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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借生死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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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灯上附着的一缕残魂,是找到虞羡的关键所在。白玘释出法器山寻,用灵力将那缕残魂引到了罗盘之上。
“山寻。”白玘唤醒了法器。
山寻感应到白玘的召唤,用灵力沉吟了一声:“主人。”
“找到她。”白玘下达命令,话音将落,法阵全开。山寻的灵力环绕着残魂,片刻后散出无数道金光,在碧虚郡遍寻着虞羡的踪影。
一刻,两刻,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怎么回事?”白玘心中疑惑。
山寻的灵力消耗得很快,但却一无所获。它的金光逐渐暗淡下去,最终熄灭了。
白玘的眉头微锁,一时无言。
山寻是与祈神树同根同源的法器,普天之下,没有它寻不到的踪迹。除非……这缕残魂的主人被隔绝在了某个虚境之中。
“还是找不到阿羡的下落吗?”慕意望着眼前的景象,神情恍惚。
“碧虚郡内有谁想要置她于死地……”祁然惊讶道,“竟然连她的魂魄都不放过吗?”
“阿羡品行端正,知书达礼,认识她的百姓对她无不称赞,我从没见过她与人交恶。”慕意说道。
白玘如今并非是要找到凶手,而是要找到虞羡的魂魄和原身所在。
“我有办法找到她,你们在此处等我片刻。”白玘忽然心生一计。
白玘并未向他们透露所去之处,只因冥界不比他处,自有一套规矩,凡是生灵至此,生死都由幽都府裁夺。此行一去,相当于直接将性命交到了幽都府君的手上。
她走到太初观外,寻了一处空地开启阵法。
通往幽都府的门由山寻开启,法阵隔绝了世间的生灵气息,附近的妖物意识到某种危险,迅速逃离了此处。
祁然一边震惊眼前的景象,一边不自觉地握紧了云水剑,乖乖地留在法阵旁替白玘护法。
白玘进入冥界后,就被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渊拦在了幽都府外。
后路是一片死寂的枯鬼林,想必前方就是无妄渊了。传闻无妄渊底有冥水随月升起,若非冥界使者亲迎,擅自踏入者只有溺死冥水的下场。
白玘站在无妄渊岸,看向倒映在水中的一轮圆月,思绪不自觉地被牵引向月神殿。直到有成群的噬灵影蝶从身边翩翩而过,她才回过神来,向幽都府的方向请示道。
“月神殿下神官,求见幽都府君!”
白玘的声音不算太大,但却沉稳有力。
周遭寂静,无人应答。
“祈神山白玘,求见幽都府君!”白玘试着用灵力又向无妄渊的对岸唤了一声。
祈神山和幽都府同属月神殿的下辖,白玘和那位幽都府君按神职来论算是平级的同僚。若有事相求,幽都府君不至于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将白玘拒之门外。
但是传闻中这个幽都府君十分不好相与,白玘又从未见过他,属实是摸不清他的秉性。
由于幽都府君身份特殊,天界每年的宴会他是从不参加的,自然也不怎么和天界的神官打交道。白玘只从偶尔的闲谈中了解过这位府君,他人所言无非是说这位幽都府君冷漠无情、少言寡语、让人生畏,众神官也并不喜与幽都府有来往,唯一一次听到有称赞幽都府君的言辞,是天帝说他在公务一事上恪尽职守,可谓是天上地下神官的楷模。
白玘想,倘若与他商议公务,他应当不会坐视不管,就想着来冥界赌一赌,运气好的话兴许能从这里寻到一些线索。
不知等了多久,无妄渊的岸边掠起一阵微风,水面随风微微荡起涟漪。再看时,水雾氤氲竟连月影都模糊了。白玘感到凉意袭来,便猜测有人从对岸过来。
果然,雾气中有一叶小舟忽隐忽现,正缓缓从对面飘来。此时天地寂静,时间在这里的流逝似乎都变得缓慢。
白玘在原地等着,远远看着站在小舟上的那个人渐渐靠近岸边。那人身着一身雪色的官服,银月色的冠束起如墨般浓重的发,脸上挂着些许淡淡的笑意。
“你是谁?”白玘问道。
“在下白泽,是幽都府的主簿,见过山神大人。”白泽拱手行礼。
幽都府的主簿掌管文书类的事务,其中也包括生死簿,白玘心想这人看起来倒是挺好相处,心中的紧张便消失了大半。
“白玘突然拜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山神大人有什么事可以先进府说,”白泽显然是听命行事来渡白玘过无妄渊的,他温声道,“请上来吧。”
小舟稳稳地停在岸边,白玘稍稍抬腿就跨了上去。
