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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令人担心 有我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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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烛火昏暗,赭色微光摇晃,逝者影子轻颤,纵然烛灯柔辉映照,地上尸身青紫斑驳,直教人毛骨俱栗。*
晏亭神情凝重,尸身这样惨不忍睹,想来是身中蛊毒的缘由,他不禁联想到自己。
凌岫看他驻足忧色重重,便知他在想什么,凌岫用手背轻轻贴了两下他的手背,径直越过他身前,伸手就要触摸尸身。
晏亭忽觉寒气透体,他大步向前,在凌岫触及尸身前,迅捷地执起她的手。
事起突然,凌岫委实一惊,她起身问道:“怎么了?”
“你别碰,先让药师看过再论。”晏亭一派语重心长。
凌岫扬起唇角:“药师怎如我,你别怕,晏亭。”
知他是关怀心切,凌岫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明晰的眼眸微微弯下,而晏亭晃了眼,不知缘于附近烛光,还是眼前人。
凌岫单膝跪地,一寸寸皮肤轻抚过,细细探查,指尖上下流连,最终停在尸身前胸那片。
她施以对晏亭同样的指法,触碰几下,尸身胸腔正中央,出现一条乌青色的线,手指粗细,诡异莫测。
晏亭见之,蹙起修眉,趋步而前,俯身搀着凌岫手臂,快速把人带远,道:“不要莽撞,你要小心。”
“我跟他早已有接触,你突然过来拉我,你就不莽撞?”凌岫眸中盛有笑意。
晏亭怔愣一瞬,手仍不松开,反而搀紧了些许,泰然自若道:“那不一样,本尊是教主。”
“是,教主。”凌岫绝情地撕开他,再次迈向尸身,“我会注意的,你放心。”
晏亭看着她运筹帷幄的背影,虽然有疑虑,却是担忧更盛,他的手抬起又落下,最后悄悄移至她的身后,屏气凝神地看着。
再行探查一番,凌岫心中愈加笃定,致人身亡的为噬心蛊,只会控制心神,顺昌逆亡。
这人心生妄念,强悍到猝然暴毙,缘由呢?
血影听闻他的逝世,胸有成竹也变得张皇失措,他身上一定有死也带不走的秘密。
凌岫的手搭在尸身上,默默问道:“缘何要背弃同盟,关于寞门的刺杀,你又知道什么?”
半个时辰内,地牢鸦雀无声,手掌下僵冷的皮肤已泛起温热,凌岫掌心虚浮,唯余指尖停留,犹豫着是否要放弃。
俄顷,脑海中忽闻一声叹息,凌岫放平手掌,复问那两个问题。
逝者嗓音嘶哑,缓缓道来:“我知道的不多,无论作恶还是行善,于我而言,给足够的酬劳即可,哪怕血影行止奸邪,我也毫不在意。”
本是个壮年男子,但他的话语,却像是已老态龙钟,接着,他慢悠悠地言语:“只是在突然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心软了,这个孩子罪不至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害他。”
这个孩子,是晏亭吗?凌岫心想。
“是他,这孩子生的好看,我记得的。”逝者应道,“我不参与他们之间的纠葛,我只是我。”
“侠士可愿再透露些许?”凌岫尚有困惑,婉言询问,几句交谈,她绝得这位丈夫并非什么奸邪之辈。
只听他低笑两声:“侠士不敢当,好孩子,万事小心。”
声音逐渐飘渺,任凌岫如何呼喊,都不再有分毫回应。
留于世间的最后一念执着散尽,和生人就再无牵扯。
凌岫就着半跪的身形,低敛眉眼,颔首致意。
待她起身,双眼骤然蒙上一层黑色,伴着头昏脑胀,她前后踉跄几步,晏亭倾身,稳稳把她接在怀里。
凌岫疲软地靠在晏亭身前,半晌之后,她恢复了稍许气力,抓着晏亭的手臂,慢慢转身看向他,语气虚浮道:“晏亭,你可曾有恩于某些人,或者你的家族曾关照过某人?我,我知道了一点……”
话未尽,凌岫双目禁闭,直直向后仰去,晏亭惊遽,瞬间把凌岫之言抛诸九霄,把人抱起后方才舒气。
“快去请药师。”晏亭吩咐完属下,疾行不辍,带凌岫返回寝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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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城地湿,不过几日光景,雨一场接着一场,连绵不断。
天又飘起细雨,雾气坠下,拢来秋凉。
凌岫似是被寒气侵袭,她攥紧被角,脚步声杂乱,停息又复起,实在恼人。
头脑还有些胀痛,她耐着性子撩起眼皮,脸色漆黑的晏亭和瑟瑟发抖的药师映入眼帘。
凌岫:……
她有些想闭上眼睛了,这情景估计有不少麻烦事。
可晏亭不给她机会,一手拿来案上药盏,强势塞于婢子掌心,道:“让她喝。”
凌岫动作徐徐,取过药盏后抿了一小口,汤药味苦,没及下咽,先剧烈咳嗽起来,痛彻心扉。
她捂着心口气喘吁吁,咳嗽好容易止住,天青色绣梨花的被面染上了一抹殷红,满树梨花仿佛被烧为灰烬。
晏亭冷漠地脸色再也挂不住,疾走上前,谨慎地扶起凌岫,生怕一触就玉碎香残。
他转向药师,眸子如利刃,再愤怒也不敢高声语,道:“你不是说她醒来就无大碍了吗,怎么还会如此!”
