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相思，两世离愁》空山狐狸

2、第一案 身

　　身着官服的人下了车，看到她，颇感意外般挑了挑眉。

　　庄笙在心里啐了他一口，狗东西，她觉得这货就是故意的。

　　“怎么不进去。”箫行俭走近她，弯腰问到。

　　“想着离少卿下朝不久，不如在此处等候。”庄笙行了个礼，领导嘛，智商有问题，可以理解，面子得给足。

　　“进去吧。”箫行俭带着她往里走。

　　方才拦住他的人躬身埋着头，不敢搭话。

　　庄笙跟着箫行俭走进屋内，冷热交替，庄笙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箫行俭瞥了她一眼，“身子这般不好，大理寺的工作你怕是胜任不了。”

　　庄笙差点憋不住破口大骂，深呼吸一口，“无碍，我明日多穿一点。”

　　箫行俭翻阅着卷宗没说话，终究把火盆朝她挪了些。

　　庄笙撑着脑袋有些无聊，也不好开口打扰他。

　　“少卿，泾江死人了。”外头进来个穿着官服的人，走得很急，

　　庄笙快速起身，再待下去，她快要无聊死了。

　　箫行俭看她一眼，对来人吩咐道，“叫上沈之遇一起过去。”伸手递给她一件披风，“走吧，会骑马吗？”

　　庄笙接过披风穿上，玄色的披风和她的衣服着实不搭，披风有些长，几乎快拖到地上，“不会。”

　　箫行俭步子迈得大，庄笙得小跑才能跟上，到了门口，被一把提溜上马，身后的人揽住她，一夹马肚，她还没反应过来，马飞奔起来，秋风似刀片，箫居敬抱她下马时，她感觉脸已经麻了，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还有力气验尸吗？”箫行俭没松手，口里说着关切的话，庄笙却感觉语气尽是嘲讽。

　　“当然。”庄笙挣开他，“等着看吧。”

　　尸体刚被打捞上来不久，是个十四五岁的孩童，身着青色衣物，旁边跪着对夫妻，女子看上去已经精神恍惚了。

　　“是从游船上掉下去的，水流湍急，救上来时，人已经死了。”现场的官员躬身向箫行俭汇报，“死者是前兵部侍郎的独子，旁边的是姐姐姐夫。”

　　“前兵部侍郎不是已经病逝了吗？”跟在箫居敬身旁的沈之遇一边记录一边询问。

　　“对，上周刚葬下。”

　　“把亲属，死者，报案人都带回大理寺。”箫行俭一边指挥着下属，一边向她伸出手，“上马。”

　　庄笙搭着他的手上马，“都不需要我验尸，你带我来干嘛？”

　　“看你快要睡着了，带你出来清醒一下。”箫行俭凑在她耳边说，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被寒风吹僵的耳朵像被架在了火上。

　　庄笙翻了个白眼。

　　回到大理寺，庄笙准备把尸体抬到院中开始验尸，沈之遇拦住她，“现在还未到午时三刻，你到底是不是仵作。”

　　“封建，我没这些规矩。”庄笙一把推开他，“跟着我记录，别多嘴。”

　　“少卿，封建是什么骂人的新词吗？”沈之遇望向箫行俭。

　　“夸你呢。”

　　“少卿，我们当真就这样由着她干？”

　　“听她的吧。”箫居敬看着庄笙单薄的身板，“去帮她抬尸。”

　　“我去？”沈之遇指着自己。

　　“不然呢？难道我去？”箫行俭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

　　“是。”沈之遇不太情愿地帮着庄笙将尸体搬到院中。

　　箫行俭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庄笙后面，庄笙冷眼瞧他，不过温吞的眉眼没展现出气势，倒显得有些傲娇，她往嘴里塞了颗苏合香丸，又用浸了油的纸团塞住鼻孔。怕箫行俭被熏死，还是把这两样东西递给了他。

　　“死者名贺秋，前兵部侍郎独子，年方十四，父母均故，家中还有一个姐姐贺秋，年二十，已婚，无儿无女。“箫行俭在她身后说到。

　　庄笙翻动尸体查看，手法熟练，没太在意身边的人，“发育正常，未出现尸斑，尸体未僵化，死亡时间不足一个时辰，右手处，背部有擦伤，可能是漂浮或打捞时所致。”

　　她徒手掰开死者的口鼻，沈之遇在旁边瞪大了眼。

　　“口鼻部有细白泡沫。”

　　“沈之遇你到底记没记，我说的都是重点。”

　　“记了记了。”沈之遇被她惊到了，没去在意她越级指挥的行为。

　　庄笙蹲下来用针勾出死者指缝里的东西，“甲缝中有泥沙，初步判断是溺水死亡。”

　　“你看半天就看出来个这。”沈之遇对她的话嗤之以鼻，捂着口鼻瓮声瓮气的怼她，“我还以为你能看出他是失足还是被人推下水的。”

　　“我又不是神仙，尸体中藏着的秘密很多，但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看出来的。”庄笙擦干净手，“剩下的还得去现场勘察和询问。”

　　“少卿，人都带到了。”

　　“走吧。”箫行俭冲她抬了抬下巴，“一起去看看。”