“多谢!”白玘心中欣喜,觉得此行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小舟缓缓移动的时候有轻微的摇晃,白玘扶住这小舟的边沿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一个晃神就落入水中。
白玘不想溺死在这冥水中,却又对这水底的景象十分好奇。有细微嘈杂的声音从水下传来,白玘禁不住好奇,将视线投向冥水之下。
眼前的景象仿佛正在发生一般。
还没等白玘反应过来,她的神识就像是被无妄渊强行拽入了某个幻境,其感知的真切程度甚至比在祈神树下更甚。
冲天的火光在一处山顶的祭台燃起,祭台下是成千上万跪拜的黎民。百姓们的痛哭声传遍了山野,不知是因何而起。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那些人们连声祈求道。
“你不是神女吗?你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吗?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去死吗!”人群中传来犀利刺耳的声音。
被称作神女的女孩站在祭台之上平静地审视着他们,没有任何回应。
“是啊,‘死’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又有人吼道,“……神不是能够永生的吗!”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我们就能活下去!”说话的人涕泗横流,双目变得猩红。
可笑,明明早就知道了结局,心里还是会感觉到刺痛。女孩的鼻腔里泛起酸楚,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悲不喜。
“你们很想活下去,是吗?”
“谁不想活下去?谁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可若死的是你,人们会知道你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百姓福祉!你将会受到万世敬仰,供养你的宫观会香火不断!”
越来越多的人释放着心底的恐惧和怨气,局面逐渐混乱不堪起来。
喂,住口吧!亲手把人推向祭台,话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白玘看到这些百姓可憎的面目后,忍不住狠狠唾骂。
可惜这些失了心的人根本听不到。
“好,我答应你们……我将以此身为祭,换诸位保全性命。”
神女的话音刚落,祭台上那些原本低垂的锁链猛然被拉扯起来,在青铜柱上碰撞出激烈的声响。女孩被吊起悬在半空中,烈焰随风呼啸而来,迅速焚烧着她的肌肤和裙摆。
祭台下的人们噙着泪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亲眼目睹着一场盛大的献祭。
……难道非得这样吗?白玘有些不解,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吧?她想要阻止这一切,却深知这是个触碰不到的虚幻,只能任由一切发生。
白玘从人群中向神女看去,忽然有些难过。那个被火焰侵袭的单薄的身形,看起来是那么的苍白。
女孩的灵力在迅速地消散,她在这场献祭中没有任何挣扎,那些短暂凝滞在祭台上方的银白光辉,随着风逐渐四散开去。
“是神的力量!是神的力量啊!”祭台下传来阵阵惊呼。
那些人们感叹着,兴奋到近乎癫狂。有人高抬双臂,像是要触碰神明;有人狂奔到女孩近前,踏入燎天的火焰。
人群彻底躁动起来,他们疯了似的冲向祭台,却在触碰到烈焰后的瞬间化为焦黑的人形。
都疯了吗……停下!快停下!白玘伸出手想要拦住冲过的人群,然而转眼间那些人就从她的身旁穿过,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白玘远远望向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形,寒意袭遍全身。
那些曾经屈服于力量,祈求得到神明庇护的人们,此刻仿佛长出了青面獠牙,想要啃食神明残存的骨血。那些消散的灵力对他们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使他们发狂,使他们疯魔。
女孩轻轻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很痛吧……白玘忍不住去感受女孩的情绪,心脏近乎要被撕裂。
这场献祭从一开始就注定无人生还……她谁也救不了!
