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狸之眼》笔茹一十八

6、暧昧的斗争 白虎却比任

　　白虎却比任何人都明白，伤他的，不是罔如是。

　　后来发生的事，他都清晰地记得。因此他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伤他的，竟然是离太子！

　　只有白虎见过太子的赐生剑。在阿纱姑娘死了之后第二天晚上，是他轮守太子的寝宫。突然一道烈日一样的金光从太子窗内闪过，太子低声闷哼了一句。

　　他敲门惊问：“太子陛下，一切可好？”

　　太子“嗯”地回应了一句。白虎又听见晃当一声，剑跌在地上的声音。他当时护主心切，戳穿了纸窗，目睹的一切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少年离太子，敞开了衣襟，朝天无语长哭，右手上拿着已经套上剑鞘的一把长剑，左手捂着胸膛剖开后涌出的鲜血。桌上宝盒中盛着半寸跳动的心，那时太子离破碎的心，犹自跳动不已。

　　他大吃一惊，不知道是进是退。剑鞘上明亮的二字“赐生”，让他第一次知道了有剑致死，有剑赐生。他明白了太子的爱情，阿纱姑娘的死，带走了两个他最亲近的男人的灵魂：兄弟朱雀，有生如死；少主阿离，求死苟延。

　　所以神剑赐生的力量，白虎在十二年后依然记得清楚无比。这一次，吼天和老丞相被杀，暗夜被杀，罔如是闯进殿，一连串杀戮眼看就要祸及太子，却突然因自己的一条臂膀，换来了神奇的宁静。

　　白虎是个聪明人：太子离永远不知道，挖心的血泪场景，曾被白虎撞见。

　　但白虎又是个忠心人：如果是太子伤他，他心甘情愿。

　　朱雀日日搜集罔如是神功的杀人证据，从选拔武状元的十五个对手之死，到吼天神驹，到此时的暗夜，……他宛如疯了一样，要致武丞相于死地。

　　当然，白虎再聪明，都不知道朱雀发疯的真正原因：暗夜之死，从此朱雀与神山，再也无缘相见，与少女慕菲烟，更加已经是时空逆转无法相逢。

　　只有太子离，轻轻地惋惜：暗夜啊，暗夜，你是仙狐唯一的知己。你可载人去，载人返，神山暗合着你的速度和深黑，此后无驹探望仙狐。无人再登神山。

　　十日又过，白虎回复了铁筋钢骨的状态了。

　　这半个月，罔如是没有再来寝宫。他依旧声名震天，替皇帝打理天下，诸事不乱。他开始敬畏太子离，凡事称颂皇帝之名，让他这个朝中最重要的大臣，做得天下人人拍掌称好，做得太子不再设计让他再跌入声名狼藉的圈套。

　　太子偶尔上朝。选在天下无事的那一个早上，穿了本朝身份最高象征的黄袍，高座在庙堂之巅。他无需说话，无需授命，他优雅如玉的气度依旧镇服朝歌，百姓争相传颂。

　　罔如是启奏各样例行奏章，看着太子的神色领会他授予的意思。

　　“下月十五，水榭郡国王亲携猫眼玉石进贡；

　　下月廿五，耳力郡国王欲带郡主前来晋见求亲……”

　　太子离突然打断：“武丞相，上次刺客捉到了么？可有头绪？”

　　罔如是皱眉。明明是圈套，明明是交易，摆在这严肃偌大的殿堂里，揶揄我入圈套的笑话。

　　“启奏陛下，据带刀营李山河回报，陛下遇惊白虎受袭当日的伤口，与吼天神驹及老丞相之死，伤痕切口均一致，可推断是同一个刺客所为。”

　　淡定的罔如是真是才智过人，用李山河的话，一下子将吼天之死也剔除出他自己的嫌疑。既然是太子离亲口说出的“刺客另有他人”，那么他罔如是不再对吼天及老丞相负责。他身上的血债，便少了一叠。

　　“很好。很好。”太子离波澜不惊，盯着罔如是朝服上的生死诀匕首，知道快要开始一场更为暧昧的斗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