药师战战兢兢地跪地俯伏,声调颤抖:“主上恕罪,属下无能,今起,属下当殚精竭虑顾好圣女,主上恕罪啊!”
“呵,这就是你的殚精竭虑!”晏亭持起药盏,掷其于地,汤药混着瓷片四下飞溅。
凌岫有气无力地扯扯他的衣袖,勉力牵起唇角,道:“不怪他,你好好的,我就不会出事,别担心。”
虽然晏亭死,凌岫必死,但是晏亭不死,凌岫同样没事,所以就算咳死,她也一点不怕。
但在晏亭耳中,这句话完全是另一番意思,这代表了信任和依赖。
闻此言,他的心绪有些乖舛,顿时想起身撤手,但见凌岫的病容,他又无法让自己弃之不顾。
哎,又要让她更爱自己了。
“还不快去想办法!”晏亭敛起疾言厉色,打发走药师后,轻声细语地对凌岫道,“你先前身体康健,可是虔宗的人对你动过什么手脚?”
这已经是晏亭第二次提了,起初凌岫并未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她心中多了几重疑虑。
凌岫呼唤系统:“问件事,我穿越过来,会把前世的病一起带过来吗?”
挺尸许久的系统惜字如金:“不会。”
凌岫心生波动,一向健康的原身怎么就突然虚弱不堪,这又是谁的阴谋?
凌岫久久不言,回神只见晏亭若有所思,知他又生了什么猜疑,她不想两人嫌隙愈深,戳了戳他的手,道:“我觉得非常有可能,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管他正邪两立,能让她活命才是好东西。
”嗯。”晏亭冷傲地应了一声,觉得凌岫难得识时务。
他们不提正事,只管先让凌岫好生歇息。
日渐午时,凌岫坐于塌上,锦衾相裹,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梨汤。
唯有晏亭绞尽脑汁,他道:“我属实记不起谁曾于我家结缘,结仇更记不起,但几乎遍地都是。”
“……”凌岫决定先放弃这个问题,道起他事,“蛊毒发作而暴卒的那位侠士,他与血影当是同道殊途。”
晏亭问:“何以见得?”
凌岫仔细叙述当时情形,那位逝者所携之蛊,不只有噬心蛊,他前胸浮现的乌青线,曰岁煞。
岁煞者,可定中蛊人寿数,纵然陷落死结,亦能起死回生,然至寿数期限,必定魂飞魄散,无可幸免。
“岁煞既定命数,生弗能,死亦难。”凌岫静静地望着虚空,“所以他选择服食噬心蛊,镇岁煞以致夭亡。”
生死徘徊,魂灵割裂,生前定是痛不欲生,仍不惜以性命使岁煞显形。
血影失控,大抵也是怕岁煞被发现。
凌岫和晏亭皆心事重重,听凌岫道来全部,才问出他最疑虑的事:“我所中蛊毒,也是岁煞?”
凌岫摇摇头,道:“虽说两者之候极为相似,但却不是同源,相较来说,你的更为阴险。”
“到底是谁!”晏亭忍不住喊出声。
凌岫温声安抚:“别急,眼下不是已有线索了,还有我在,你怕什么。”
晏亭觑她一眼,身体孱弱至极,真不知该如何放心,凌岫对他一笑,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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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经酷刑,血影坚称是受寞门门主指使,绝不改口。
这些时日,血影也仅那一次失态,后又恢复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
凌岫声音清冷,问道:“你可知岁煞?”
“怎么,小姑娘也想试试刀枪不入的感觉。”血影双手高高吊起,头发蓬乱,眼睛在发丝后隐隐闪烁,邪气四溢。
事情败露后,他索性坦然。
凌岫向他走了几步,声音带了几分引诱:“那人还不是死于噬心蛊,但你见过真正刀枪不入,死而复生的吗,那是真正的怎么都不会死。”
血影拧起眉头,轻声警告道:“你说什么!”
“不巧,在下见过。”语罢,凌岫又退回原地。
“你胡说!你胡说!”血影再次发狂,“他都没有那种东西,你怎么会见过!你胡说!”
“告诉我‘他’是谁。”凌岫不容拒绝道,“你告诉我,我会考虑让你见一下。”
双方对峙许久,血影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的手臂绷直,头软弱地落了下去,道:“他是,是门主。”
又是寞门门主?
似是终于动了反叛之心,蛊毒发作,血影直立的双腿也瘫软下去,身形在空中轻晃。
凌岫漠然,抬手抚他额头,问道:“你说的‘他’,是谁?”
地牢略过几道阴风,灯花爆裂声阵阵,却不曾听闻血影的对答。
无论任何问题,全无音讯。
毒发的痛苦融进魂灵,即使死也不敢再说。
凌岫收回手,吩咐人将他安葬。
细想先前那逝者之言,其为财驱使之徒,他极有可能与寞门和血影无甚关联,凌岫命人查验,事实也的确如此。
血影的行止也表明他与岁煞有牵连,他最后所说的“门主”是谁,有待考证,这次势必要前往翠城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