白玘骤然看清眼前的局面,下意识地去捂住自己的心口。巨大的无力感裹挟而来,疼痛感千倍万倍地涌出,她陷在这个这个幻境中,怎么都无法醒来。
“山神大人?”恍惚中白玘听到有人在唤她。
“山神大人,你还好吧?”白泽又唤道。
“无妄渊底……究竟是什么?”白玘艰难睁开眼后,看向白泽问。
“噬灵影蝶在经过无妄渊时,会将世人前世的记忆都沉入水底,这里有太多的遗憾和不甘,山神大人大概是被这里的某段记忆裹挟了。”白泽解释道。
“前世的记忆?”白玘有些错愕,那么她刚刚看到的……竟然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吗?
“山神不必放在心上,无妄渊中的记忆会随着冥水流散,终有一日会消失在这世间。”白泽笑了笑,幽都府对这些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会消失啊……”不知为何,白玘竟有些怅然。
作为祈神山山神,实现世人的祈愿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很擅长给世人带去希望,却很少能够承担他们心中的痛苦。毕竟每个人面对的困境不同,白玘并不想过多干预他们的命运。
可是刚刚,她竟然萌生出一种想要阻止一切的念头。
小舟已行至对岸,幽都府的大门敞开,只等白玘进去。
白玘初到此地,行事不免规矩起来,她紧跟在白泽的身后,生怕在这阴森地府迷了路。
幽都府的公堂之上仅坐着一人,白玘心中了然,那就是幽都府君玄渊。
玄渊穿着一袭玄色的官服,玉冠束发,正坐在公案之后闭目养神。
“府君,山神大人到了。”白泽将话带到后,便自行离开了此处。
“见过府君。”白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以她的身份本不该对这位幽都府君有所忌惮。
玄渊闻声不疾不徐地抬眼看向白玘,他的神色冷淡,透着威严,似是对白玘的到来并不欢迎。
“何事?”玄渊冷声问道。
白玘迎上玄渊的视线,出乎意料的,她竟觉得这位幽都府君的眉眼有一瞬看起来很温柔。
是错觉吗?白玘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呆呆地看了玄渊很久,方才……玄渊的神识好像无意识中被自己控制住了。
白玘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按理来说不可能能控制玄渊的神识,现下她没空多想,只好假装无事发生,说道:“我在下界执行公务时遇到了一些问题,此事有关幽都府的裁夺,想请府君为我解惑。”
“哦?”玄渊眉眼微挑,示意她说下去。
“凡人死去,都将魂归地府,往生轮回,可有例外?”
“无一例外。”
“若此人原身已死,而魂魄未入幽都府,是否死期未至?”
“是。”
“倘若此人的魂魄被隔绝在了某个无界之境,幽都府可以根据生死簿上的记载,找到她的魂魄所在吗?”
“你想做什么?”玄渊察觉到白玘的话外之音,神色越发地冷。
“想请府君借生死簿一看。”白玘坦言道。
玄渊双眸微动,沉默了须臾,转而又继续问:“你要查谁的死期?”
“碧虚郡郡守虞安之女虞羡。”
“为何要查她?”
“公务所在,为实现一道祈愿。”白玘面不改色。
玄渊迟疑了片刻,道:“查看生死簿可以,但你绝不可介入她的宿命。”
“绝对不会!”白玘的眸子微动,“多谢府君通融!”
“白泽,”玄渊沉声唤来了幽都府的死生主簿,命令道,“去查虞羡此人何时死去,又在何处因何而死。”
“是,府君。”白泽一手执鬼骨笔,一手执生死簿,悄无声息的从一处出现。
白玘冷不丁打了一个寒噤。
白泽反复查阅了三遍,却并没有看到白玘口中所说的命案,回道:“府君,生死簿上并未记录虞羡之案。”
玄渊察觉到端倪,蹙眉道:“你说什么?”
“生死簿上只记录了虞羡的出生,而她死的那一日……被抹去了。”白泽声音微颤,不知该如何是好。
幽都府亦有失职……还被白玘撞了个正着!白玘觉得今夜自己可能得交代在这,幽都府君定然不会轻易放她回到人界……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玄渊突然起身,瞬间移步到了白玘的近前,质问道。
白玘抵不住玄渊的威压,往后踉跄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影响了世间的宿命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