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阙》有锦来仪

142、壹佰肆拾贰

　　司徒馥：“没事吧？”

　　其他人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来，司徒青搀扶起飞羽。

　　众人简单检查了下，发现没有人受伤。于是火把又重新燃起，周围的景象才看清，这是一个山洞，这里的样貌和皇陵里完全不同，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出了皇陵？

　　她看向飞羽，飞羽点头。其他人都看到了二人眼神交流，即便二人没有开口说话，但心下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元烨是在黄昏时清醒过来的，他顶着泛痛的脑门挣扎着要去找完颜玉。

　　然而还没出门，便被宫女太监拦住：“大人恕罪，您不能离开这里。”

　　皇上未告知他们怎么称呼元烨，但见其衣着不凡，且被皇上重视，人被段顺送来时他们听了一嘴，当是朝中某位官员，于是他们便唤元烨为大人。

　　元烨头痛欲裂，他想知道冰棺被安置在了何处，可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变相软禁。

　　他闹得很激烈，最后不得已皇上只能亲自过来。

　　元烨衣衫不整，发丝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但他对皇上却有一股莫名的恨意，仿佛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房间里的人都被赶了出去，此刻只剩下皇上和元烨。

　　皇上：“你这是何必呢？你和你母亲一样倔脾气，当初若不是她跟朕倔，又怎么会死呢？”

　　元烨红着眼眶：“所以，当初元家的事，背后的主谋真的是你？因为我的母亲？”

　　皇上没有否认，一五一十道来：“当初朕与良玉、兰陵浩和元奚一同在外征战，那时朕并没有过多注意段良玉，后来意外在边陲小镇邂逅了你母亲，朕以为她们是同一人，所以后来先皇下旨赐婚朕并没有反对，而真正的段良玉，并不知晓这件事情，朕后来察觉此事不对，待发现你母亲的身份特殊后已经来不及了，便只能将错就错，朕想让你母亲上花轿，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不是段良玉上了凤轿，亦不是你母亲上了凤轿，而是一直跟在你母亲身后的好姐妹上了凤轿。”

　　皇上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把这个变数掐死：“朕当时想的是，要是你母亲上了花轿，等到第二日众人发觉人错了，可朕已经拜堂了，事已定局，朕想着先纳她为良妃，后面再步步为营让她当皇后，可谁知那日朕太高兴多喝了几杯，最后铸成大错，只一次便与她有了孩子！朕恨！”

　　元烨不愿再听下去，双手一直捂着耳朵。但是，皇上显然不想放过他。

　　他俯身扳开了元烨堵住耳朵的双手，然后继续道：“朕不愿你母亲离开朕，可你母亲居然赌气嫁给了元奚！怀着朕的孩子，嫁给朕的兄弟，可朕却还不能对他们做什么！朕想等你母亲生下你后再把你们秘密接入宫中，你母亲就是段良玉，她就是皇后，而你，就是云子衿，未来的太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他们一直在冷宫，没人认识他们。可你母亲竟然以死相逼！”

　　“朕想着你母亲未来要当皇后，才没有真的将让完颜珠贬为良妃，也没有公布她的身份。她的存在就是让一切回到正轨，她儿子的存在，就是让你回到正轨，朕真的恨！一直到你五岁，你母亲都不愿成全朕，朕的儿子怎么能叫别的男人父亲！元奚，死有余辜！”

　　元烨的希望彻底被浇灭，他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丧心病狂的人，毁了一个女子不够，还顺带牵连了诸多旁人。

　　元烨：“我做梦都不会踩着别人的尸骨，成为你的儿子，哪怕是名义上，也休想！我是我父亲元奚的儿子！”

　　“啪”得一声，皇上没有控制住，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便朝着元烨脸上呼去。皇上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迟疑：“朕不想的，谁让你刺激朕！”

　　他始终是东篱的皇帝，元烨的君主，还是元烨的亲生父亲，再对他不满甚至存有恨意，元烨也没有真的恨到想杀他泄愤！

　　元烨：“小时候，父母吵架，那时候我才知晓，母亲嫁给父亲时，已经有了我，母亲就是因为有了我才嫁给父亲……你们都很自私，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选择您这样的人当我的父亲，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要将我生下来！”

　　皇上知道元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元奚毕竟在元烨最需要的那几年给了他很多爱，而他带给他的，是追杀和恐惧，他真的恨死当年带元烨走的段良玉了。

　　皇上：“你恨朕朕不怪，可当年元家出事后，朕跟他们下了命令绝对不能伤你分毫，要将你们母子接进宫，然而你被人带走了，你母亲亦自戕在朕面前，每一天，每一刻，朕无时无刻不痛恨着当年上错凤轿的完颜珠！还有娶你母亲的元奚！日日夜夜做梦，都想杀了他们！”

