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得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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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阳到谢家那天，天阴得厉害。
A市连续下了三天的雨，空气里浸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气。车沿着盘山道往上走，两侧的树被雨打得垂头丧气。沈昭阳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就三样东西：身份证明、体检报告、一份服役期间的心理评估。
介绍人姓周，四十来岁，一路都在擦汗，嘴里反复念叨：“小沈啊，这活儿薪资高，就是谢家那位……比较有性格。”
沈昭阳没接话，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有性格这三个字他听了太多次。
以前在队里，上面评价难搞的新兵也用这词。后来干安保，客户评价表上出现这三个字，意思只有一个：麻烦。
车拐进私人车道，谢家老宅在雨雾里显形。说是老宅，其实是中西合璧的庄园式建筑，白墙灰瓦，廊柱高挑。正门早就有人等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对讲机。
“沈先生，这边请。”对方没多看他，转身带路。
沈昭阳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走廊两侧。人不多，但每个角落都有监控。经过的佣人低着头走路，脚步快且安静。
他被领进一间会客室，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一道声音。
“人来了？”
门被推开，谢清樾走进来。
沈昭阳抬眼。
谢清樾穿一件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而匀称的手腕。身高腿长，肩平背直。脸也确实是扎眼的，五官精致得过分，却不显女气，是那种冷冰冰的、让人看了一眼不太敢再看的漂亮。
“谢先生。”沈昭阳起身，点了下头。
谢清樾没回应，径直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叩。
“我爸怎么跟你交代的。”
“谢董要求我二十四小时全程随行、值守、监护您的出行与安全。恪守本分，听东家指令，履职一年。”
“不需要。”
“谢董是我的雇主，我已经答应了他。如果您有其他意见……您可以和谢董沟通。”
谢清樾冷呵一声，他要是能劝说动他爸沈昭阳就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先生也是为您好，您看要不然就让沈先生留下？”管家赵叔在一旁打圆场。
谢清樾抬眸看了眼沈昭阳，勾了勾唇，“我欣赏有能力的人，既然是应聘保镖，那就凭本事。”
“你和我之前的保镖打一场，你赢了就可以留下来。”
沈昭阳没动，只问：“几个？”
谢清樾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偏了下头，“我这里有八个人，你选几个？”
“都行。”
谢清樾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掩饰的兴味，“那就一起上。”
会客室安静了几秒，管家赵叔张了张嘴，像是想拦，最后只吐出半句，“少爷这……”
“赵叔，把地方腾出来。”谢清樾往沙发背上一靠，姿态闲适，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后院，雨天正好，不晒。”
沈昭阳看了他一眼。
谢清樾是个难搞的麻烦少爷，可是谢家给的钱多，他也需要这笔钱。
五分钟后，后院廊檐下。
雨势比刚才小了些，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沈昭阳脱了外套搭在廊柱上，只穿一件黑色短袖。
廊下站了八个保镖，个个体格魁梧，西装外套下鼓鼓囊囊。他们互相交换了眼色，有人似乎觉得荒唐，但没人说话。
谢清樾倚在廊下唯一一张藤椅里，佣人给他撑了把伞，他嫌碍事，摆了下手。
“开始吧。”
话音落下，八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沈昭阳没退。
他侧身避开第一记迎面来的肘击，右手扣住那人小臂反拧，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把人往斜刺里带。第二个人的拳擦着他耳侧过去，他头一偏，左肘极快地撞在对方肋下。第三个人从身后踹向他腿弯，他早料到，重心一沉，反手捞住那条腿，往上猛掀，那人仰面摔在湿草地里，滑出去半米。
雨声没停，呼吸声开始粗重。
八个人都是受过训练的，单打也许不算顶尖，但合围有章法。
沈昭阳打了几分钟就摸清他们的底子。
有两人配合极好，一上一下，专门攻他下盘和视线死角。他挨了几下，肩后、后腰，皮肉发热，不影响动作。
“打不过可以求饶，不必勉强。”
沈昭阳朝谢清樾呵了一声，谢清樾挑了挑眉。
“随你。”
沈昭阳被背后一个锁喉的动作带偏了半秒，右腿膝盖重重砸进泥里。与此同时，正前方那人一腿扫向他面门。他抬手格挡，整个右臂震得发麻，人往后滑了半步。
沈昭阳咬着牙，没出声，从泥里站起来。雨水混着泥浆从下巴滴落。他甩了甩手腕，重新摆好架势。
