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树缠缠》松间云鹤

4、果茶

　　苏上枝成婚后是住在公主府，驸马也是跟着她一块，故而早上并不需要去给谁请安，待到用过了早膳，江静沉被她支了出去，冥鹊这才能前来禀告昨夜苏间树的事情。

　　身形挺拔的男人一走进来就能把门口投进来的阳光挡去一半，当初选人的时候冥鹊瞧起来体型单薄，没成想却是一身肌肉，只是穿着衣裳看不出来，不过这几年在苏上枝身边呆着，倒是长得更高了。

　　“他有那么听话？”

　　“回主子，二殿下问了句‘那你主子有说如果我不回去要如何吗’，属下回的是主子没说，二殿下便走了。”

　　闻言苏上枝搁下茶盏，手指在桌子上轻敲着，似在思索着什么。

　　按照苏间树的性子，他回去了定是要闷在屋里头生气的，身上还有伤，依昨日的情况来看没有上过药，宴上定是还饮了酒的，可别伤口起炎症。

　　“冥鹊，你去找素云，让她找把早上准备的东西再准备一份来，装了盒子拿来。”

　　等到素云拿来装好的盒子，苏上枝折了一张信笺放进去，她抱着盒子去了花园，园里已有桃花出新芽。苏上枝仔细挑选了一圈，才折了一枝绽放的桃花，将桃花枝与盒子一同交予冥鹊，让他送到苏间树的书桌上。

　　总归是要哄一下的，不然伤一直不好的话还怎么继续，另一只耳坠子还没用呢。

　　江静沉回来的时候端了壶茶，琉璃制成的茶具晶莹剔透，可以直接瞧见里面泡着的并不全是茶叶，还有果子，橙色的茶水随着步伐晃晃悠悠，果子也在里面荡着，走到近处还能闻到果香。

　　“果茶？沉郎怎么想起来这个了？”都说文人品清茶，俗人爱果茶，苏上枝并不常见江静沉冲泡果茶饮用。

　　江静沉放下茶具，提壶斟了两杯果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苏上枝那边。

　　“昨日我饮多了酒，再喝茶不好，虽已过去六个时辰，可还是要注意些的，故而去挑选了时兴的果茶，既已冲泡，总不能不让公主品鉴，上枝尝尝，可还好？”

　　苏上枝端起琉璃盏轻抿一口，酸甜之味停留于唇齿间，让人很是舒畅。

　　“酸梅，蜜饯，红枣，这是怎么想起来放一块制茶的？”

　　“民间有不少此种新茶，我想着公主您说不定会喜欢，就去找到制茶的小贩买下方子，给公主用的自然不能是那些粗糙烂制之物，我自己亲自去买了需要的东西按照方子去试，这才能有幸于今日给公主奉茶。”

　　听到这话苏上枝莞尔一笑，江静沉懂得献好于她，她自然是高兴的，不过眼下她很感兴趣的是另一个人。

　　“辛苦沉郎了，这般费心，我很喜欢。你说的那个小贩倒是有些意思，可还能找到人？”

　　江静沉略有诧异，“找那小贩做甚，不过上枝要找，自然是能找到的，我让人去寻。”

　　“自是有我的用意，到时候沉郎自会知晓，有劳沉郎替我去寻人了。”

　　还未到午间用膳的时候，那小贩就被带来了。

　　小贩是个女的，模样清秀，眼睛挺大，在堂外行礼也是不卑不亢，没有退缩之意。

　　“你上前来，认认可是这位郎君买了你的果茶方子？”

　　小贩听话地走入正堂，规规矩矩地站在下首处，抬眼看了看江静沉，辨认后就对苏上枝点了点头，“回贵人，正是这位郎君，郎君给了小人二十两银子买一个果茶方子，小人说用不了这么多，这果茶谁都能做出来，真要买方子五两银子已是顶了天了。郎君也没拿回多给的，要了方子就走了，通常买了方子后，卖方子的就不能再卖方子上的东西了，虽然郎君没有言说不让小人再卖那种果茶，不过贵人与郎君放心，小人已经换了另一种果茶贩卖，没有再卖方子上的果茶。”

　　“你倒是很机灵，不过不用担心这个，今天找你来不是说这些的，我听闻你家中只剩下你与妹妹相依为命，妹妹体弱生不得病，你贩卖新颖果茶为生，那二十两银子与你们而言确实不少，可供花销多久？可有什么打算？”

　　苏上枝半靠在桌旁，她手上拿着一张粗糙的纸，小贩认出来这是当初她写方子的纸，这纸还是妹妹包药的纸，连笔都是朝旁边摆摊写字的书生借的，事后还了书生一杯果茶。

　　纸上方子写的详细，每样比例多少勺，连什么样的勺子都写了上去，字迹不是很工整但于市井小贩而言会写这么多字已是难得。

　　“二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子五六口人三年吃喝，于小人也差不多，虽然小人只有妹妹一人，但妹妹的身体要花钱。小人打算租间铺子专卖果茶，说出来要惹贵人笑话，小人自认这京城中寻常百姓饮的果茶中就属小人卖的最好，有了铺面虽然开支会大些，但不用再每日挑担推车早早去占位子，夏日果茶加冰会更好卖，烈日下摆摊的滋味并不好受。去年妹妹就中暑了，今年有了银钱，自然得考虑着些。”

