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54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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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久，只是桃花渐渐开满枝头。
涪县的一座府邸内，一个玄衣男子正坐在石桌旁，手持《八阵图》认真端详。微风抚过，落英缱绻，桃瓣停驻在他的发间和肩头，男子不以为意，仍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的图纸。
这时一个少年缓步前来，姜维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少年琥珀色的双眼，然后继续将视线移回手中的图纸上，淡淡道：“哦，禾云你来了，坐吧。”
见禾云端方乖巧的坐好，姜维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已用蜜蜡封好，吩咐着：“你把这封密信送给魏国右将军夏侯霸。”
“什么？”禾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男子这才抬眼，平视少年，解释道：“夏侯霸现在屯驻在陇西一带演武练兵，这封信是我亲笔所写，内容属于机密。你用自己的方法，无论如何，要让夏侯霸亲自打开这封密信，并看到信上的内容。”
“可是……”禾云踌躇着开口，“据我所知，将军你和夏侯霸不熟啊。而且他在陇西，属于我们的敌对阵营。”
姜维无奈，“所以才会让你想办法把信送过去啊，到时候你跟他说，我们虽各为其主，但这是关系到他生死存亡的事情，请他务必审慎斟酌。”
禾云犹豫了半晌，才勉强答应，“这，我试试吧。”
禾云拿着信封往外走了几步，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立马折返回来，“将军，等我从陇西回来后，你还会在涪县吗？”
春日照耀下，姜维墨玉般的眼中璀璨如星河漫漫，澄澈似浸了清浅霜天。男子闻言笑了笑，带着疏离感，“不好说。”
禾云皱眉，生怕回来见不到姜维一样，“将军，你不会是要去汉中吧？我听说现在魏国大将军曹爽、征西将军夏侯玄率十万魏军进攻汉中，虽然那曹爽和夏侯玄都是平庸之辈，可大军压境，兵力悬殊，汉中已是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况且费祎自从接任大将军一职后，调遣的都是成都军队，根本没有给屯驻涪县的中军安排任务，摆明了是搞泾渭分隔那一套。既然他想新官上任三把火，那风头给他便是，何必去冒着风险凑热闹？”
姜维站定在禾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初阳轻轻从屋檐外洒落进来，正好在两人的交界处割开了一道口子，泾渭分明。
男子放下手中图纸，表情严肃，“大将军倾心报国，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军机要事又岂能随意泄露？”
禾云有些不满，狡辩道：“将军，我可没有乱说。这魏军进攻的消息成都所有人都知道了，可费祎还有心思在府中和光禄大夫来敏下棋，一点都看不出他急的样子。”
姜维扶额，暗自思索，来敏的身份是东宫旧臣，天子之师，他在大军出征前试探费祎，只怕后面还有皇帝的影子。
可话到嘴边却是：“大将军为人淡定从容，举重若轻，令人叹服。倒是你，满口妇人之言，小人之心，无端猜忌，今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好，此事我也不再多言，可经此一役，只怕这中军指挥权的归属……”禾云还没说完的话，愣是被姜维的一道眼神杀来，生生咽回肚中。
姜维话中暗含警告，“你若总是这般怀有阴诡之心，无事也会生事。”
禾云讷讷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说：“既然如此，可将军，现在汉中真的太危险了，太守王平手底下只有三万守军，三万怎么抗衡十万？你还是别去了。”
面对少年的执拗，姜维有些无可奈何，他只能指着桌上的地图解释着，“你看，从汉中到关中的三条通道都是秦岭中的峡谷，东路是最长的子午谷，北端直达长安以南；西路是褒斜道，路况最好，不过有分支，在褒斜道中心，另一条峡谷箕谷向西延伸，转而向北，终止于陈仓，也称陈仓道；中路是骆谷道，它是最短的一条，可路况最糟。在这三条路中，骆谷道没有水源的路段最长，因此，敌军若敢来犯，军队必为后勤所羁绊。曹爽选择从骆谷进攻，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重大的战略错误。敌军出谷前，需要大量运输团队，没有水源，运输中极易出现人员和骡马的损失，造成士气骤降。”
