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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零邪认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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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全宗会晤。
这是魔界百年不遇的大事,上一次全宗的会晤是为解决第一次仙魔大战,这一次,是为了亲自参与新任魔尊的“选举”。
说是“选举”,其实大家都知道就是来走个过场,吵闹一番,然后让天抑正式登位为尊;追夜没走之前,或许还有个选头,现在相当于只有一个候选人。这可不是什么票数不达会晤人数的几成就不算成立的民主选举,而是只要没有另一个更合适的人选那就算成了,你若是反对,那你得顶得过对方强大的势力一起杀你你还死不了。以前撒脱就是靠着和嬴家联姻才正式上位,上位之后又逐渐扶持了很多宗门,真正巩固了自己的势力,成了名副其实的魔尊,现在的“魔界五宗”就是在那个时期逐渐变强,超过最初的“魔界四贵族”。
在这样的形势下,很多宗门早在全宗会晤之前就跑到勘寻殿表忠心去了。当然还有不少人并不支持天抑。以野火共心为首的一行人,实力不容小觑,只可惜他们真正支持的对象是撒脱认定的继承人,而这个继承人到底是谁,只有零邪戒知道。这导致了野火共心一行就算反对天抑,也没有推举的人选。还有一些心怀鬼胎之人,有的想魔界从此散了、有的想自己当魔尊,不过都是一些微小势力难成气候。
随着慕容项城宣布会议开始,方错一马当先条理清晰内容翔实陈述了天抑应当登位为尊的必要性、紧迫性、充分性,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再之后又是几个明里暗里已经对勘寻店表过忠心的宗门能说会道的就补充点,不太会说的就一直附和,会晤开始前半个时辰,基本都是在对天抑歌功颂德。这里面反而是大家早就知道已经站勘寻店的乐宗的舞宗主一言不发,他此刻的心情甚是复杂,之前是因为避免不了天抑和追夜的争锋相对,二者必选其一,所以舞家选了天抑,结果,追夜直接跑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舞起风离开,但是话又说回来,舞起风不离开舞家,追夜也不会跑……在这场关乎魔界未来格局的大会上,舞肃却一直因私事头疼着。
天抑党们滔滔不绝了大半个时辰,其余人要么沉默听着、要么白眼翻着、要么冷声哼着,但勇敢站出来首当其冲反对的,还得是野火共心。他也不反驳,也不废话,就只问:“天抑公子手上戴有零邪戒吗?!”
一句话,把天抑党问得哑口无言!
嬴摄和方错更是咬牙切齿!
见天抑党的气势稍稍被压下,那些不支持天抑的人迅速窸窸窣窣起来。
“我还是那句话,能戴上零邪戒的,就是新任魔尊。”
一片赞成野火共心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旁很少发声的连阙轻轻一哼,说:“野火,你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仙门那群伪善的家伙会没有任何动静吧?”
这句话又让无愁殿暂时安静了下来。这些个宗主们都不是傻子,仙门和魔界势同水火,哪怕第一次仙魔大战之后签了所谓的互不侵犯条约,但依旧暗潮涌动,现在撒脱刚被暗杀没多久、新魔尊未继位,正是趁乱攻打魔界的好时机,所以他们内部再内斗,就等着被仙门那边逐个击破好了。
连阙稍稍停顿让大家想明白其中关窍之后,继续说道:“零邪戒虽暂未找到,但是大家试想,最有可能成为魔尊钦定继承者的,不也正是天抑公子吗?!”
连阙三言两语又把许多本来摇摆的人说动了。
“鉴于现在的形势,魔界急需一位新的魔尊,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所以,我建议,让天抑公子登位为,代魔尊。”
本来还想继续反对的野火共心顿时也偃旗息鼓了,代魔尊不是真魔尊,那就和能不能戴上零邪戒没关系,他再阻止那就必须得有更合理的说法、有更合适的人选。但是,他没有。
卢鹤之在一旁也偷偷和野火共心对了眼神,这两位宗主是“五宗”之中最坚定支持撒脱的人,另外三宗支持天抑。但是卢鹤之的炼器宗以锻造器物为主,虽然得到所有宗门的尊敬,但是这种时候反而不太说得上话,加上卢鹤之本来就是个生意人,更会理性权衡利弊。
“呵呵呵……”,除了宣布会议开始之后就基本没发言的慕容项城发出了他的经典笑声,大家都知道,他这是要说话了,而且,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诸位,我觉得,这件事,还有一个人,咱们必须得问问。”说罢,他把头转向了一旁一言未发的新任魔军统帅,闻人盏越。
本来似乎已经要勉强达成一致的会场顿时又喧闹起来,因为魔军新成的缘故,很多人还不太习惯、甚至忽略了这股陌生而绝对强大的魔界势力。
闻人盏越代表的整个魔军,会支持谁呢?
