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木石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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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远山不辞而别之后，去往了西南地区，昆弥境内。
那是一座遥远而神秘的蛊国。
昆弥多深山，多雨林。
传说在雨林深处，有一座规模庞大的石林，怪石林立，攀绕着无数碧绿的藤蔓，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越往石林深处走，藤蔓生长越是旺盛，最终完全淹没石柱，勾连攀附间，宛如一眼喷涌而出的绿色泉水。
那片区域被称之为——木石泉。
那是一片有去无回的死域，也是丘远山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离开之前呢，和我打了一个赌，赌自己能不能走出那片‘木石泉’。若是三日后没有消息，就把这件东西送到南海南怀岛，他孙子丘瑾在这里。”
绿衣黑发的少女转了转眼珠，面颊红痣十分惹眼，她亮出手上的小盒子：“你们这么多人，谁是丘瑾呀？”
屋内灯火通明，长域、方停归、凌恨月、陈墨追等人依次列座，年纪稍小一些的站在侧方。除了丘瑾和凌灵，还有几名南怀岛的弟子，也侍奉在侧。
人群中，丘瑾双目通红，紧握着断雁剑的剑鞘，没有说话。
“我们刚刚好生接待你，你非要把所有人请出来才肯说话，如今又在这里胡言乱语，胡搅蛮缠。”
一名高大的白衣青年见状上前一步，喝了起来：“我们都说过多少遍了，丘瑾在这里丘瑾在这里，你只当听不见，在这里明知故问，究竟存的什么心？！”
绿衣少女掩嘴笑道：“你说他是他就是？我偏偏要说不是，东西在我手里，我爱给谁就给谁，你们谁管得着呀？管得着就来管呀？”
说着，她还晃了晃脑袋，摇了摇腰身，像条灵活的小蛇：“不过呢，我只对漂亮崽手下留情，你们最好照照镜子再上哦。”
小菇君道：“你可真是奇怪，又要喊人又要漂亮崽，乱七八糟闹了半天，到底要怎样才能满意？”
绿衣少女摇头摆尾：“你管我呢，我满意的时候自然就会满意呀。”
丘瑾握剑的指节泛白，开口时嗓音颤抖：“这位姐姐，你从昆弥远下南海，山高路远实属不易，我也无意惹你生气。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只是事态紧急，我求你把我爷爷的消息告诉我……我，我真的。”
说着，他俯下身去，就要跪在地上。
一旁的白衣青年见状，眼疾手快地拉住少年的胳膊。
他皱起眉头，瞪着绿衣少女：“你看看你把人家逼成什么样子了，非要逼死他们你才开心？！”
绿衣少女“嘁”了一声，指尖绕着一缕长发：“你们爱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你们死了又不能让我开心，你们活着也不能给我添堵，真是自作多情。”
凌灵道：“这位姐姐，你千里迢迢来南海一趟，倘若只想逞口头之快，未免太费周章。”
绿衣少女继续摇头晃脑：“你管我？我就喜欢折腾人，越折腾你们我越——嘶，哪来的小动作？！”
话音未落，她的脸上、身上都溢出了细密如绒的纯白菌丝。
菌丝疯狂蔓延，缠绕，扭结成股，封住她的口鼻，缠住她的关节，把她包裹成了一个纯白的大茧，只有头脸还勉强露在外面。
小菇君指尖微动，菌丝包裹着绿衣少女手上的小盒子，送到丘瑾面前。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唧唧歪歪的，话真多。”
绿衣少女不怒反笑，眼珠骨碌一转，忽然身体前倾，费劲地贴近小菇君的脸。
她面孔扭曲变化，嘴巴和左眼换了一个位置，发出轻快的声音：“小漂亮崽，你的眼睛好好看呀，碧绿碧绿的像叶子一样，今年多少岁了？”
小菇君恶寒后退：“老妖婆，能不能有个人样。”
说完，他不再搭理绿衣少女，转身去看丘瑾手中的小盒子，后者把它拆开，取出一封信和一枚老旧的剑穗。
丘瑾飞速读完手中的信，眼角已经红透了，他抬头看向身后：“长域前辈，上尊前辈，你们看……”
长域拍拍他的肩膀，伸手接过信纸，发现上面只有两行简短的小字——
此去西南，雾瘴千里，实我雁门派难遇百年之危也。若遇不测，亦吾命数。阿瑾吾孙，前路漫漫，望汝珍重。
爷爷不能带你回西北了。
第二行字格外潦草，字体变形，似乎是是事态紧急时写的。
事情真有那么简单？
长域收敛神色，看向厅堂中央的绿衣少女，眸底青光微闪，已然看穿了她的真身。
一株苍劲虬结的老藤。
丘远山消失在木石泉，那个由藤蔓和石林盘绕形成的地方……她是藤精？
她应该来自木石泉，看她乖张任性的形式作风，就算不是主人，也一定是重要人物。
按理说，倘若丘远山真的消失在木石泉中，绝对有她参与。那她为何要大费周章跑来南海，还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嬉皮笑脸地闹了一顿？
如果没有丘远山的信物，她简直就是招摇撞骗的小无赖……
等等，这个小无赖似乎有点眼熟。
应该在哪里见过她。
精怪的寿数很长，她一定也活了几百年了。
昆弥吗？
以前应该去过……