“汉中郡面朝曹魏方向有三座关键城池，分别是兴势城、黄金城和关城。其中关城据险而建，敌军若破城而入，则入汉中犹如一马平川，天险将荡然无存。要攻破关城需要同时拿下兴势城和黄金城，两城相距不远，互为犄角，可相互照应。这两座城池有天然的险阻，四面地势陡峭，山中有谷，自成天地。且太守王平大可采用之前魏延将军的‘重门之策’来迎敌，怎会轻易被弓矢飞石所撼动？只要曹爽大军进入骆谷，就固守兴势山，以少量兵力据险而守拖住魏军。待到费祎大将军率主力前来，截断曹爽后路，兴势守军即可出城迎战，对魏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敌军自然不战而退。”
禾云沉思片刻，“可是……”
姜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好换个方向问：“你觉得曹真比夏侯渊谁厉害？”
“自然是夏侯渊。”禾云回答。
“那曹爽比其父曹真谁厉害？”
禾云肯定道：“那必然是曹真。曹爽乃浮华之徒，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并控制京城洛阳全是仰仗家世。如今他亲率大军进攻汉中，不过是因为新帝曹芳尚且根基不稳，曹爽和司马懿虽然都是曹叡亲定的托孤大臣，可曹爽在百官心中威望不足，急需建立功业才能压住司马懿掌权。”
姜维点头认可，“不错，既然一个浮华之徒都能当上曹魏的大将军，可见魏国也就一群首鼠两端之人罢了。之前黄忠将军曾在汉中阵斩夏侯渊，如今曹爽掌权，还怕他不成？”
“不过，听说这次征西将军夏侯玄的副手，是征蜀将军司马昭，乃是太傅司马懿次子。夏侯玄颇具名士之风，曹魏风骨，而这司马昭，却是个精明务实之人。”禾云提醒道。
姜维若有所思，“司马昭？目前只是个副手而已，魏军现在还都听曹爽和夏侯玄的。不过此人今后确是需要留意。”
眼见禾云还是迟迟不愿离去，姜维不禁失笑，“这么紧张，你是怕回来见不到我了吗？”
少年低头不语。
“本来这件事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姜维宽慰道：“你这次深入敌营，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平平安安的回来。等你回来后，我还要你协助调查军营中混进来的细作。”
“细作？”少年重复了一遍。
姜维神色凝重，“没错，前不久我军间谍陈金婴在汉中兴势执行任务时遭遇不测，以身殉国。陈金婴做事向来老练稳重，对汉室满怀赤诚之心，此次她的牺牲，对我军是个重大损失。魏军能有这般突破，那必定是在我军中安插了间谍，而且军职还不低。”
禾云拧眉，“这么巧？又是汉中兴势。”
姜维颔首，起身拍拍少年的肩膀，“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陈金婴死后，我就派人秘密调查过，可惜没什么进展，看来这事还得你来办。不过现在大汉最紧迫的是要先解除汉中的威胁，而你则是先去把信送到夏侯霸手中，平安回来。”
禾云琉璃般的双眼瞬间溢满钦佩感恩之情，眼中光彩夺目，云霞流转。少年的眼眸如同柔润的玉珠，映得暖阳下的他竟有些隐隐的清媚。禾云语气笃定，说出的是陈述句，“所以，将军，你在这个时候派我去陇西，就是为了保护我，让我远离是非之地。”
姜维：……
禾云继续道：“而将军你以身犯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为了前往汉中调查我军内应的事情，一举多得。”
姜维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头，“要是这么说，也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禾云这才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朝玄衣男子郑重一拜，拱手告退。
将禾云打发走后，姜维继续盯着面前的八阵图陷入沉思。不久后，有军士进来，传大将军费祎之令，督诸军救汉中，令姜维随行前往汉中前线，协同作战，共击敌军。
大军出征在即，姜维领命，但临行前最后又去看望了一次蒋琬，才收拾戎装整军出发的。
公元244年三月，曹爽从长安率数万人与夏侯玄部队汇合，从骆谷合兵十余万，自骆谷攻汉中。时季汉镇北大将军王平守汉中，兵不满三万。王平遣军据守兴势，并多张旗帜，绵延百余里，以壮军威。王平自率军在后，兼防魏国分兵从黄金谷来攻。四月，魏军被阻于兴势，攻击困难，骡马多死，兵疲意懈。而时任大司马、益州刺史蒋琬和中监军姜维率领涪地军队及时赶到汉中增援，大将军费祎随后又自成都督军赶来，反攻了不堪重负的魏军。夏侯玄知晓形势不利，劝阻曹爽退军。五月，费祎知曹军即将撤退，率军占领沈岭、衙岭和分水岭，断其归路。曹爽遭遇截击，督军争险苦战，死伤惨重，逃回关中。
费祎因此进封成乡侯，领益州刺史，并于秋九月，从汉中返回成都。蒋琬病情加重，固让州职，董允以侍中身份兼尚书令。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