？”
长域下意识反驳，话一出口又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对方套话了，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他抬手推开方停归，手掌却穿过对方的身躯，而对方开口说话，自己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探演术的时间到了。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长域直觉有人捣鬼，狠狠瞪了方停归一眼，却看到对方眼含笑意，俯身上前，轻轻一吻。
此时，两人的身影都逐渐变得透明，这轻描淡写的一吻，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长域的心头却很轻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想起不久以前，魂体状态的方停归飞向自己时，那个出乎意料的，自下而上的虔诚之吻。
和现在好像。
明明只是一团看得见摸不着的魂魄。
可是某一瞬间，长域却觉得，对方透过自己的躯体，触碰到了自己的魂灵。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他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