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探病 张铭霏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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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霏来得正是时候，牛肉芹菜馅儿的饺子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在餐桌上摆了两大盘子。
“快去洗手！”，张书韵端着料碗放在桌子上，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头敲掉那只不老实的手。
张铭霏反应快，及时收手，虽然没捞到饺子，但也没让打着，迅速去洗手间冲干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她是真想念张书韵包的饺子。她这个妹妹挺神奇，平时懒得做饭，但是只要做，一定做的最好吃，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住口腹之欲的。
白玉一样的饺子在红油醋汤中翻滚一遭，一口咬下，汤汁瞬间爆开，鲜香四溢。
“唔。”，张铭霏烫的直呼气，但也没舍得将那口饺子吐出来，囫囵灌两口张书韵递过来的冰水，又夹下一个。
看着这副急切的样子，张书韵哭笑不得：“就不能慢点吃啊，又不和你抢。”
“你平常又不做，我这好不容易赶上了，可不得多吃点。”
张书韵撇撇嘴不可置否，她就是嫌做饭麻烦，所以平常对付的时间多。
拿起筷子夹一个饺子尝，味道很好，她也不禁在内心夸赞：不愧是她做出来的。
“今天周六，一会儿吃完饭去转转消食？顺便让你放松下。”，肚子半饱，张铭霏速度缓下来，和张书韵闲聊。
想起砂锅里的鲫鱼汤，张书韵目光闪了闪，垂眸道：“你那些放松方式我接受不来，还是在家练练瑜伽更放松。”
张书韵说的就是上次去酒吧那次，她不怎么喜欢那种场合，总觉得黑漆漆的不怎么干净，而且里面龙鱼混杂，没什么安全感。
“也行，那改成散步？公园里的花应该都开了。”，张铭霏挺想带张书韵出去转转的，一天天宅在家复习，脑子学木了可怎么办？
张书韵知道她姐是好心，可她晚上有其他打算，那汤都快煨好了。
将面前一盘饺子推给张铭霏，张书韵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你还是省省吧，大热的天，公园里能凉快到哪里去？”
八九月正是热的时候，室外简直是个蒸笼，晚上更是闷得人心燥。
张铭霏又想了几个去除，都被张书韵巧妙地驳回，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书韵怕热，还是等到秋凉了再带她出门。
晚餐结束还不到八点，张铭霏准备去找点乐子，张书韵将两盒冷冻饺子打包，让她馋的时候煮着吃。
妹妹知道操心她了，张铭霏一把搂过张书韵，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才解气。
张书韵躲避不及，脸都被她姐捏亲形了才被松开。
揉着脸送张铭霏出门，等电梯的时候，张铭霏特意给她强调：“最近不太平，那俩争得不可开交，你的身份可要捂好。”
选举要到了，政部和军部都憋着一口气，连顾厉行都被车祸恐吓，张书韵是顾厉行前妻，要多小心，那些政治疯子可不是讲理的。
“放心，我知道。”
王阿姨知道张书韵晚上来看望，做晚餐时特意给顾厉行减了量，还自觉地和别墅安保打了招呼。
车祸前一周，顾厉行从市中心公寓搬到郊区别墅休养，一是私密性更好，二是郊区凉快风景好，对身心康复有益。
张书韵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别墅的安保不过如此，不用登记就能进出，怪不得顾厉行出了车祸。
一进门，王阿姨带着热切的笑迎上来，看清她手里提的东西，佯装埋怨道：“来就来了，提的大包小包做什么，这又不是别人家。”
毕竟是来探病的，手上不提些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王阿姨接过那些水果，独独留下鱼汤和花束让张书韵自己送过去。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看王阿姨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当是顾厉行已经知晓，随着王阿姨指的路到了书房外。
不敲门总是不礼貌的，张书韵在门上敲了两下才推开。
顾厉行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头也没抬一下，“阿姨我知道，一会儿就歇。”
门再次合上，几秒后，一只百合跃入他的视野，顾厉行猛地抬头，是张书韵。
她穿着针织吊带连衣裙，鱼骨辫从一侧肩上垂下，脸上素白纯净，带着温柔的笑意。
“送你的，祝你早点康复。”，张书韵将一束百合递给他。
呼吸漏掉几拍，顾厉行机械地接过，道谢。
等张书韵取出热气腾腾的汤，顾厉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不是幻觉，张书韵真的来了。
“趁热喝，清热消肿的，医生也说可以喝。”
张书韵盛出一碗放在他手边，双手撑着桌边，用眼神示意他尝尝。
她煲好后先给张铭霏尝了一碗，她姐那么挑剔的人都说好喝，那味道一定很好。
顾厉行没动面前的鱼汤，放下花束，上身向前探，盖住她白皙的手背：“你过来坐到我旁边，你坐到我旁边我再喝。”
两只手颜色分明交叠在一起，最上面的手明显宽大不少，将小的那个包的严严实实，指骨上的伤为它增添几份破碎感。
也不知道商人是不是都是如此，总会讲价还价，张书韵心里吐槽，但手向上翻转，还是牵着他的手，绕到他旁边坐下。