长域沉思着。
沉默间，绿衣少女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最上首的长域。
她的右眼眨了眨，取代左眼位置的嘴巴开合：“嘿，我见过你，你怎么还没死啊？你长得好漂亮，跟我回昆弥吧，我天天给你开小花。”
说着，她用力晃了晃脑袋，面颊的位置忽然顶出一朵嫩绿的新芽，飞速生长，“啪”地开了一朵漂亮的红色小花。
她笑嘻嘻的，五官错位的脸上，一朵红花摇摇颤颤，说不出的惊悚诡异。
“看，漂不漂亮！”
“……”
她是不是有病啊？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无语。
终于有人忍不下去了，只见方停归面色冷淡地抬手，指尖微动。
谁也看不清他投掷的动作，只听“嗖”的一声，伴随着一道残影，绿衣少女脸上那朵小花，被齐根斩断，迸出绿色的汁液。
少女面色煞白，连连后退。
她抬脸怒瞪方停归，神情却很快温柔下来，嘀咕了一句：“算了，你也漂亮，我不和漂亮崽生气。”
眼看方停归面色更沉，长域接回话茬：“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绿衣少女大呼小叫：“你忘了？我是藤藤呀，大概四五百年前，还是七八百年前吧，我还是一株小藤的时候，你还和那个谁在一起呢，你们路过昆弥的时候我见过你呀，那个谁叫什么名字来着——诶？”
藤藤看了看方停归，又看看长域，咯咯笑了起来：“几百年不见，你身边又换了一个人，你可真风流，老树开花越开越红哈哈哈哈。”
“……”
长域扶了扶额角，挡住方停归的眼神。
酒色误人啊。
他一刻钟前还和“方停归”卿卿我我，如今……
不过万幸，此方停归非彼“方停归”。
如今他和这个方停归，乃是关系和谐的好知己，虽然曾经也亲过几次，但是大丈夫不拘小节……
想不下去了。
长域耳尖微热，把注意力从“老树开花越开越红”上移开，转向现实：“藤藤？”
藤藤：“嗯哼。”
长域抬手，捂住她口鼻的菌丝散落：“既然是旧相识，你莫要诓我，这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丘远山到底留下了什么消息？你若配合，我就陪你去昆弥走一趟，玩个尽兴。”
藤藤闻言，眸中碧光闪烁：“真的？老不死的漂亮崽，你可不要骗我啊。”
长域起身，按下陈墨追蠢蠢欲动的手臂：“我说到做到。”
藤藤顿时欢天喜地，她身形一晃，化作一截粗长的老藤。
老藤盘劲有力，卷着一个檀木盒子，枝条上一朵鲜翠欲滴的嫩芽，已经微微绽开，吐出叶尖带红的叶片。
叶片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少女声音：“好啦好啦，不跟你们玩儿了，来看来看。”
长域按住丘瑾的肩膀，上前，拿起那个檀木盒子，打开。
里面同样有一封信——
丘瑾吾孙，爷爷的情况每况愈下，修为已经散去大半，连剑都要提不动了。
我曾在私底下请教过医圣前辈，他说我的身体并无异常，之所以会修为消散，也许是因为修炼功法本身的问题。我知道若干年前，雁门派的前身烟门，曾经位于西南，极擅蛊术，我想也许我的病症是蛊术所致，因此我去了昆弥。
昆弥的风景很好，和西北完全不一样。爷爷本想等你来了，带你到处转转，可惜天有不测，遇上这等怪人……
我只是偶然路过木石泉附近，那个自称“藤藤”的女子，却忽然蹦了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与我打赌。她的实力很强，我打不过，只好答应这个赌约。
她把我关进石林深处，供吃供喝，自己则放出一段分身，带着我的信物，前往南海去找你。
倘若你能带几个漂亮修士前去昆弥，并且破除她的木石泉阵法，她就放我出来，并且告诉我关于“烟门”的旧事。否则，我便要一辈子留在这地方，天天陪她说话，听她讲故事……
阿瑾，爷爷能不能和你一起回西北，就看你了！
长域飞速读完这封信，哭笑不得。
他反手把信纸拍在丘瑾胸口，然后抱起手臂，用指尖轻点下巴：“藤藤……我想起来了，你的鞭法很好，没想到书法也不错，笔迹模仿得很到位嘛。”
老藤扭了几下，嫩芽裂开，仿佛少女的嘴唇：“嘻嘻，这几百年来闲着无聊，瞎练的嘛。能把你们都耍一遍，好玩好玩儿。不枉我——诶诶诶，你干什么？！”
长域将它一把抓住，不管三七二十一，掌风下劈，老藤顿时四分五裂，化作几十根筷子粗细的藤条。
少女的声音也变为几十道，吵得人脑瓜子疼：“你干嘛呀你干嘛呀——”
长域声线冷酷：“一个分身而已，你不是有几百年修为吗？百年份的鬼花藤，正好入药，给你留根分身，其它都归我了。”
藤藤气急败坏：“坏漂亮崽，坏漂亮崽！”
长域“嘁”了一声，懒得理她。
他随手择出一根带芽的藤条，掌心火焰一腾，其它藤条顿时化作干巴巴的枯木，再也蹦跶不起来。
藤藤“啊呀”一声，卷成了麻花。
“呜呜呜呜呜呜……你们这些坏漂亮崽，我一定要狠狠教训你们，等你们死在木石泉里，我一定要在你们身上种八百根藤条，开八千朵小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木石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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