对面还剩四个。
谢清樾始终没动，连坐姿都没怎么变过。唯一的变化是，他手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在指尖慢慢转着。
沈昭阳没看清。
第十一分钟，最后一个人倒地。雨骤然大了，像老天爷终于把一整缸水兜头泼下来。
后院只剩雨声和起伏的喘息。
沈昭阳站在草坪中央，浑身泥水，侧脸有一道浅浅的血口子，被雨水冲得发白。他抬手抹了把脸，转身看向廊下。
谢清樾撑着藤椅扶手站起来，他朝沈昭阳走了两步，停在廊檐边缘，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你流血了。”
“不碍事。”
谢清樾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自己右边颧骨，又点了点眼角下方。
“这里，”他说，“破相了。”
“谢先生，我赢了。”
谢清樾抬着眼看他，视线从他眉眼滑到下颌，再回到眼睛，“嗯，你赢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赵叔，带他处理伤口。”他顿了一下，“处理完去我书房。”
赵叔松了口气，忙不迭应下，朝沈昭阳招手。
赵叔在旁边小声说：“你可真行，八个人啊……”
沈昭阳没说话。
“走吧，我带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沈昭阳随手抹了下血，“没事，小伤。”
他在部队的时候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不少，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还是处理一下吧，少爷有洁癖，见不得血。”
沈昭阳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眼自己身上。泥水、血渍、草屑，混在一起，确实不算体面。
他弯腰捡起廊柱上搭着的外套，抖了抖，没往身上穿，只搭在臂弯里。
赵叔在前面带路，他跟着往宅子西侧的医疗室走。走廊里静，偶尔有佣人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这身狼狈，又飞快缩回去。
“沈先生，您别介意。”赵叔边走边压低声音，“少爷就是这脾气，不是故意针对您。”
沈昭阳没接话。
赵叔叹了口气，继续道：“上回有个新来的保镖，头一天就被少爷支使着去后山抓野猫，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就递了辞呈。您这算好的了，至少过了明路。”
“过了明路？”
“就是少爷认了。”赵叔推开医疗室的门，按亮灯，“他要是真看不上，根本不会让您留下。”
沈昭阳快速给自己处理了一下，刚处理完赵叔就拿着一个册子进来了。
“这是？”
“这是当少爷保镖的一些注意事项，里面包含了少爷的喜恶、规矩、以及您的本分。”
沈昭阳看着手里厚厚的册子，抿唇，“你们家少爷挺难伺候啊。”
“难伺候你可以不伺候。”谢清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医疗室门口。
沈昭阳勾了勾唇，把谢清樾上下打量了一番。
谢清樾不喜欢沈昭阳这种打量的眼神，“看什么看。”
沈昭阳收回视线，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不紧不慢地放在一旁。
“谢先生误会了。”他说，“我收了钱，就没有不伺候的道理。”
谢清樾倚在门口，双臂环在胸前，闻言极轻地嗤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该实诚的地方实诚。”沈昭阳说，“不该实诚的地方，我嘴也严。”
谢清樾看了他两秒，没接这话，目光从他脸上滑下来，扫过他换过的衣服，又落到一旁那本摊开又合上的册子。
“赵叔。”他忽然开口，视线仍停在沈昭阳身上，话却是对旁边人说的，“你给他拿的是哪版？”
赵叔忙道：“最新那版，上个月刚修订过的。”
“那版不行。”谢清樾说，“少了。”
“啊？”赵叔愣了愣，“少了什么？”
“既然是24小时保镖，自然要加一条。我的日常起居都得由他负责，事无巨细。”
“谢先生是想让我兼职保姆？”
赵叔夹在中间，额角开始冒汗。他正想打圆场，就听谢清樾不冷不热地说：“沈昭阳，你以前跟的东家，有谁教过你怎么跟主家说话吗。”
“教过。”
“怎么教的。”
“东家说什么，我听着。东家问什么，我答什么。不顶嘴，不甩脸，不越界。”沈昭阳顿了顿，“有意见，放在心里。”
谢清樾歪了下头，“那你现在心里有意见？”
沈昭阳沉默片刻。
“有。”
“说。”
“谢先生既然看不上我，又何必费事让我打那一场。”沈昭阳说，“您说一句不留，赵叔现在也不用给我拿衣服拿册子。这一圈折腾下来，我打了，伤了，也被人笑话了。最后您又说这些……”
医疗室里静了一瞬，赵叔倒抽一口凉气，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谢清樾没动，表情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片刻后，他轻轻“哦”了一声，语调慢条斯理，“所以你觉得我在耍你。”
“不敢。”沈昭阳说，“您是我的东家，东家做什么都有道理。”
“你嘴上说不敢。”谢清樾说，“可你刚才那番话，句句都在说我不讲道理。”
“我现在允许你说出自己的诉求。”
“得加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