刚刚被办公桌挡着没看清，现在转过来，她才注意到顾厉行坐着的是轮椅，长裤下，左腿石膏轮廓明显，往上，露出的两条胳膊上均有擦伤。
不难想象车祸有多凶险。
鱼汤氤氲，泛着诡异的紫黑色，但顾厉行眼睛没眨一下，一口气干了下去。
“好喝吗？”，张书韵探头问他。
好喝的，汤的整体风味以鲜香为主，又融合了鲫鱼的清甜与黑豆的醇厚，入口后层次分明，咸淡适中，回味醇香。
顾厉行身体力行地将剩下的汤都喝了个干净，意犹未尽。
“医生没说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复？”
张书韵本想问：怎么不告诉我？严重吗？现在还痛吗？
可话到嘴边，还是将这些问题都咽了下去，朋友间还是问点不那么亲密的话吧。
顾厉行收拾着眼前的餐具，神色如常：“不严重就没告诉你，大概半年就能好全了。”
竟然要半年！张书韵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顾厉行要半年，他竟然还说不严重！要不是看他脸色和精神气还行，张书韵简直想把他打包还给医院。
火气隐隐冒头，她及时撇头不再看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能对着病人发火，不能对病人发火……
“那你好好养病，我过些天再来看你。”，说着，她低头整理裙子，准备离开。
然而刚起身，一侧的手腕被握住，顾厉行不便起身，就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她，灯光让他凌厉的眼莫名显得楚楚可怜。
“过些天是过几天？”，语气满是执拗，仿佛一定要她说个明白。
她最近一直赋闲在家，除去备考，可以说时间很宽裕，但是确切的时间点……
“空闲就来，要来会给你发消息。”
张书韵觉得这句话很平常，可顾厉行脸上竟然露出失望的表情，眼睛缓缓垂下，不说话了，唯独手还牢牢地握着她的。
要哄吗？张书韵迟疑了，她分明记得顾厉行之前不是这个性子，难道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变得脆弱了？
可不论顾厉行变成什么样，只要他不松手，她就走不了。
复又坐下，张书韵另一只手搭上他的，商量着说：“下周六怎么样？”
听到张书韵退步，顾厉行终于有了反应，黑沉沉的眼睛幽怨地瞥向窗外，“我没什么朋友，王阿姨又要经常照看孙子，每周六我都会等你。”
过分了吧，从下周六到每周六，在这跟她玩偷换概念？
知道他示弱是装的，张书韵正想戳穿，眼睛扫过他手背骨节上的血痂和那张脸，闭嘴了。
原因无他，他今天穿的太纯良了。
米色纯棉居家服，发丝蓬松垂着遮住一部分额头，褪去上位者的气势，孤独地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像渴望被领养但装作不在乎的小狗。
其实，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孤零零地在大别墅生活，也挺可怜的吧？她记起刚刚上楼时，一路上就没见到除了王阿姨之外的人。
看在他费心思的份上，张书韵拍了拍他的手背，再次妥协：“周三我再抽出半天来，这已经是我能找出的所有时间了。”
不能逼她太紧，顾厉行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松开握着她的手，见好就收。
往常王阿姨听到开门声就会来接，但这次张书韵在一楼转了一圈都没寻见王阿姨的身影。
看不见人，怪想她的，张书韵心里有些空落落。
刚踏上楼梯，二楼卧室里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一阵劈里啪啦的响。
二楼卧室里只有顾厉行，他腿脚不便，张书韵担心他受伤，三步并两步往上冲。
门虚掩着，张书韵直接推门而入，卧室空荡荡，只床上叠着两件居家服。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张书韵快步穿过起居室，手贴上浴室门，提高音量：“顾厉行你在里面吗？”
悉悉索索的响声过后，顾厉行的虚弱的声音穿透玻璃门：“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这样的声音怎么可能没事，浴室湿滑，他现在的身体肯定有危险。
担心他没换衣服，张书韵又不敢直接进去。
“你在原地不要动，我去叫王叔来看看情况。”
王叔是这栋别墅的管家，张书韵上几次来时见到过。王叔力气总比她大，万一顾厉行摔倒起不来，王叔还能帮上忙。
“你别去！”，顾厉行声音凌厉，将她定在原地。
随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毫不犹豫，张书韵转身拉开推拉门，闯了进去。
与她想象的别无二致，浴室满地是水，洗漱台附近满是玻璃渣，顾厉行坐在地上，上身勉强靠着浴缸才没彻底倒下。
花洒朝向地面开着，几束水流淋湿他全身，白衬衫下隐隐透出肉色。
不过他倒是聪明，知道左腿不能沾水，搭在轮椅脚踏上。
顾厉行像是没料到她会闯进来似的，神情错愕，双唇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张书韵没管那么多，光着脚走到他身前，环住他的姿势，一手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绕道他身后，关掉了花洒。
浴缸边缘的浴巾是干的，张书韵蹲下，拿毛巾盖在他头上，给他擦头发。
顾厉行低着头沉默，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的表情，任由张书韵为所欲为。
一时间，除了流水声，浴室里只有两人呼吸的声响。
头发不再滴水，张书韵将毛巾放回原位，双手剥开他湿透的衣衫。
脱衬衫时还知道配合地抬手，手放到裤腰上时，顾厉行别开头，一动不动了。
