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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尉与梅子 不算好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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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没有前几日的月色,乌云遮盖了整片天,伴着阴冷的风,不是一个赏月的好时间。安屏拿了厚实的披风为王若曦披上“公主可要回殿,天冷易着凉。”
“我今晚又梦见了她,安屏,我睡不着。”王若曦喝了一杯酒,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怼之意。
安屏自小作为贴身婢女伺候她,自然明白王若曦口中的她指的谁。
“先帝她,早已化作尘土,公主又何必介怀。”安屏隐含着心疼的语调,幼年公主与景端帝关系甚好,同寝同食,向来焦孟不离,宫中多闻她们二人欢声笑语,一直到景端帝继位后性情大变,景端三年,永宁侯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一切。
“我恨她,恨之入骨。”许是酒意上来,也由于如今她可无所顾忌,王若曦冷笑了起来。“她最喜欢折磨我,也知道怎么折磨我。”说着情绪有些激动,猛然间站起身,双眸幽幽的盯着安屏,直把安屏盯的一丝恐惧,这样的公主她从来没有见过。
“公主您醉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安屏上前想要取走她手中的玉杯,却被王若曦一把推开。
“去把顾元修宣来,今日是皇妹的忌辰,他应当在安庆宫。” 似乎想到了能与自己对饮的人,王若曦放下玉杯,痴笑起来。
“公主。”担忧的看着情绪亢奋的王若曦,安屏却也只能依照她的吩咐,交代了不远处候命的小内侍去安庆宫请顾元修过来小酌。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小内侍匆匆前来汇报,顾元修今日并未进宫,而是在太尉府歇息。
“他好大的胆子,皇妹的忌辰都敢忽视。”听完小内侍的汇报,王若曦恼怒道“摆驾,本宫要去太尉府看看我们的驸马爷到底能睡的多安稳。”言罢径自走回了昭阳殿,更衣出宫。
“安屏姑姑,您看这。。。宫门都落了锁。”小内侍苦着一张脸,不明白公主为何这么大的怒气。
“去通知秦将军一下,公主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安屏蹙眉,叹了口气,交代了小内侍赶紧跟上王若曦。
小内侍只能苦着脸前去禁卫营找秦将军,宫门落了锁后,只有秦将军才能亲自放行,可这秦将军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暴虐,小内侍光想就一阵惧意,谁让他生来就是这个低贱的命。
秦将军黑着脸恭送临安公主一行出宫,转眼就让人提了方才来报信的小内监回禁卫营。他没办法对临安公主发难,弄死个小内监还是轻而易举的。
顾元修位居当朝太尉之职,出身益州顾家,顾家也是百年大家族,多年来常有族人在京出仕为官,故而京都的宅子也是气派非常。顾元修早年也曾娶一妻,便是明启帝的小女儿王珠儿,不过当年景端帝暴毙之后留有遗诏,着王珠儿殉葬。直到明启帝登基,追封为临川公主,顾元修亦加封驸马之称,赐有驸马府邸一座。不过顾元修从未居住过驸马府,向来在顾氏家宅居住。
由于顾元修是当朝太尉,顾府门口有侍卫守夜,见临安公主仪驾前来,立马通报主子,并开了正门迎公主入府。
王若曦入了顾府,却只有顾府大总管战战兢兢的迎接,不见顾元修本人。
“奴才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见王若曦入座主位,一众奴仆皆跪地请安。
“驸马呢?”王若曦向来喜欢称顾元修驸马,好提醒他不要忘记他是他们王家的驸马。
“回殿下,大人正在梳洗,整理仪容便出来迎接公主。”顾总管满头冷汗,顾元修哪是在梳洗,这会儿正在屋内跟柳姨娘。。。
“那本宫便等着。”王若曦冷笑看了他一眼。直到桌上的茶水凉了,也不见顾元修出来相迎。“看来是需要本宫亲自去见驸马,带路吧。”
“是。”不敢有违抗之意,顾总管在前头带路,心里祈祷着大人一定要仪态庄重,只是尽管走的极慢却还是感觉到前厅与后院的距离太近,没多久便到了东院,顾元修的居所。放靠近主卧门,便听得里面女子欢愉的叫声,顾总管顿时没了心神,不敢去看身后临安公主的脸色。
王若曦瞟了他一眼,用力推开身前的门,屋内的情形一目了然,雕花的床上一男一女正做着苟且的勾当,隔了一块极为轻薄的纱帐,但隐约能看到床上那肮脏的画面。
见门被推开,床上的男子懒懒起身,披了一件外衫从床上跨下腿。发丝凌乱,胸口敞开,洁白的身子,一对精致的锁骨,眼中此刻还染着情欲,没有白日的冷漠却似一个浪荡公子。“原来是公主殿下。” 清冷的嗓音甚至带着厌恶。
