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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许个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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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白玘已经在下界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灵力即将消耗殆尽。浓雾渐起,白玘一时倦了,便将真身隐入了道旁的一丛山茶花中休憩。
子夜寂静无声,白玘正要入眠之时,墨色中似有蝶影忽现,在花丛旁飞舞。起初不过两三只,眨眼间便成群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其中一只在白玘身上逗留了片刻,她才恍然惊觉,是冥界的噬灵影蝶——冥界使者的所有物!
噬灵影蝶会吸噬亡人的魂魄,将其带去无妄渊,使之顺利得渡,往生轮回,是冥界的引路者。不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噬灵影蝶……白玘不禁猜测,难道附近有血案?
正思索着,一道疾如风的黑影从身旁掠过。白玘暗道,好浓的妖气!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剑气破风追去,惹得林间簌簌作响。道旁的山茶花碎了满地,一近一远相继传来一声惨叫。
“啊!好痛——”白玘被剑气误伤,不小心显出原形,狼狈地从花丛中翻滚下来。
一袭青衣的少年赶来这边,起初是愣了一愣,而后立即扶起白玘,有些愧疚地开口:“抱歉,你还好吗?”
不等白玘回话,他又迅速出手释出了捉妖索,将前方一只逃跑的豹妖捉了回来,麻溜地收进了葫芦瓶里。
“你受伤了。”少年看出白玘的伤势不轻,神色中有些许震惊。
“对啊,我受伤了,而且还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白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愤愤道。
这少年的剑气威力着实不小,挨了这一下白玘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前面有处宫观,我可以带你去疗伤。”少年语气中满是歉意。
白玘第一次下界跟人打交道就先栽了一跟头,可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憋了半天狠却一点招儿也没出,不由得哼哼两声道:“好。”
不远处果然有一处宫观,只不过已经被废弃了,如今已是破败不堪。白玘抬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太初观。
宫观内空荡荡,只剩一座神像摆在正中的位置。白玘回忆了许久,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这位神官的事迹。想来是此地的守护神,因真身陨落,便再也无人祭拜了。
少年输了一些真气给白玘,她体内的力量因此迅速恢复着,打散的灵力逐渐凝聚在一起,一股至纯至净的气息正在修复着她的身体。
白玘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注意到他腰间的云水剑渐显灵识。
“我叫白玘,是祈神山的山神,”白玘索性表明身份,直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见过山神大人,在下祁然,是清尘山的弟子。”祁然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清尘山距祈神山不远,说起来倒算是邻居。只是白玘平日忙于公务,并没有什么时间去结识山外的人。
“你为何会来此地?”白玘不禁好奇。
“我奉师命,正要去碧虚郡除妖。”祁然如实相告。
“这里的妖气确实不同寻常,你可知是什么妖物作祟?”白玘试探着问道,按照她所寻的方向,大概就有灵元在这碧虚郡附近。
祁然摇了摇头,说:“我刚到此地不久,还未来得及查探,不过……”
白玘见祁然犹豫着未开口,追问道:“不过什么?”
“碧虚郡将有大劫。”祁然定定地看着白玘。
“……你说什么?”白玘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夜我在清尘山的曦月台观天下之变,看到了祈神山的那场天火。”祁然缓缓开口。
白玘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看着祁然,随即又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祁然欲言又止,就在这时,太初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祁然敏捷地将白玘拉到神像后,低声提醒到:“有人。”
进入太初观的是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年,他的神情慌张,不知是经历了什么。
只见他从包袱中捧出一盏油灯放在神像前方,又拿了几根蜡烛放在周围点燃,宫观被烛光照得微微亮,白玘和祁然的影子险些暴露出来。
不多时,少年又拿出了先前准备好的朱砂和画笔,熟练地在空地之上描绘了起来。
他像是在作画,不过空地上的图样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符箓。
少年仔细研究了半天,在确认方位后,取出一道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符为招,魄为引。不得往生,魂兮——归来!”
白玘听清咒语后大惊失色,“是招魂!快拦住他,他会没命的!”
阵法猛然启动,太初观内顿时狂风四起,宫观中残存的法力不知为何也被这阵法催动,在神像前形成乱流。地面上的符文冒出刺眼的金光,在少年四周环绕,逐渐将他包围,令他失去意识。
招魂是被仙门明令禁止的一道秘术,虽是用符咒来驱动,但却是以魂魄来招引魂魄,对施法之人损害极大。白玘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如何得知这般凶险的术法的,如今能做的,只有立刻制止他。
祁然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手中的云水剑在触碰到阵法时,溅出零星的火光。他小看了这个少年布下的阵法,继而去寻这阵法的阵眼。
“拿开那盏魂灯!”白玘及时发觉,提醒道。
祁然眼疾手快,不敢耽搁一点,在阵法将成之前撤走了少年放在神像前的那盏魂灯。
符文的金光暗淡了下去,阵法一破,白玘便疾步来到倒下的少年身旁,将残存的咒术从他的意识里抽离出来。
“醒醒!你还好吗?”白玘轻轻地晃了晃少年的肩。
少年艰难地睁开双眼,以为一旁的祁然要毁掉那盏魂灯,声嘶力竭道:“不要!”