大家齐刷刷看向了离慕容项城不远的闻人盏越。这个人,大家都很想结识、却又都很陌生。造成这种情形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实在是,太不爱说话了。在全宗会晤开始前,早有不知多少人注意到他前来寒暄,而闻人盏越保留着贵族豪门的风度一一回礼,然后一言不发,大家都无奈碰壁而走。
说话呀!——慕容项城在心里咆哮!闻人盏越又不说话了!
慕容项城力挽狂澜似的点名闻人盏越,然后全殿的人都看向了他,再然后他不惧所有人的目光,但是没说话!
别人是满脸的无奈,而慕容项城心里早已经是喷薄的火山,因为只有他清楚,他早在闻人盏越回到帝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着手拉拢,这才设计让闻人盏越接管魔军,昨晚更是和闻人盏越促膝长谈,商议出一个完美方案:以魔军只服从撒脱为由,坚决反对天抑登位为尊,代之以天抑、野火共心、慕容项城、闻人盏越四人共管的魔界新格局。这个设想的模式看似非常民主,两个最大的势力都囊括其中,慕容项城作为两不相帮的中间人、闻人盏越则是新兴的最强战力魔军代表,但实际上天抑和野火共心政见不合,自然互相掣肘,那这个共管模式就变成了慕容项城和闻人盏越说了算,而众人自然不知,慕容项城早就拉拢了闻人盏越。
“大哥,找到杀害父亲的真凶了吗?!”
一个声音从无愁殿上传来。
无愁殿之大,容纳一千人不在话下。平时议事大家尚且有个座位,今天因为人实在太多,所有人都只能站着。但是有一个地方,是相对空旷的,那就是以前撒脱坐的位置。那个座位后是一面照壁,照壁后连通的走廊通向的是无愁殿的后院。
那个声音就从照壁后面徐徐传来。然后一位紫衣女子走了出来,只见她头上戴着一条长巾、额前坠着一个吊坠,面上略带阴愁,许多人一眼就知道是谁,另外的许多人还没见过却也马上在旁边人的提醒下认了出来。
潇卓——曾被尊称为小殿下的魔姬,但实际上当初给潇卓的面子都是碍于撒脱的淫威。撒脱一死,很多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小女娃子,很多人也从没真的认清过她,还有不少人连见都没见过。
但是无论是什么情况,此时大家都有一种想法:她怎么来了?这是全宗会晤的正式场合,不是女娃子的过家家啊!
“当初,受战魔苏略的影响魔界大乱,是我爹力挽狂澜,魔界才没有覆灭。
“当初,是我爹收留扶持了被木羽宫家逼得走投无路的舞家,才有了魔界乐宗。
“当初,是我爹大开魔界之门,才让被所有人喊打喊杀的饮血宗有了一席之地。
“当初,是我爹修正了驭兽术,才让唤兽宗一跃成为五宗之一。
“当初,是我爹救了走火入魔的连家公子,才成了现在的连宗主。
“当初,是我爹在仙魔大战中向炼器宗伸出援手,现在罗天殿还屹立在帝江城。
……
桩桩件件,潇卓细数了半个时辰,殿下人群哑口无言。
“请问有谁,找到杀我爹的真凶了?!”
鸦雀无声。不是说殿下这堆乌压压的宗主们就没有找出真凶的本事,是他们没有任何人真的用心去找过。
“哼,小殿下。”嬴摄眉头一紧,嘴里喊着“小殿下”,心里已经恨得牙痒痒,潇卓已经三番两次阻挠他们了,前几次是看在天抑的面上不与她计较,她现在越发得寸进尺闹到全宗会晤上来了。
“我们今天是举行全宗会晤来推举新任魔尊的,不是来找凶手的。”
“一个罔顾功绩斐然前任之死的人,你们觉得这样的魔尊能为你们做什么?”
这话一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觉得潇卓说得饶有道理。但这毕竟是政治斗争,不是道德伟人的选举,所以大家并没有真的要把她当一回事,直到有一个人说话了。
闻人盏越默默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大殿之中,因为长得比较高挑,他一旁的慕容项城基本被挡住,在前面看起来,就像殿上的潇卓下一个身位刚好站着闻人盏越一般。
“魔姬殿下说得有理。”小小一句话,对比方才他的一言不发,其实已经表明了魔军的立场。
慕容项城的目光在闻人盏越背后灼烧着。
“魔军,乃魔尊撒脱亲手所创,我们效忠的是魔尊撒脱。魔尊亡故,则魔军效忠魔尊的继承者,若一直不知道继承者的身份,则魔军将永不再效忠任何人!魔军,更不会认可连魔尊之死都可罔顾的人担任新任魔尊!”