　　“二十两银子，三年，那你怎么还推拒只要五两银子？”苏上枝倒是好奇了。

　　“小人瞧着郎君一身锦衣，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二十两银子是多，可若是不说明清楚，到时候知道市价觉得小人贪了银钱，以后在遇着了就不好说了，小人不敢招惹，也并未再卖方子上的果茶。小人不是故意去揣测的，不论是遇着谁这样，小人都会说明的，多的银钱贵人们基本上都不会拿回去，如此小人既得了银钱又可留个好印象，说不定贵人们下次还能来买。”

　　听到这话苏上枝笑起来，她侧头看向江静沉，“沉郎觉得如何？”

　　“心思倒是缜密，我当初可没想那么多。”江静沉也摇头轻笑，他是真没想那么多，当初他一门心思都在苏上枝身上，给钱的时候从荷包里随手倒了几块银子就给过去了。哪知道这小贩心里头弯弯绕绕倒是不少，不过确实如她所说那般，知道了五两银子足矣，他并不在乎多给的十五两，给了就给了，还会觉得这人卖东西不贪财。

　　“心思缜密，甚为机敏，做事小心，不出差池，是个好手。”苏上枝站起身来，一边说一边走到小贩的面前，“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于秀，妹妹叫于丽。”

　　“于秀，于丽，秀丽。聪明灵巧，优异美丽，与你甚为合适，想来你妹妹也是个好的。既然想租间铺子专卖果茶，可敢来我的茶楼做掌柜并研茶？需要什么原料我都给你找来，你需要把茶楼做成商贾，劳工，百姓，学子，官员，贵人都纷至沓来的茶楼，可敢？”

　　苏上枝的目的很明确，她想要让于秀做茶楼掌柜，这般人才或许能够自己闯出个名堂，可还不知道要多久，不若现在收归己用，让她大展身手。

　　“小人进来时候瞧见府邸牌匾上书--公主府，敢问贵人可是琼玉公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贵人若是公主，那自然最好，小人也是听过公主事迹的，有公主做靠山小人自然敢当这个掌柜，若贵人不是公主，小人想，没有这个可能。”

　　于秀话说的叫人好奇，苏上枝觉得于秀如果去说书可能也是个人物。“那你说说为什么没有可能。”

　　“公主昨日大婚，小人也去凑了热闹，还得了几枚喜钱，听得周围人议论，知晓了驸马爷的名讳，里面有个沉字。方才贵人与郎君说话的时候，也唤了一声沉郎，小人便猜测贵人您是琼玉公主，郎君是驸马爷。”

　　苏上枝不由得拍手称好，可惜女子不能当官，不然这般人才入了朝堂，定是个厉害的刑官或是言官。不过无妨，她可以让于秀在商场上一展身手。

　　“你说的确实对。那你再说说，为什么没有应下研茶之事？”

　　“因为那些方子不是小人想的，是小人的妹妹于丽，我带她去采买时见有人贩卖糖水，见她出神就想为她买一碗尝尝，她非要与小人一块饮用，那糖水虽然只有一点甜味但价钱便宜，买的人竟也不少。妹妹怜我为她操劳，竟是挪用了她自己的药钱去买了糖，又去采摘了酸果子，琢磨着弄成了果茶，与市面上卖的那些果茶都不同，我挑着去卖，竟都卖出去了，不少人说喝了后舒畅，连胃口都好了。”于秀说着，将事情都言明。

　　苏上枝猜到了于秀的意思，“你是想让我找人给你妹妹治病？”

　　于秀噗通一声跪地俯首，“小人不敢奢望，可小人该说清楚的总得说清楚，不然哪天暴露，岂不是欺瞒公主。”

　　她知道自己是在揣测苏上枝的心思，赌她这样说后苏上枝不能揪她的错。

　　“行了，起来吧。你那五两银子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不太好使，但我惜才，便是你妹妹并不会研茶，你来为我做事得到的丰厚报酬也足矣给你妹妹治病。”她就说于秀这种心思的人要么去经商要么去官场，几句话的功夫就跟你又刷了套心眼子，不过这也说明了于秀的能力。

　　苏上枝唤来素云，让她跟着于秀去接于丽，人送去茶庄，派个管事的跟着免得遇着老东西不长眼想欺新。要什么都记个单子留记录，不必吝啬，再去请个大夫给妹妹于丽瞧看一下，民间大夫若是不行就回来禀告她一声，将人带来公主府，拿她的令牌去请太医。

　　于秀跪地拜首，“公主之恩，秀与丽不敢忘，定竭尽全力为公主所谋，将茶楼做成公主想要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