“驸马真是好性致,可曾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王若曦也不避讳他的模样,径直入了房。
“臣自然记得,是临川公主的忌辰。”顾元修整理着衣裳,接过丫鬟递来的外衣,自行穿戴着。
“那驸马这行径,可真算对得起珠儿。”王若曦喝了一口安屏奉上的茶,没有方才的冲动,此刻她已清醒不少。
“那不知道公主打算怎么惩罚微臣。”
“把你这恩爱之人送去给珠儿处置吧。”王若曦撇了一眼跪在地的妖娆女子。
“大人,公主开恩,公主开恩。。。大人。。。”柳姨娘明白王若曦的意思,立马不停磕头求主子开恩,只是她也明白,她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公主高兴便是。”顾元修整理了衣裳“还请公主移步前厅,这是微臣的卧房,想必玷污了公主金枝玉叶的身份。”
王若曦放下茶盏“不必,本宫就是夜半无眠,来找驸马这个同道之人怀旧怀旧,不如就在驸马府中小酌两杯如何。”
“微臣遵命。”
“顾大人,今日本宫整理以往的物件,发现了先帝的一幅字画,想来先帝本意也是赠于你的,今日便带来予你。”王若曦看着顾元修听到先帝二字表情瞬间的僵化,内心一阵快意。
顾元修接过安屏手中的画,展开一看,眼中瞬间的悲痛。画中一名男子正扬着手中的锦盒笑的温柔,与他对面的是一名女子,虽然只画了女子的背影,却也可猜想女子脸上定然也是喜悦的。周边是热闹的市集,但这两人似乎在另一个世界,只有他们两的世界。
画的右下角注了小字,景端七年中秋,元修偕朕出宫买梅子,朕心悦。
其实何须小字提醒,他怎么忘记与她相处的每一刻。景端七年,那时他长伴着陛下左右。。。
“微臣多谢公主馈赠。”顾元修收起画作,躬身作揖“若公主不嫌弃,就请移驾梨园。”
姜云迟向来浅眠,察觉到有目光注视着她,随即缓缓睁开眼,萧重瑞正安静注视着她。
“侯爷看什么呢,可是妾身脸上有什么。”说着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脸庞。
“夫人帮我更衣吧。”拂开她的手,萧重瑞坐起身,笑眯眯的盯着她,看的姜云迟一阵不自在。却是顺从的爬起身,巧笑听得声音,便推门而入,带着六名女侍伺候主子梳洗。简单的梳洗完毕见萧重瑞也已梳洗好,正等着她为他穿衣。取过巧笑手中的衣裳,姜云迟麻利的为他换上外袍,成亲两年多,只要夫妻同寝萧重瑞便会要求她为他更衣,所以做的也顺手。末了为他在玉带一侧挂上坠子,又是一个丰神毓秀的永宁侯了。
萧重瑞穿戴完完毕业不急着出门,而是在一旁专注看着妻子穿衣梳妆。
“今日我不用上朝,不如出去转转,云迟想必是第一次来京吧。”见巧笑为姜云迟梳完发髻,他询问道。
“好。”姜云迟自己插上最后一根金钗,梳妆完毕,萧重瑞已在身后等着,挽着她的手一同去前厅用早膳。
很平常的一个早晨,外头天气也不错,用完膳太阳已挂在当空,整个京都都暖洋洋的。
两人在广平街逛了良久,一路上引了许多姑娘偷偷瞄着萧重瑞,似乎是习惯这样的注视,萧重瑞到是自在,姜云迟有丝诧异。
“云迟想说什么。”萧重瑞见她欲言又止。
迟疑了一会,姜云迟轻声问道“京都的姑娘都是如此大胆?”她自小生长在陵州,女子多含蓄,对陌生男子岂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打量。
“恩,你以后习惯便是。”萧重瑞轻笑了一下,是啊,要习惯。
姜云迟也不再提起这个问题,两人扯了别的话题,却见前方一处店铺很是热闹,一些过路人也不忘回头多瞧几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觉得甚为好奇,也走向前,想去一窥究竟。
这一窥就窥到了熟人,还是三个熟人,难怪那么多人往里看,这么俊俏貌美的三人聚在一起,确实一道风景。
“你看,又来两个。”一旁的人轻声嘀咕,这梅子店好大的魅力,吸引了这么多画中人般的人物一起过来光顾。
“是萧兄与夫人。”王景愈走上前拱手作揖。
“王公子。”萧重瑞也还礼作揖,这么些人注意着他们,自然也不好行礼。“顾兄。”见顾元修也在,萧重瑞倒是有些吃惊,这两人不是一向不和,今日能一同出来吃梅子,到是奇怪了。
“王小姐。”姜云迟首先对王若曦福了福身。
“夫人。”王若曦也还了一礼。
“元修想必还未见过夫人吧。”王景愈见顾元修盯着姜云迟,眼中一丝明显的阴霾,但很快消失。
顾元修很快移开视线,对上萧重瑞,点头,脸上依然是一贯的没有表情。
“萧兄与夫人也是来买梅子的?”王景愈执了一颗梅子,状似感叹“这梅子想必十分甘甜。”
“在下与内子只是四处看看,那就不打扰了,告辞。”萧重瑞微微一笑,有意告辞。
“既然如此有缘,本公子做东,一同喝杯水酒。据说这的梅子酒甚是出名,就请掌柜辟个雅间于我们。”王景愈挡住他们要离开的去路,今日他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一柄折扇在手,忽然一笑,本就俊美的容貌越发妖娆。一旁偷看的姑娘们不禁心神一荡。
