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猎犬的工作 ...
-
货车在暴雨中一路狂飙，七拐八绕，最终冲进一个废弃修车厂的后院。
卷帘门在车尾堪堪进入后便迅速落下，隔绝了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声和可能存在的视线。
玛姆停下车的瞬间，引擎盖下爆发出滚烫的水蒸气，好半晌才停歇。
那是发动机的哀鸣。
修车厂内灯光大亮，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无声出现，开始熟练地从货车上卸下那个包裹严密的箱子。
另外几人提着医疗箱，朝副驾驶走来。
中村被搀扶下车时，整个人都软趴趴的，看向玛姆的眼神里带着恐惧和强烈的后怕。
玛姆倒是没什么感觉，车门一拉就跳下车，还顺带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身上都湿透了，浅色的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边，原本宽松的工装也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年清瘦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身形。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然后甩了甩脑袋。
“啊——玩得真开心！”
伏特加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阴沉。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被处理的箱子和中村，然后才把目光投向玛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哥在车上等你。”
玛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辆熟悉的保时捷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这么快就来验收成果啦？”玛姆语调轻快，完全不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他甚至还有心思低头扯了扯自己湿透黏在身上的衣服。
“领导，我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至少让我换件衣服？”
伏特加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只是拉开了门。
玛姆耸耸肩，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冷冽的、属于琴酒的气息。
琴酒就坐在驾驶座闭眼假寐。
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领口严整，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车门一关上，修车厂中的忙碌和嘈杂被隔绝在外，车厢内只有空调细微的气流声。
还有玛姆身上水珠滴落在真皮座椅上发出的“滴答”声。
玛姆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摆出一副“我很老实”的姿态。
但他的眼珠在不安分地转动着，不停打量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琴酒。
琴酒没理他。
他看了几秒，小小声问：“领导，您睡着了吗？”
琴酒：“……”
玛姆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就忍不住自顾自往下说。
“刚刚可太刺激了！那个黑田好贪心啊，拿了钱不想给货，还想黑吃黑呢！”
“不过他带的那五个人都不怎么样，自己也是个糊涂蛋，我差点就笑场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手里还比划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冒险游戏里。
“不过当时仓库里藏着两个笨蛋，咣当一下把东西撞倒了！黑田的脸绿的哟，啧啧啧~”
玛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然后灯就灭了，里面乌漆嘛黑的，到处都是枪声。”
“我和中村大叔拼命跑，幸好他还记得车在哪，立马拉着我就上车了！”
“领导，你说我运气是不是特别好？那么乱都没事，不管是人还是箱子都安全带回来了哦~”
他兴高采烈地汇报完毕，就开始期待自家领导的反应。
琴酒终于睁开双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玛姆那双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蓝眼睛上，然后慢慢下移，扫过他湿漉漉还在滴水的脑袋，沾着污迹却依旧精致的脸，歪七扭八的衣领，最后，定格在他放在膝盖、指关节处带着新鲜擦伤和细微血痕的双手上。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在琴酒无声的、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下，玛姆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起来。
“说完了？”
琴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安静的车厢里。
玛姆眨了眨眼：“……说完了啊。领导，是不是很顺利？”
琴酒瞥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你用来打破灯泡、吸引黑田注意力的高频震荡发声器，”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组织最新研发的非致命性干扰装备，还在测试阶段，只配发给了极少数核心行动组。”
玛姆：“嗯？”
他歪了歪脑袋，仿佛没听明白琴酒在说什么。
“它的激发方式特殊，需要特定的指压技巧和角度，还需要提前设置好位置和触发时间。”
琴酒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做了那些准备？”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玛姆所有的伪装：“还有，震碎灯泡后你趁黑拽倒黑田英介，把他当成障碍物丢向他下属方向的时机、力道和角度，那不是慌乱中的巧合，那是经过精确计算和预判的战术动作。”
琴酒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冰冷的、带着淡淡硝烟和烟草气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玛姆。
“运气很好？看不见？被中村拉着跑？”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
“玛姆，你的演技很好，但选错了观众。”
玛姆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湿透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
他没有躲闪琴酒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伪装出的清澈和兴奋褪去后，露出底下更加幽暗、也更加真实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彻底拆穿后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灼热愉悦。
他忽然笑了。
不是惯常挂在脸上那灿烂无害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邪气、又有点无奈的轻笑。
“哎呀，又被看穿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什么懊恼，反而像在抱怨游戏难度不够高，“领导，您眼睛也太毒了吧？隔着那么远，黑灯瞎火的，这都能看清楚？”
他没有否认。
在这种绝对的事实和洞察力面前，否认显得愚蠢。
“我需要解释，”琴酒很是平静，“关于你空手来霓虹，但携带并使用了未授权装备的事。”
“还有你那远超其他人的伸手和战术素养，以及……你行动的真实意图。”
琴酒根本没有询问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只有用这种直截了当的命令式语气，才有可能打乱玛姆所有的含糊其辞。
玛姆歪了歪脑袋。
“空手？”他有些疑惑，“我不是空手来的啊，我带了满满一兜子装备呢。”
“……”琴酒脑袋里突然闪现过他们初见的场景。
玛姆好像确实是在他那个卫衣口袋里掏来掏去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个该死的“初见礼物”。
那竟然不是在搞怪而是真的在翻东西吗？？
哆某A梦的口袋？！
玛姆歪了歪头，几缕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冰蓝色的眼睛转了转，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
“身手和战术？”玛姆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回忆般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漫不经心覆盖，“在阿美莉卡的时候整天都在玩，熟能生巧嘛。”
他完全是在避重就轻。
琴酒确实明白这点，但也能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至于真实意图……”玛姆终于对上了琴酒的目光，那双蓝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坦诚，“领导，您把我扔进那个仓库，不就想看看我会怎么做吗？看看我的本事，试试我的成色。”
“那个黑田贪婪，多疑，胆小又想以小博大。”
“他以为组织没注意到他，来的只是两个青山制药的小喽啰，就能借此黑吃黑，无非是利益驱使，或者试探组织有没有后手。”
“如果这次让他真的成功，恐怕之后这家伙会越来越胆大，能做出更多恶心的事……”
“他是你出给我的试卷，而我也做出了回答。”
“没要他的命，只是戳破他的小心思，让他切实地体会到疼，清楚地记住这次教训……让他知道贪心不足的下场。”
“狩猎、控敌、追踪、围堵……”
玛姆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就是我作为工作猎犬存在的意义。”
琴酒默然以对。
“至于中村大叔，他只看到组织的辉煌，没能真切了解我们的本质。”
“不让他亲眼看看‘不按规矩来’的下场，他对组织的敬畏心就不足以让他畏惧背叛。”
玛姆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自己刚刚做的不是一场生死博弈，而是一次高效的“员工培训”和“合作伙伴关系维护”。
“当然，”他话音一转，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点顽劣的笑容，“我也想看看，基安蒂小姐和科恩先生的狙击水平到底怎么样。”
他眨了眨眼。
“结果我很满意，其是最后一枪，时机绝了。”
他几乎是在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测试他“游戏剧本”的演员和道具。
琴酒：“……”
他现在有些懒得说话了。
养狗好累。
尤其是一只很有活力、完全不听指挥的狗，真的好累。
他连售后都来不及，紧赶慢赶地冲过来，就是生怕这只狗乱跑。
真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猎犬的工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