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短命的宿敌夫君》七纸火

16、第 16 章 昨

　　昨夜，段常在神神秘秘，说明日送他贺礼，随之不由分说将人拉走，胡闹一夜，清早才放回来。

　　回府他便如遭雷劈。

　　身前人的面色阴沉，段常在早预料，说辞张口就来：“子瞻，你同南宫小姐的婚事推迟，坊间可都传遍，更有甚者，还道孙小姐已与你私定终身。”

　　他佯装叹口气，义愤填膺道：“我听后气涌如山，咱们何曾受得这般污蔑，索性趁你生辰之际澄清，也消消那帮爱嚼舌根的气焰。”

　　江鸷扬眉，偏过头看着段常在，铮亮的眸仿佛能洞察所有。

　　段常在实在心虚，干咳两声，“那个，子瞻，我可听说南宫小姐为了备你的生辰礼，足足熬了两夜通宵。”

　　江鸷收回目光，终于开口，轻哼一声：“人家姑娘何时入睡，你一个外人又从哪里得知。”他眸光霎时变厉，“说吧，派了几个去南宫府盯梢。”

　　被江鸷看破，段常在反笑，“说起此事，南宫府的护卫着实敷衍、不称职。我的人盯了两日，他们竟毫无察觉，万一有匪徒意图不轨，岂非酿成大祸。等你日后做了南宫府女婿，定要好好整顿、管教。”

　　他还派人跟踪林辞羡，幸好护卫没察觉，若事闹大，惹了林辞羡警觉，岂非坏事。

　　江鸷暗叹，“撤了你的人，南宫楚我自有安排。还有，段二，你这套说辞应付外人就罢，快如实交代，今日这般究竟为何？”

　　段常在生了惆怅，他苦思冥想的说辞，还是一眼被识破。

　　已然瞒不住，他挑拣着话，尽量不惹江鸷的恼，低声道：“暗卫曾报，三皇叔近日与孙将军来往甚密，且我从太后身边的锦春姑姑处探得，孙文雅亦是睿王妃与太后引荐。”

　　听后江鸷眉心微动，睿亲王？！

　　他面上装得不抵触孙文雅，还借谣言伺机煽风点火，单单想气南宫楚罢了，岂料倒给旁人机会兴风作浪，还谋算至他的头上。

　　江鸷面上带着愠怒，周身气压变低。段常在就怕他倔脾气上脑，失了理智去睿王府讨公道，打草惊蛇。

　　他忙劝：“子瞻，你冷静。”

　　江鸷压下火，他是该冷静。
　　而今局势，陛下登基不久，根基尚未安稳，睿亲王老谋深算，孙昌图在军中威望颇重，朝堂内外暗潮不断，倘若二人勾结……

　　见人稳下心神，段常在于是再道：“现下谣言尚能控制，可你再不摆明姿态，任由事情脱离，日后恐酿祸端。”

　　江鸷虽有婚约在身，但只一日不成婚，事情就仍有变数。谣言愈演愈烈，孙昌图若以孙文雅名声受损为由请旨赐婚，纵是陛下也无法罔顾。

　　江鸷噙笑，“他们既要往我府里塞人，我便如他们所愿。”

　　*

　　正巧，南宫府的马车到江府门前时，孙家的也刚好到。

　　孙文雅在侍婢的搀扶下迈出马车，她一袭碧青色衫裙，衣襟和裙摆处还各自绣了木棉映衬，风拂过，自来香。

　　孙文雅见到南宫兄妹，主动开口寒暄：“世子，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甜，倒弄了南宫奕措手不及，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回身看向南宫楚。

　　南宫楚唇角弯起，“妹妹今日打扮很是清雅，真真好看极了。”

　　碧色为江鸷偏爱，显然孙文雅是用了心思的。

　　孙文雅拢了拢衣袖，“这身是绮罗庄冯掌柜亲手裁，姐姐若喜欢，改日我与姐姐引荐。”

　　绮罗庄的掌柜手艺精湛，但因年岁大了，轻易不再裁制，能请他出山，绝非银钱好用。

　　南宫楚淡淡笑过，随她一同进府。

　　宴席设在内园，等他们到时，园内已聚十余宾客。

　　听说了孙府、南宫府会赴宴，不想她二人竟同时出现。

　　一紫一碧，鲜眉亮眼，宛若双生花般。

　　见面寒暄过，再就赏花弄茶，诗词歌赋，孙文雅很快与那帮贵女熟络。南宫奕也去了相熟公子处照面，唯独南宫楚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亭里。

　　待时辰到，她才在侍婢引领下落座。

　　岂料茶都喝一盏，江鸷身影仍迟迟不见。

　　有人耐不住，也不知无心，还是故意为之，竟当着南宫楚的面问孙文雅，“孙姐姐，听闻侯爷近来公务繁重，前些日还惹了风寒？”

　　她又不是江府的夫人，问她关于江鸷的生活隐事，这人居心为何，自是不言而喻。

　　孙文雅摆出娇羞态，“侯爷蒙陛下器重，今日既设宴款待，想来风寒应当痊愈。”

　　那人接着：“妹妹瞧姐姐身上的木棉惟妙惟肖，不知情的还以为绣娘照着这园中的花作样呢。”

　　时节三月，旁人府里大都种些桃花、迎春赏玩，唯江府花园木棉独开。

　　孙文雅垂眸低笑，“陈妹妹可休要玩笑，平白招人误会不好。”