“公子请。”掌柜够机灵,立马躬身相邀。这几名客人浑身散发着贵气,想必大有来头。况且这说话公子的相貌他依稀间还是有印象的,又是王姓,怕是天皇贵胄驾临他这区区小店。
萧重瑞见王景愈神态知是推搪不过,便牵了姜云迟上二楼雅座。
见他们夫妻二人上楼,顾元修也径自上去,顺带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一旁落寞的王若曦。临安公主,就是当了公主,他身边的人也不是你,这公主又有何用。
“若曦,走吧。”王景愈执了王若曦的手一同上楼,这个妹子每次只要有萧重瑞的地方就是这般模样,哪还有平日的一半玲珑。
掌柜亲自端了梅子酒上来,立在雅间外等候贵人们吩咐。那王姓公子他是知道的,其余几人也便不难猜出身份,都是一群真真尊贵的人物。他依稀记得,当年他的梅子店还未名扬京都,那顾太尉便经常光顾,有一次中秋,还带了一名极漂亮的女子前来。他这一辈子从未见过那么美的人儿,其实若非那日女子着了女装,倘若换上男装,定也是一等的风流佳公子,那种美,似乎没有了性别之分。多年过去,女子的样貌他已模糊,但是当时自己那种心情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只可惜缺了一人。”王景愈喝了一口梅子酒,感叹道,话语刚落,除了姜云迟,其余三人皆是脸色一变。
“大哥。”还是王若曦先回过神,他忽然提起景端帝做什么。
“我记得表妹挺喜爱这边的梅子,是不是,元修?”王景愈眯了眯眼看向一旁寒着脸的顾元修。
顾元修并不回答他的话,脸色却更冷上几分。
姜云迟看了一眼身旁也沉默着的萧重瑞,不明白气氛会怎么忽然间变得如此怪异。萧重瑞把玩着眼前的酒杯,想起了一些旧事。
啪,烛芯闪了闪,倒映在宫殿内的影子摇曳了一下,她拾起散落在地的一件袍子轻轻披上身。
“元修,朕想吃三里塘的梅子。”言毕外面有了动静,不多时便有宫娥捧了盥洗用具绫罗衣衫鱼贯而入。虽是轻声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床上的男子“皇上。”
“侯爷自便吧,朕去上书房批示奏章。”言罢径自离去。床上的男子慢吞吞的起身,一向温和的面庞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消失。长腿跨下床,拾起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衣服,压在外衫下还有一支三凰凤钗,他摩挲着上面的图案,最终将它放在案牍上。
“更衣。”言罢外头有人进入,伺候他入白玉池沐浴更衣。
“夫君。”姜云迟轻轻推了推兀自出神的萧重瑞。
萧重瑞见姜云迟正奇怪的看着自己,轻轻捏了捏她桌子底下的手已示安抚。
“重瑞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王景愈举杯又饮了一杯。
“或许与殿下想到了一处。”萧重瑞也举杯,回以一笑。
王景愈没有追问他想到什么,□□离开与李媛相关的东西,他们的上半生全都围绕着景端帝,原本的生活被破坏殆尽,就因为她的一时兴起。她向来高高在上,所有的人都不过是她寻欢作乐的工具。前朝昭元帝子嗣不丰,青年时所得三子二女皆幼年夭折,后宫长达数十年未有皇子皇女诞生,直至册立继后王氏,次年得一女,昭元帝大喜,待皇女满月赐名媛。昭元帝对这个女儿溺爱非常,李媛周岁时更是欲下诏册立其皇太女,群臣虽极力反对但由于昭元帝一意孤行加上王氏家族的支持,所以李媛三岁那年被正式册为皇太女,记入玉碟并昭告天下。昭元二十三年,王皇后诞下皇子李渔,但昭元帝却将皇位禅让于年仅八岁的皇太女李媛,改国号为景端。至景端四年,昭元帝驾崩于上清殿并留有遗训,女皇年幼,由国舅王瑞阳监国,待女皇年满十五,归政幼主,辅其亲政。
时至今日,虽然早已改朝换代,但景端帝一直如噩梦般活在很多人的心里,这个骄纵成性的帝王生前留下太多丰功伟绩,她最是精于折磨一个人的内心。
王景愈挑起了景端帝的话题,只是他自己似乎也未有足够的勇气去回忆,所以这顿酒吃的人意兴阑珊,顾元修早已匆匆告辞,王若曦也借故宫中有事先行离去。
“散了吧。”王景愈对萧重瑞夫妇挥了挥手。
“微臣告辞。”萧重瑞牵着姜云迟的手也离开梅子店。
媛媛,愿你我生生世世不再为帝王家,王景愈自斟了一杯酒,嘴角一抹苦涩。
回到永宁侯府,萧重瑞将自己关在书房,姜云迟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回房歇息。她虽然不知道这几个人从前发生过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都跟景端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离去,萧重瑞提笔在纸上胡乱写着,眼眸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