张书韵停下动作，看着他手背上新增的划痕，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你受伤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鼻音，显得悠悠缓缓的。
“对不起。”，顾厉行沉声致歉，“我以为你喜欢示弱的男人”
那通电话里，张书韵安慰他的语气让他滋生了这个想法，在老宅再次试验后，他成功地躺上了她的床，之后更是百试百灵。
可惜这次的剧本太仓促，让她看出了破绽，顾厉行有些惋惜。
听到顾厉行的道歉，张书韵心里更不好受了，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让顾厉行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取悦她。
“不用道歉，我会来，是因为我本来就在乎你。”
是的，张书韵发现自己是在乎顾厉行的，即使知道他的真面目，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他，会在看见他的那一秒不自觉地笑。
迟迟不去领离婚证也是因为她做不到，逃避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说完也不管顾厉行的反应，张书韵起身，双手穿过他的两肋，想将他先抬到浴缸边坐着，再换轮椅。
顾厉行愣愣地抬起胳膊配合她，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在他做的漏洞百出的局里，听到张书韵的表白。
惊喜突如其来，他坐在轮椅上喃喃地说：“可你要和我离婚。”
啊，离婚是无关爱情的决定，她都和顾厉行解释过了，这人怎么还在纠结呢？
张书韵推着顾厉行到起居室，又去卧室拿来换洗的衣服。
将衣服递出的同时，她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离婚是生活需要，来找你是情感需要。”
祸从口出，张书韵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顾厉行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这几分钟的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张书韵诚实的话给他当头一棒，彻底清醒了。
张书韵到底在把他当什么，他对她予取予求，到头来她都不愿意为自己冲破生活的阻碍。
他是什么鸭子吗？只用交流情感不用负责的？
“我没事了，你走吧。”，他克制地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次轮到张书韵慌了神，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图解释简洁罢了，“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结不结婚没那么重要。”
“你出去。”，这三个字从牙关里蹦出，顾厉行对她的解释不为所动，脸色铁青。
没办法了，张书韵扶着轮椅的扶手，把他转过来，面对面说道：“你有了我的爱还不行吗？”
这是爱吗？这分明就是不负责任的玩玩。张书韵一直随心所欲，从来不想他的感受，随时能离开算什么爱，骗子！
他拧了两下轮椅，企图挣开她的桎梏，可张书韵力气也不小，两人一时僵持在原地。
顾厉行的嘴抿得紧紧的，胸膛一起一伏，目光盯着虚空一点，拒绝与她交流。
张书韵生怕留在这里给病人气出个好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帮你换了湿衣服就走。”
他的上衣换下了，可裤子还是湿着的，虽然天气热着，但湿衣服也不能长时间穿着，更何况他腿脚不便。
“我的腿没事。”，顾厉行终于抬眸看她，目光沉静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骨裂而已，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劳你费心。”
骨裂？林助理不是说多处骨折？
趁着张书韵愣神，顾厉行咻地站起，不需要人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回卧室。
懊悔的情绪窜上头，张书韵右手捂脸，她这一天天都是在干嘛啊，专门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轻易听信别人也就罢了，还像个傻子一样上赶着当免费保姆，她真是没脑子！
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张书韵走回卧室。
顾厉行正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扣扣子，那件湿衣服被扔在地上，像一块旧抹布。
“你没事就好，我走了。”
话毕，张书韵头也没回地走出卧室。
正走到门口，那尊大神终于舍得开口了。
“张书韵，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张书韵甚至不敢回头看他。
她忽然不知道如何说明自己的心。
她没有经历过这么复杂的爱情，向来只凭感情行事，当下最真实的想法一定会刺痛顾厉行，但她需要给顾厉行一个交代，这可能是这段感情中最后的剖白。
鼓起勇气，她挑了一个最能被接受的说法：“我只知道，如果离婚……我会在家狠狠哭一场。”
是哭，是难过，是痛苦，唯独不是喜悦。
“你还要离婚吗？”，平静的疑问句，尾音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探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