　　陈妙雪的父亲任职兵部，与孙家是世交。

　　“姐姐若不嫌，不如将花样送与妹妹，只是不知侯爷是否介意呢。”

　　听了陈妙雪的话，孙文雅一味娇笑，且还红了耳鬓。

　　席上她二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十分默契。

　　南宫楚上辈子看尽世态炎凉，对此满不在乎，仿佛她们口中之人，与她无关痛痒般，仍就淡定喝茶。

　　南宫奕听得窝火，他不忍小妹受欺，刚欲开口维护，却听远方假山处传来笑声。

　　“小王来迟，劳诸位久候。”

　　段常在一袭石青，恰与园内景观呼应，相得益彰。

　　见状，众人起身施礼：“见过宁王殿下。”

　　段常在抬手，“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王爷，为何不见侯爷？”一桌子都安安静静，偏孙文雅率先开口。

　　宴桌为圆，段常在暗自环视一遭，目光落在南宫楚身上后，旋即撤回，“定国侯与外迎客，稍后便到。”

　　孙文雅笑说：“不知贵客何许，还劳侯爷亲自迎。”

　　明明是他设宴，到今他却隐身了。南宫楚也纳闷，遂竖起耳朵听。

　　“等下客来孙小姐自然就知。”

　　南宫楚无奈一笑，段常在回得明显敷衍。

　　不过一息，她便听丝竹声起，接着有舞姬上前，随风而舞。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1]

　　南宫楚却没心思欣赏歌舞，她总觉事有蹊跷，于是趁众人观赏之际，轻声与南宫奕知会，便一个人偷偷从小路溜走。

　　她先到了书房，扑空后，旋即又赶到寝院，问了正洒扫的小厮，他们只道不清楚，没见过。

　　回话时埋头耸肩，时不时还揉揉眼，小动作不断，南宫楚一瞧就知扯谎。

　　小厮人微言轻，南宫楚体恤他们难处，遂不戳破，也不用硬，还假意退了出来。

　　江鸷寝院后处种有榕树，榕树枝繁叶茂，树干可作支撑，南宫楚跃过院墙轻而易举。

　　为谨慎见，她先用力摇晃树干，确认安全后，这才挽起衣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待到距离能过院墙，蓄力一越之时，却听有声喊道，“住手。”

　　人在做亏心事的时候，注意力会变得异常集中。江鸷猛地发声，南宫楚受了惊，脚下一滑，人就这么结结实实摔下来。

　　好在树下是松软的泥土，南宫楚又是屁股着地，除了衣裙上沾了脏，人看着倒无大碍。

　　江鸷直愣愣站在她身前，也没搭手搀扶的意思，“不好好欣赏歌舞，胡跑什么！”

　　南宫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眸中盛满笑意，“自然是来寻你。”

　　“还笑！”江鸷无奈，“若我晚来一步，你人不死也成残废。”

　　接着他从腰间掏出一锭碎银，手腕用劲，射出，碎银飞过院墙的瞬间，竟有冷箭从隐秘处袭来。

　　“我在府里各处都设了机关，以后没事别瞎闯。”

　　方才险遭不测，南宫楚却没怕，还笑道：“江鸷，你是在关心我吗？”

　　江鸷有些哭笑不得，“南宫楚，你未免妄自尊大，我不过可惜，见不得暗器浪费在你身上。”

　　南宫楚明白他口硬心软，毫不介意：“不论为何，你呢终究又救我一命。”

　　她倒好心态！
　　江鸷拿人没辙，无奈叹了口气：“你为何寻我？”

　　南宫楚直接道：“王爷说你出外迎客，我很好奇，那人究竟是何身份，竟能劳你大驾。”

　　江鸷随意点了点头，“等下是有客来，你且先回。”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南宫楚追上，“江鸷，那你去何处？”

　　江鸷脚步不停，“论身份，我身袭爵位，论亲疏，你我不过有婚约的陌生人，我为何，凭何，事事与你汇报。”

　　南宫楚一时哑口，“可，我们不是盟友吗？”

　　江鸷冷笑一声，他停了步，哼道：“南宫楚，你真当觉得我斗不过林辞羡，没你就束手无策。”

　　“你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宫楚极力辩解，“我只是想为你分担。”

　　“分担？！”

　　江鸷露出玩味的笑，慢慢与南宫楚靠近，近到听彼此的呼吸声都重。

　　南宫楚下意识往后躲，江鸷不放，旋即又跟上，他一只手勾住她的纤腰，用着极其暧昧的声调：“方才还言辞凿凿，说要与我分担，怎么，怕了！”

　　江鸷手上的力道很浅，腰间处袭来阵阵酥麻感，南宫楚生出不适，蹙眉，猛地推开江鸷。

　　她是想与他弥补，但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彼此都是侮辱。

　　江鸷会这么做，早预备要挨姑娘的耳光，再不济南宫楚也该骂上两句。可她却出人意料，除了将他推开，便只垂眸立在那里，整个人很安静，甚至乎小心翼翼，似她才是有错的那方。

　　心底不由泛酸，胸间那处跳动似被根丝线紧紧缠绕住，一圈又一圈，憋得人呼吸渐浓，莫名的惊慌、无措。

　　“罢了。”江鸷故作镇定，衣袖轻轻一甩，“别婆妈，想知道便跟我来。”