　　现在说这些已然没有意义，但皇上还是继续道：“你替元奚翻案朕就当全了那几年的父子情，反正他已经死了，你不知道，朕当时很生气，可一听到你自称是元奚的儿子，朕这么多年的思念，真是难熬啊，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朕的儿子，真好，往后朕的江山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元烨一听当即愣住：“你疯了？”且不说云子衿没死，便是云诘与云琼都还在，还有还在襁褓中的太子云熠！他继续道，“我是不会如你意的，我是元奚的儿子！”

　　皇上气得差点吐血，果然是报应。但他淡淡道：“这件事情，你不用管，只要遵照朕的旨意，宪王就算登基将来外戚必成大患，这些年朕清洗了不少官员，荥王不成气候，你也不用理会，让他们自己龙虎相斗，如果荥王聪明，该去找太子合作，这才有希望扳倒宪王党羽。你最后坐收渔翁之利便可以，只要你是坚定的保皇党就行，其他后续一切朕会安排妥当！”

　　元烨觉得面前的皇帝疯了，他又说了一遍：“我是元奚的儿子！”

　　皇上气道：“你是朕的儿子，理应继承朕的江山。可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手上没有兵权，斗不赢云琼。但是没有关系，往后只要听朕的话，一切障碍朕都会替你扫清。”

　　元烨气到失笑，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最后无力地闭上眼睛：“你走！”

　　皇上知道元烨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他道：“你好好休息，朕有时间会过来看你。”

　　但他还未走两步，觉得不放心，又折返了回来：“阿烨，关于你的身世知道的人不多，目前朕不清楚你母亲有没有告诉其他人，但朕结合之前江淹的所作所为，怀疑江淹就是知道你是朕的儿子，才极力把江诸往你身上推，江诸越狱的事情朕知晓，也清楚背后有你的手笔，他，朕便不再追究，但下不为例。不过，朕还是提醒一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还有司徒馥，对她朕是犹豫的，起初有让你娶她的打算，但此女太妖，如果朕去世，你一定斗不过她，可宪王不一样，四个儿子中，只有宪王娶她，才能得到她身后的无尽家业。此事，你莫要再插手。若真喜欢，等日后宪王将她身上的双翼折断，你当上了帝王，把她抢过来又何妨？”

　　说完，他才走出房去。全然不顾元烨眼中的痛苦。

　　司徒馥跟着飞羽走了许久，终于在众人精疲力尽时，一抹昏黄的亮光照进洞穴，那是夕阳落尽时的余晖，众人终于从生门走出来。

　　一行人都很累，于是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皆不顾身份地位，寻了块巨石坐下。休息好后，众人又发现，前面是一片竹林。

　　司徒馥知晓，这里离段良玉布置的八卦阵很近，眼下不能进城，湖中小屋或许可以躲一躲。司徒家已经卷了进来，皇上必然不会放过司徒府的人。

　　而且也肯定不会声张，局势对他们还是有利的。众人陆陆续续朝着阵眼中心赶去，所幸，之前元烨带她来过时，她清楚地记得每一条路。

　　就算细微末节没有记清，还有司徒青在。

　　众人最后乘船去了木屋，段良玉去世已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填饱肚子的东西，众人翻了许久，最终在厨房的瓷缸里发现了大米。

　　司徒馥推门进去，发觉屋内许多地方都落了灰，而花瓶里的花枝早已枯死。

　　完颜术这时候走了进来，司徒馥没有回头。

　　司徒馥：“之前，多谢了。”

　　完颜术知道她是在说多尔玛劫持她的事情。他道：“司徒小姐，久仰大名。”

　　之前多尔玛劫持她，不过是做戏给其他人看的，日后她回洛京，与云琼周旋时也好有个说辞。

　　司徒青走了进来，他道：“阿馥，你可有看到红蛮？”

　　之前人太多，事情又乱，红蛮有没有跟上她都不记得了。

　　司徒青脸色有些沉，他们光顾着赶路，连什么时候少了个人都不知道。

　　司徒馥：“阿青别担心，红蛮应该还在皇陵里。生门只能出不能进，要想再次进皇陵，只能等明日了。”

　　司徒青有些心不在焉：“之前与她多嘴提过皇陵怎么开启……希望她记得，这一晚，只要她别乱走，应当可以撑到明日我去寻她。”

　　几人又聊了几句，便帮忙打扫屋子，准备晚上在这过夜。用完膳后，司徒馥又询问了完颜术几人，什么时候离开东篱。虽然不知日后，会不会相见，但再见有可能是敌非友。

　　司徒馥看向云子衿：“明日离开后，东篱便没了默王云子衿。”

　　云子衿笑道：“但草原会多一个完颜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