　　庭上跪着的，是死者姐姐贺春姐夫张枕以及游船主人周易。

　　“贺春，今日在船上发生了什么，你可有看到。”箫行俭坐在堂上，一张温和的脸偏偏有着冷戾的眼神，整个人都透着萧杀的气息。

　　贺春整个人瘫在地上，面色苍白，哆嗦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张枕揽住她，抚着她的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春儿别怕，你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就没事了。”

　　“小秋说，他想去透气，一直不回来，听到落水声，我没看到他，跑到船后去看，我叫小秋，没人应我，我没看见他，没人应我，我不该让他一个人的，我不应该，我该看好他的，是我的错，我的错。”贺春整个人都在颤抖，语无伦次地说着，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开始痛哭。

　　张枕揽住她，轻轻抚去她的眼泪。

　　“张枕，你当时在何处？”箫行俭并未被贺春的哭声影响，盯着张枕，声线平稳冷静。

　　张枕和他对视一眼，低下头，“我在游船内同周老板喝茶，不曾发觉小秋不见了，春儿呼喊后才慌忙出来。”

　　周易附和道，“当时我和张公子听到呼喊声就出来了，这是游船第一天开业，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真是……”

　　“先收押候审。”箫行俭起身招呼庄笙，“你还有沈之遇，和我去现场看看。“

　　“箫少卿，我虽未在朝中当值，但家中官爵尚在，你不要太过分。”张枕听到关押，抬起头瞪着箫行俭。

　　“莫说是你，就是兵部侍郎来了，也得按大理寺规矩办案。”箫行俭从他身旁走过，一丝眼神也未分给他。

　　“有什么想法？”箫行俭骑马带着她去往现场，低声问。

　　“想法是你骑慢点，我要吐了。”庄笙推着紧靠自己的箫行俭。

　　“好。”身后的人没动，放慢了速度。

　　船停靠在泾江边，围观者已经被驱散走了，箫行俭先一步上了船，朝她伸手，庄笙没理会，自顾自上了船，箫行俭收了手，倒也不恼。

　　游船很大，庄笙沿着船边查看，“分头找找线索吧，这样快些。”

　　“嗯，注意点。”箫行俭叮嘱她，三人分开查看。

　　庄笙来到船后，船舷处并没有挣扎的痕迹，奇怪，她托着腮，探出半个身子，这船舷够高，按贺春的身高，失足不应该会掉进河里才对，到底是谁推的他。

　　庄笙正专注地思索着，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力，她整个人向前跌出船外，慌乱中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了船身上的铁环，吊在了船身上，庄笙开始大声呼救，期望箫行俭能听见赶来救她。

　　船身过高，她有些脱力，嗓子哑得喊不出声。快要坚持不住了，庄笙低头看了眼河流，她还没替“庄笙”办完一个案子，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也不知道掉下去能不能回到现代。

　　终于，船舷上探出个人，箫行俭腰上绑了绑了绳子，跳下来把她饱了上去。

　　庄笙劫后余生，瘫软在地上。

　　“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一秒钟没看着你就能栽出船，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还想着探案，如果我没发现，你今天就得死在这里。”箫行俭长久的冷静裂开一条缝，一边解开绳子一边冲她怒吼。

　　庄笙的委屈和恐惧一下子爆发出来，眼泪涌出，一滴滴落在船板上，“不是我自己掉下去的，有人推我。我很认真的在查案子，我怎么想到。你凭什么吼我，就凭你官比我大，早上还给我立下马威，害我吹那么久风，还一整天都阴阳怪气……”

　　“别哭了，我什么时候给你立下马威什么时候阴阳怪气了……行了行了。”箫行俭完全没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对着庄笙的眼泪不知所措。以往对下属不满，都是直接劈头盖脸一顿骂甚至是体罚。

　　箫行俭伸手将她扶起来，捏着袖子给她擦眼泪，“看清推你的人了吗？”

　　庄笙打开他的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没看清脸，力气很大。”

　　“敢对大理寺下手，这案子没那么简单，绝不只是针对贺春这个小孩，之后查案，你都尽量跟着我，别单独行动了。”箫行俭拉过她的手，“手怎么受伤了？”

　　庄笙摊开手，是刚才抓着铁环的那只，手中有血，但她并没感觉到伤口，“不是我的血。”

　　“贺春。”两人想起贺春手上的伤口，异口同声道。

　　“沈之遇，下去看看。”

　　“凭什么是我……”沈之遇声音渐小，对上箫行俭的眼神，老老实实地下去查看了。

　　“铁环上有血迹，旁边正好有颗钉子，挂了一片布料。”沈之遇摊开手，上面躺着的一小片青色布料。

　　“是贺春身上的。”箫行俭伸手捻着布料，“宣阳坊的手艺。”

　　“庄笙跟我去宣阳坊，沈之遇你去张枕的邻里间探探口风。“

　　“是，少卿，保准连张枕一天出恭多少次都打听清楚。”

　　“八婆。”

　　“八婆？”

　　“夸你打探消息的能力强，行了快去吧。”

　　“绝对是什么骂人的话，你给我等着，小妮子。”

　　“叫谁小妮子呢你！”

　　箫行俭看着他俩打闹，眼中的冷戾散去了些，他的身边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