祁然收起佩剑,将魂灯双手奉还。
少年像是失了魂一般,痴痴地盯着手里的魂灯。最后他仍不死心,颤抖着挪到一根蜡烛前,想要点燃灯芯。
他试了许久,奈何魂灯就是无法点燃。
“为什么……为什么……”少年的情绪终于崩溃,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白玘和祁然在一旁看着他,一时无言。
魂灯在民间又被称为长命灯,保佑供奉之人活着时长命百岁,远离魑魅魍魉。在供奉之人死后点燃,亦可确保其无忧得渡,往生轮回。
眼前这盏长命灯显然不仅被赋了术法,还残留一缕微弱的魂魄。若供奉之人还活着,不可能附着残魂;可若供奉之人已死,长命灯没道理点燃不了。
难怪这少年行如此偏激之事,他原是想利用招魂术引来长命灯主人的魂魄,哪怕自己以身殉阵也在所不惜。可是他的身体无法支撑……就算驱动阵法的是个修行之人,此事也未必会成。白玘不忍心戳穿。
“你在寻找谁的魂魄?”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年止住抽泣,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人,问:“你们是谁?”
“修行之人,途经此地,”祁然说道,“在下祁然,是清尘山人士。”
白玘跟着话音,说:“我叫白玘。”
“你们是修道之人?那你们一定能帮我找到她!”少年心中大喜,仿佛得见天光。
从他口中,白玘和祁然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缘由。
少年名叫慕意,是碧虚郡人士,和碧虚郡郡守千金虞羡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盏长命灯,就是虞羡所供奉之物。七日前,虞羡外出遭遇不测,随行的侍女惨死,而她却不知所踪。慕意四处查探,后发觉有一缕残魂带着微弱的神识附着在长命灯上,他才确信虞羡真的遭了难。
凶手至今未被查明,虞府认为虞羡是碰到了妖物作祟,遂请碧虚郡的大祭司日夜在虞府施法。可慕意不愿死心,认为虞羡的残魂未散,便是在求救。
“若是身死而魂未销,那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因此不得往生。”祁然听罢,分析道。
“请二位帮帮阿羡!她平日乐善好施,本不该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慕意说着说着,又要流下泪来。
白玘见状,若有所思。
过去的几百年来,白玘在祈神山的神殿中看过很多世人的祈愿,有时是不忍看苦命之人继续受苦,有时是不愿心诚之人期待落空,便在祈愿木牌上誊写他们的愿望,略施术法帮这些信徒实现祈愿。
但她却从未亲眼见过世人因经历诸多困苦而心中萌生祈愿的过程,不免觉得眼前这件事有趣起来。
慕意心中的执念极其强烈,可想要实现这个愿望对他来说难于登天。这件事越难,意味着所带来的祈愿之力越强。
恢复灵力的机会就在眼前,白玘没理由错过。
“你很想找回虞羡对吗?”白玘看向慕意的眼睛,试图询问他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慕意的意识不自觉地被灵力操控着,他的眼神逐渐空洞,却没有停止与白玘的对话。
“是。”
“我是祈神山的山神,只要你向我诚心许下祈愿,我可以帮你实现任何事情。”
“真的吗?若是能找到阿羡,让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实现祈愿无需任何代价,我只要看到你的……真心。”
“真心……天地可鉴!”
“祈愿簿上的任何祈愿都会被实现,你只有一次写下祈愿的机会,还是只想找到她而已吗?”
“是,仅此而已。”
“那就……许个愿吧。”白玘释出祈愿簿,准备记录下慕意的祈愿。
世人只知向祈神山许愿,心诚则灵。或跪拜,或供奉,或行善,然后等待神明降下福泽的那一刻。殊不知,实现世人的祈愿亦是祈神山神官职责所在,她们每日誊写祈神树上的祈愿,用祈愿之力供养祈神树,悉心维持着这世间的轮转。因为天火的侵袭,祈神树被毁,白玘下山前几乎将自身的灵力全都喂养给了神树,想要恢复灵力,她只有不断地寻找强大的祈愿之力,然后为己所用。
衡量祈愿之力强弱的标准不在跪拜的姿势,也不在供奉的多少,唯有真心而已。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而欲望又是无穷无尽的。白玘想看看,眼前这个少年的真心是否像他所说的那样纯粹。
慕意许下祈愿后,白玘略挥术法,让这段记忆彻底从慕意的脑海里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我可以帮你找到虞羡,助她往生轮回。”这是白玘第一次不借助云纹如意金印,要亲自实现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