闻人盏越不开口则已,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野火共心等人似乎又有了底气,止不住的喜笑颜开。
无愁殿内一片沸腾。
“诸位,诸位!请听方某一言。”方错一边扯着嗓子一边双手示意大家安静,这个“五宗”之一的宗主的面子大家还是给的,过了不久就基本安静了,方错这才有恃无恐说道:“我们从没说过不认魔尊定好的继承者,这不是因为零邪戒不翼而飞了吗。若谁能找到零邪戒,找到能戴上零邪戒之人,我们自然奉为新任魔尊……”
“此话当真!?”
方错的话未落,一句质问从殿外呼啸而来。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遮过无愁殿,然后一下子又光亮起来,一个影子向上飞去、一个人影往下飘着。一条巨龙就这样盘在了无愁殿中的柱子上,身上还忽闪着一对大翅膀,见此情形,大家就算没看到也都知道落在地面上的那个人影是谁了——御龙银君。
消失了近两百年之后,再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御龙银君再也没有戴过面具,大家甚至还知道了他的身份——已故魔尊撒脱的私生子。
本来会场上各方势力已经够剑拔弩张了,现在又来一个!那些小宗门心里暗爽有好戏!天抑一党听这话语气似乎不妙,野火共心心里则略带惊喜,总之各有各的心思。
方错一愣!他可是万万没想到御龙银君此时会出现,那句“此话当真”他要怎么回?!虽然他心里十分确认零邪戒就在勘寻殿,别人是不可能拿到的,但是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偷偷看了一眼天抑。
此时的天抑自是怒不可遏,一个一个都来阻挠他!以前他只把追夜当成政敌,没想到真正到竞争的时候,追夜是最好解决的,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出手,他自己就跑了。但是一会一个妹妹说不查出杀害撒脱真凶的人不配当魔尊、一会一个没见过几次面平时都神秘莫测的另一个弟弟也专门跑来质问。
天抑强压心中的不悦,看了一眼身旁的连荧。连荧给了天抑一个肯定的眼神,天抑则把这份意思用眼神传给了方错,方错这才放心大胆地回答:“自然当真!”
“大家都听到了!?方宗主说他认可能戴上零邪戒的人就是新任魔尊,那,你们呢?!”
野火共心欢欣鼓舞的再次表达了肯定,与会众人或先或后此起彼后表达绝对认可已故魔尊撒脱钦定的、能戴上零邪戒的人为新任魔尊。
听到大家的肯定回答之后,无恙这才掏出九锦盒,朝着殿上慕容项城的方向一抛,被闻人盏越稳稳接住。
没错,九锦盒看似抛向了慕容项城,但那个高度闻人盏越实在是太顺手了。
闻人盏越打量了一眼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九锦盒交给了绝对不偏私人设的德高望重的帝江持杖大人慕容项城。
此时慕容项城正对面的天抑和连荧夫妇脸都青了,因为他们一眼就看出了那个九锦盒就是连荧专门为了掩盖零邪戒而准备的盒子。
慕容项城脑中大乱,这走向实在太意外了,意外到他不知所措,自己辛苦筹谋的魔界新格局难道就要这样化为泡影了吗?
“请,持杖大人打开。”闻人盏越的声音传来,慕容项城这才回过神,他又多了一点点自信,因为听闻人盏越的语气如此坚定,他似乎感觉到他和闻人盏越的这两个新老联盟必胜。
天抑不顾一切正想去阻止,慕容项城却已经打开了九锦盒的一丝丝缝隙,里面的东西还未看见,却有一道强光夺盒而出,像是被困了许久的猛兽终于得见天日,迫不及待奔向自己的主人。
殿内不少人已经脱口而出:“零邪认主!”
当初在无愁殿外,连荧对着追夜的背影偷偷打开过九锦盒,当时只见零邪戒发着微光,她便以为追夜真的是零邪戒的新主人,而那道光正是传说的零邪认主。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错了!之所以当时她看到的是微光,那是因为追夜根本不是零邪戒真正的新主人,而那个新主人因为离得较远,所以零邪戒的感应很微弱。
而现在不同,因为它的新主人就在殿内,所以零邪戒毫不犹豫非常饥渴的召唤它的新主人!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